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西安城还在沉睡着。
马重阳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这一趟，从下午四点跑到这会儿，十多个小时。他揉了揉肩膀，轻手轻脚开门进屋——家里人还睡着，得抓紧睡几个钟头。
马重阳的作息和别人反着来。
下午四点出门，凌晨五六点收工。从2018年跑网约车开始，到2024年专跑夜间，一晃就是八年。“习惯了，也没觉得打乱生物钟。”他说这话时，刚从床上爬起来不久，但眼睛已经亮了。
充电的时候是他最松快的时候，个把钟头，能在车上眯一觉，或者下来转悠转悠。饿了就近对付两口，有时候是路边摊，有时候是便利店的面包。“吃饭没个准点，干这行的都这样。”
每个月他都会给自己放两三天假，歇歇，陪陪家里人。
但有些活儿，他歇不下来。
社区老人的“暖心司机”
2024年，马重阳成了万年社区“一刻钟”便民服务台的签约驾驶员。社区里有老人要用车，一个电话打过来，他就过去。
“很多老人都是早上用车，刚好那会儿我跑完夜班，有时间。”他说，“老人们去得最多的地方是医院，我能帮就帮了。”
马重阳知道，那些等着用车的老人，腿脚多半不利索，身子骨也经不起颠。他总会提前到小区门口等着，把车停稳当了，再打电话：“叔，我到了，您不着急。”
路上他开得慢，刹车提前轻点，转弯放缓车速，将老人们稳稳当当送到目的地。每次被帮助的老人握着他的手连连道谢时，他总是摆摆手，笑着说：“这都不麻烦，您别客气！”
一来二去，社区的老人们和他也逐渐熟悉起来，老人们爱坐他的车，他也乐此不疲。
马重阳接送社区的老人（受访者供图）
“遇上了就帮一把”
马重阳是退伍军人。他说，有些习惯是从部队带出来的。比如，看见路边有人需要帮忙，他就停下车问问。
一个傍晚，在去往石化大道的路上，他看见一对老夫妻站在路边，来回徘徊，他停下车子一问，老两口迷路了。
马重阳把车停稳，扶着两位老人上了车。老爷爷已经说不出话了，老奶奶只记得家的大概方向。
“没事，咱慢慢找。”马重阳说着，沿着老奶奶指的方向开，开到一个村子，停车问问，没人认识，再往下个开。问了一个又一个村，总算有人认出了这对老人。
家人们迎出来的时候，拉着他的手不撒开，非要留他吃饭。他摆摆手，上车走了。
还有一回，上班早高峰，他看见一位女士抱着孩子站在路边着急地拦截过往车辆，他把车靠过去，摇下车窗：“去哪儿？”
“去儿童医院，孩子高烧。”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马重阳看着小脸通红的孩子，他二话没说，打开双闪，抄着小路，一路疾驰，原本半个多小时的路程，他硬是十几分钟把人送到了。
车刚停稳在急诊楼门口，对方慌忙掏手机：“师傅，多少钱？我扫码……”
马重阳摆摆手：“免费的，快带孩子进去。”
“那几天容不得半点马虎”
每年高考中考，马重阳都会参加“爱心送考”。
那几天，他比平时还要仔细。提前规划时间，提前把车开到修理厂，轮胎、刹车、空调全检查一遍。再把考点周边的路熟悉一遍，看看哪条路好走。
“那几天容不得半点马虎。”他说。
考试当天，他早早把车开到考生家门口，把车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空调调到最舒服的温度。考生上了车，他会安抚：“放心，安安稳稳送到。”
送完，他也没急着接单，而是把车停在不远处，等着考生考完再送回去。那几天，他推掉了不少订单，就为了腾出时间，专门服务这些考生。
“人家家长信任咱们，把孩子交到手上，我得对得起这份信任。”他说。
数不清的“顺手事”
多年下来，马重阳自己也记不清做过多少件“顺手的事”了。
路上碰见货车着火，他停车帮着灭火。有乘客落下东西，他跨越大半个市区送去。
开网约车这些年，他捡到过手机、单反相机、行李箱，各种零碎物品，每次都会想尽办法归还失主。
“手机是最常见的，有时候一个月能捡一部。”他说，“去年十一月，有个乘客把相机落我车上了。我早上都收车回家了，他打电话来，急得不行。”
于是他又重返回车里，看到相机还在后座，他立马回电话让对方放心。等到下午出车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相机送还给乘客。
“人家东西落你车上，本来就是你的责任给人送回去。”他说，“咱开网约车的，天天在路上跑，遇到的事多，帮一把是应该的。”
多年来，从部队到地方，从军人到网约车司机，马重阳的身份变了，但骨子里那股劲儿没变。
在部队，他多次荣获嘉奖，3次被评为“优秀士兵”，荣立个人三等功。2022年荣获西安市出租汽车行业十大年度人物，2023年获得第十二届“新城青年五四奖章”，2024年荣获陕西省交通运输系统“优秀班组长”称号。他说，只要踏实肯干，哪个岗位都能出彩。
下午五点了。马重阳站起身，该出车了。
晚上还有晚高峰，还有夜归的人，还有那些他不知道的、可能在路边等着帮忙的人。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