福州自古多山，形成了“城在山中，山在城中”的独特风貌，古人在山林筑亭，或供人休憩，或融入园林，或以文会友，或俯瞰全城，造型各异的亭子，传承了千年的闽都风华。
9月中旬，乌山历史风貌区亭廊修缮工程全面启动，“东壁亭”“乌山亭”“幽幽亭”“先薯亭”等景观将陆续修缮。值得一提的乌山现有亭子共计23座，是福州三山中数量最多的。本期《读城》，就让我们了解福州山亭的那些事。
山亭中的唐宋风雅
《说文》曰：“亭，人所安定也。”
在古代，亭子是最常见的建筑之一。它的功能不仅仅是避雨、休憩的场所，也是军事防御的侦察要塞，更是交通网络的重要注脚，比如“茶亭”“五里亭”是福州驿道上的重要路亭。
唐宋以来，园林亭开始兴盛。藏于林木的山亭，既可登高游憩，更承载着闽都穿越千年的人文底蕴。其中《球场山亭记》与《道山亭记》，便是福州山亭文化里两颗耀眼的明珠。
在福建博物院，《球场山亭记》残碑是重要文物之一。1958年福州修建鼓屏路时，这块残碑重见天日。碑文记述唐元和八年（813年）球场山亭的营建始末与冶山二十九处景致名目，背面镌刻福州刺史裴次元的亭序与二十首咏景诗篇。该碑是现存闽中金石年代之最，且是全国唯一记述唐球场建筑形式规模的碑文。
《球场山亭记》碑 （来源：福建博物院）
据专家考证冶山东面的唐代马球场，面积近4万平方米，相当于5个标准足球场。当时的福州刺史裴次元将长安的园林带到福州，即山为亭，题诗于壁，亲自作序。游人登临亭上，既能俯瞰马球竞技的热闹场面，亦可远眺城池风光。
200多年后，北宋熙宁初年，福州郡守程师孟取土冶山下，发现《球场山亭记》碑，放到衙署保护。
而程师孟的山亭还有下文。他登临乌山，见山水灵秀，认为此地堪比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遂修建道山亭。熙宁十年（1077年），曾巩任福州郡守。元丰二年，已经离任的曾巩写下名篇《道山亭记》，以雄阔文笔描摹闽地山川风貌，让福州“三山”之名广传天下，同时也称赞“道山亭”创建者程师孟的壮志。
道山亭记碑文。
从“球场山亭”到“道山亭”，从裴次元、程师孟到曾巩，岁月更迭，福州山亭文脉绵延不绝。如今冶山春秋园就建在唐代“球场山亭”旧址之上，仍是市民日常休闲的好去处；乌山“道山亭”依旧矗立山间，见证文学胜地。
登山道的山水之乐
到了当代，各类山亭为喜爱登山的福州人留下美好记忆。
鼓山登山古道“七里七亭”，从山脚“闽山第一亭”开始，途经“东际亭”“观瀑亭”“乘云亭”“半山亭”“茶亭”，最后到达“更衣亭”，让游客享受山水之乐。
鼓山“闽山第一亭”。
而位于主城区的三山，山亭散落山林，景致各具韵味，增添了登山的乐趣。
据园林部门统计，三山中屏山山亭有4座，于山17座，乌山23座。
屏山的山亭，以雅致见长。半山腰的“四见亭”取“见山、见水、见云、见楼”之意，是登临镇海楼的必经之路，承袭古人园林“借景”的营造巧思。
屏山“四见亭”。
“半月轩”之名，出自南宋楼钥诗句：“莫要作圆月，才圆却又亏。不如作一半，犹有向圆时”，藏着含蓄隽永的人生哲思。宋代陈襄咏屏山山亭诗云：“荔子园林海日边，幽亭更在碧云巅。”一座座意趣盎然的山亭，为榕城勾勒出动人的山水画卷。
于山古称“九仙山”，现存“思乡亭”“于山亭”“揽鳌亭”“状元亭”“美苍亭”“天香亭”“吸翠亭”“浩然亭”“万象亭”“醉石亭”“涵碧亭”等山亭。
状元峰上的“状元亭”最为出名，南宋长乐学子陈诚之曾在此苦读，绍兴十二年一举高中状元，峰顶至今留存“状元峰”石刻。辛弃疾担任福州知州期间，曾在“万象亭”写下《西江月》。于山诸亭，交织科举文脉、抗倭往事与文人雅趣，底蕴厚重绵长。
于山状元峰上的“状元亭”。
乌山上的城市精神
为什么乌山的亭子最多？清代文人林佶的观点，或许能回答这个问题。他认为：“福州城中三山，乌石最大。乌石三十六奇，道山亭最著。”
此次乌山历史风貌区亭廊的修缮工程中，率先动工的是“东壁亭”“乌山亭”“幽幽亭”，这三座山亭分别于2003年、2007年、2009年复建落成，虽不属于文物，却是乌山极具辨识度的标志性景观。
乌山自古便是福州知名的游览胜地。这里古景荟萃，有三十六奇景，留存两百余方珍贵摩崖题刻，山间散落23座山亭。自唐至清，亭台依山次第营建，镌刻下不同朝代的人文印记，绵延着榕城不绝的千年文脉。
乌山道山亭东侧，两块蛤蟆石比肩而立。
唐代拉开乌山山亭营建的序幕。唐大中初年，福州刺史崔干在山间筑亭，初名“四向亭”。相传有青田鹤从此冲天远去，亭便改名“放鹤亭”，位列乌山三十六奇景之一。宋代郡守程师孟篆书“冲天台”三字，崖壁上“古放鹤亭”石刻历经风雨，娓娓道来千年山水雅事。
乌山“古放鹤亭”“冲天台”石刻。
北宋是乌山山亭营建的鼎盛阶段。除了“道山亭”外，同一时期，郡守沈邈修建“幽幽亭”，书法大家蔡襄为亭题诗作序，石壁亲书“幽幽境”，墨韵长存山间。
元代至正二十四年（1364 年），平章政事燕赤不华摹刻御赐“忠孝文武”四字，在乌山南麓建造“东壁亭”。崖壁留存《东壁亭记》，传扬忠孝大义，劝勉世人修身。同年，“望海亭”“东升亭”也相继建成。
明清两代，乌山山亭文脉持续焕彩。明万历年间，陈振龙冒着风险从吕宋带回薯藤，引种番薯缓解闽省饥荒，恩泽全国。后人在清道光年间修建“先薯亭”，纪念这份济世之功。康熙年间，侯官名士萧震重修“邻霄亭”镌刻百字碑，面对叛乱忠贞不屈、舍生取义，“但望桑麻成乐土，不妨诗酒上邻霄”一句，尽显忧民爱国的赤诚。乾隆年间，郡守李拔体恤田间百姓劳作之苦，修建“望耕亭”并赋诗，流露体恤民生的情怀。乌山的每一座亭台，都是时代鲜活的缩影。
乌山“先薯亭”。
散落在福州三山间的山亭，不仅是供游人歇脚的建筑，更是历代先贤留给榕城的无声告白。
秋日登高，不妨放缓步履，于亭下小坐，聆听风里绵延的旧事，看见这座城市对历史的珍视与守护。
记者：石磊磊 韩靓
监制：程仁山 吴文霖 李永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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