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之北·河北非遗文化解读 陶瓷篇丨定窑:中和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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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不唯白雅为胜
在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定瓷烧制技艺代表性传承人庞永辉的书架上,一件定窑白釉孩儿枕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用时髦的话说,这就是定瓷的大IP。”庞永辉说。
2012年底,《国家人文历史》杂志邀请九位文物考古专家,对中国现有馆藏文物进行评选,北宋定窑白釉孩儿枕“战胜”了宋代汝窑、元青花以及清代乾隆时期“各种釉彩大瓶”等名器,成为唯一入选“九大镇国之宝”的瓷器。
中国古陶瓷研究专家、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叶佩兰对此给出点评:这件定窑孩儿枕釉色牙黄、工艺精巧……完全展现了中国古代瓷器之美,是中国陶瓷史上的经典之作。
叶佩兰所称的“釉色牙黄”,正是定窑对“白”的重新演绎。
不同于“白瓷鼻祖”邢窑瓷器类银似雪、“用尽浑身解数”的纯白,定瓷之美,是一种内敛、温润的白。它的釉色白中带黄,如玉之润,像是染上了晚霞的白云,片片温柔,给人以柔和悦目、温润恬静的美好体验。
瓷不唯白,以雅为胜。正是在这种审美观点和技术自信的引领下,定窑接过了邢窑的“大旗”,创造出中国白瓷历史上的第二个高峰。
在曲阳县灵山镇涧磁村北的耕地中,至今矗立着13座巨大土丘,最低的一座有5米多,最高的一座达15米。在这些土丘的表面,密密麻麻散落着许多瓷器残片,当地人称之为“瓷堆子”。
20世纪二三十年代,随着定窑遗址在这里被发现,它开始向世人昭示当年的辉煌。
定窑因曲阳古属定州而得名,在唐代开始烧造白瓷,北宋和金代是其极盛时期,元代开始走向衰落。
“古香古色雅宜心,宋定名陶器足珍”。在长达六七百年的烧造历史中,定窑长期独领风骚,是产品质量最高、生产规模最大、影响范围最广的精细白瓷窑场。宋人在《袖中锦》一书中,更是将定瓷与端砚、浙漆、内酒等并列,评为“天下第一”。
定瓷不仅以“白如玉、薄如纸、声如磬”而著称,更由于其优雅的器型和温润的釉色迎合了宋代士大夫阶层的审美情趣,受到当时上流社会的普遍青睐。
公元1093年(北宋元祐八年),一位刚到定州任职不久的官员,给自己的亲弟弟寄去一套定瓷瓷具,并附诗一首:“老人心事日摧颓,宿火通红手自焙。小甑短瓶良具足,稚儿娇女共燔煨。寄君东阁闲烝栗,知我空堂坐画灰。约束家僮好收拾,故山梨枣待翁来。”
这位特意嘱咐上一年刚刚晋封伯爵的弟弟“约束家僮”好好保管定瓷具、以待自己归去相聚的官员,就是家喻户晓的北宋文学家苏轼。获赠者,则是与苏轼同为唐宋八大家的苏辙。
定瓷受到宋代文人士大夫的喜爱程度,从这则富有温情的小故事中可见一斑。
在业内人士看来,定瓷的白,是一种中和之美,被称为“定白”。这种“白”,蕴含着柔和温润、恬静淡然之感,暗合了古人人生实践与艺术创造的理想追求,因此散发出迷人的魅力。
定瓷之白,处于优白与壮白两极之间,而成中和之美。它呈现温润含蓄、典雅静穆、刚柔相济的含蓄气韵,其意蕴婉转曲折、韵味深长,符合“和谐敦厚”的儒家传统教化,是历代中国艺术追求的理想境界。
定之白与邢之白的区别是思想和审美的飞跃。著名收藏家马未都说,相比邢窑,北宋定窑“有一种心安理得的姿态……轻松上阵,白得别有质感”。
上升至精神追求的定瓷之美,受到世人追捧,相较其他花釉瓷器可谓独步一时、冠绝当世。
此外,定窑还是宋金时期贡御时间最长、文献记载最多的窑口。据不完全统计,宋至清时期文献和方志中,有关定窑的记载超过50条。
对于定瓷,历代文人雅士都不乏溢美之词。诗坛“清初六家”之一的查慎行就曾专门为定瓷赋诗一首:“划花小碗爱初烧,秘色传来阅四朝。莫打磁铓轻试玉,人间方贵定州窑。”喜好作诗的乾隆皇帝,在位期间创作歌咏定窑瓷器的诗多达32首,有些诗作被宫廷匠师镌刻在器物上流传至今。其中《咏定窑海兽洗》中所咏的方洗,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
“定白”之美如天物,由此亦可想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