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说心语·边关来信丨借一片万家灯火,舰艇向海,家书向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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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过年还有一周时,舰艇接到换防命令要备航出海,听老班长说,今年得在海上过年了。
和家人拜了早年后,第一次在部队过年的我,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的,总觉得要再为新年做点什么。
想来想去,我决定写一封家书。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写些什么,纠结时,思绪逐渐飘远。
作为上舰不到一年的新兵,我最开始并不喜欢出海。
尽管从小在江南的湖边长大,尽管我对水和船无比熟悉,但对于更加广阔且充满野性的海洋,我还是经常在晕船的剧烈呕吐后,感慨于人类在大自然面前的渺小。
但作为一名战位在上层驾驶室——全舰最摇晃部位的通信兵,职责与使命让我逐渐习惯了出海。
准确地说,是爱上了夜航返港时,透过驾驶室能看到的景象——在夜色中,军舰舰艏像一柄锋利的匕首,丝滑地割开漆黑如墨的海水。即将进港时,为了调正航向,值更官不停下达舵令,操舵兵的回令和左右瞭望的避碰口令声此起彼伏。原本寂静的驾驶室,由于返港而逐渐热闹起来。
随着逐渐航进,驾驶室舷窗外的景象也热闹了起来,原本只有月色、海浪和零星渔船灯的画面开始变得拥挤,航标和浮漂灯渐渐变多,眼前原本一望无际的“水的沙漠”也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礁石和小岛。
随着距离港岸越来越近,水兵的感官也仿佛在一点点“放大”,能听到渔船发动机的轰鸣,看到时隐时现的城市霓虹,甚至能嗅到若有似无的“岸味儿”——那是一种长期出海的人才会注意到的气味,它掺杂了近岸礁石特有的腥味儿、码头的船漆船油味儿、海边特有植物散发的清香味儿,或许再混着点烟火人家的饭菜味儿,鼻腔被唤醒的同时,航行中早已寡淡的味蕾也一同苏醒,一时间,那种回家的感受便立体环绕式地发散开去。
每当这时,那些因为晕船而产生的不快都会一扫而空,看到城市灯火的那一刻,我这个从南方水乡来的孩子,总会在恍惚中把港岸当成自己的家,她宛如母亲一般,张开温暖怀抱迎向返航的游子。
想到这,我心中关于家乡的定义,便不仅仅止于自小成长的水乡一隅——当穿上军装,游子就不再只为一盏灯而远行奋斗,也不再只有一盏灯等我回家。因为在茫茫的海上,凡是身后海岸线有灯光亮起的地方,都是我魂牵梦绕、期望守护的家乡。
想到这里,我突然有了关于家书的主意。我起身上舰,请经常在舰舷拍摄的教导员,为我拍了一张照片。我将照片打印出来,并在照片背面一字一句写道:
“小时候,过年回家就是我站在湖边,等父亲的渔船靠岸,船前面是家人,船后面是生计。
上了大学,过年回家就是父亲站在车站,等我的列车到站,车外面是等候,车里面是归心。
等当了兵,过年回家就是舰艇出航,等出发的任务下达,舰舷一侧是浪涌,另一侧是和平。正是因为这些远行,才有岸边万家灯火的安宁。
儿一切安好,勿念。新年之际,愿这封家书载着祝福漂流回家,祝秋绥冬禧,顺颂时祺。”
再翻回照片正面,是教导员为我拍下的,那温暖隆重的万家灯火。
(整理:耿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