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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三毛”扮演者孟智超:曾因头发受损离开演艺圈,如今40岁拍短剧,不再渴望超越“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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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九派新闻

1922年,詹姆斯·乔伊斯出版《尤利西斯》。他让都柏林的普通市民布卢姆对应奥德修斯,以一天的城市漫游,映照英雄十年的海上漂泊。大海变成街道,风浪变成现代人的隔膜、疏离与自我寻找。

一个世纪后,《三毛流浪记》中“三毛”的扮演者孟智超,也在用自己的人生,经历另一种“流浪”。

如今,孟智超已经40岁,依然在演戏。最近,他因参演短剧重新受到关注。直播时,有网友认出他后惊讶地留言,“我以为你已经去世了。”

1947年,张乐平开始在《大公报》连载《三毛流浪记》。那个流落旧上海街头的孤儿,挨饿、受骗、遭人欺负,却依然善良、乐观,对生活抱有天真的期待。他想要的并不多,不过是一个可以安身的地方,一种平平淡淡的生活。

1996年,九岁的孟智超从几千名孩子中被选中,在电视剧《三毛流浪记》中演活了那个流落旧上海街头的孤儿。三毛让他一夜成名,也成为此后的人生里,他始终无法绕开的另一个名字。

过去三十多年,他经历过童年成名后的落差、身体变化带来的外貌焦虑,也曾离开演艺圈,又重新回来。回望这段经历,他觉得,自己和三毛之间似乎有着某种命运般的共振。

他讲起《飞来横福》这集,三毛被有钱人家接走,以为好日子终于来了,后来才发现,对方看中的是他的眼睛,看似是礼物,但背后早已标好价格。

“三毛是一个一生都在流浪的孩子。他有机会过上好的生活,却又不适应。他其实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孩,只想过一种平平淡淡、很普通的生活。”

这像极了孟智超人生的隐喻。从原点出发,突然被命运推到高处,后来又慢慢回到原点。他的“流浪”不再发生在旧上海的街头,而是在一次次失去、寻找与重新出发中。

“我觉得我跟三毛真的蛮像的。”孟智超说,“如果三毛是孟智超,他做出的选择,可能也会和我一模一样。”

他曾抗拒别人叫他三毛,也一心想找到一个能够超越三毛的角色。如今,他开始接受,这个角色既是命运的馈赠,也带来了无法回避的代价。

在九派新闻旗下视频播客《九派长谈》中,孟智超聊了聊这份“命运的礼物”:一个人在生命刚刚开始时,就拥有了一个可能一生都无法超越的角色,接下来的几十年要怎么过?以下是孟智超的自述。

[1]成为“三毛”

如果把我从七、八岁到四十岁的人生画成一条曲线,小时候的我就是个很普通的小孩。后来演了三毛,突然到了一个很高的点。大概从十岁到十四岁,我又莫名其妙地掉了下来。

此后的人生没有太大起伏,一直到现在,我都是一个挺正常、挺普通的人。

现在回头看,演三毛的那个高点,好像跟我没有太大的关系。不是我一步步爬上去的,是命运突然把我推到了那里。

以前我也会想,为什么刚刚到了高点,又掉了下来。现在我不再觉得这条线有什么高下之分。演三毛是人生,后来做一个普通人也是人生。高点不一定代表更好,回到原点也不代表失败。

如果给现在的生活打分,我会打100分。绝对100分。

小时候,父母把我送到上海一家艺术学校学习。我在学校里比较活泼,也喜欢表现自己。有剧组来挑选小演员,老师就会推荐我去。

后来,《三毛流浪记》剧组到全国挑选小演员。全国大概有6000个孩子参加海选,不少家长坐着绿皮火车,带孩子从外地赶来。我还见过一位家长带着20万元现金来到剧组,真的是一麻袋钱。用现在的话来说,可能就是想“带资进组”。

最后,6000个小朋友里,只剩下我们三个。

从6000个孩子中挑选出的三个“小三毛”,孟智超(中)

导演问,谁愿意先剃头?

我胆子大,也喜欢表现自己,就说我先剃。

三个孩子剃完头后都很像三毛。后来,剧组请来原著作者张乐平先生的夫人。她觉得我既像张乐平先生画的三毛,也像1949年黑白电影里的三毛,最后就定了我。

后来我再看那张照片,觉得三个孩子的长相都很接近,区别或许只在眼神。一个孩子的眼神看起来有点苦,另一个像个小大人。可能我的眼神比较天真、无知,傻乎乎的,正好有三毛需要的那种童真。

三毛定妆照

我当时还太小,对这一切都没有什么概念。只听说母亲三天没有睡着,一个月瘦了十几斤。

我们家是一个很普通的工薪家庭,祖宗三代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她想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落到我们家?

用现在的话来说,可能就是一次阶层跨越。

[2]片场与课堂

拍戏时,我每天都和导演住在一起。他甚至把夫人赶出去,让我跟他睡在一张床上。

每天晚上,他都会给我讲戏,用小朋友能够听懂的方式和我沟通。你看,那个时候的艺术工作者,对艺术就是这样尊重。

有一场戏,三毛的一个小伙伴快要去世了。为了救他,三毛到外面捡东西、打工,想办法给他弄来一点吃的,可最后还是没能把他救活。

导演问我,如果你的小伙伴遇到这样的事情,你会不会难受?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导演讲得特别好,让我对人物有了很深的理解。每次演到感情戏,我的眼泪都会止不住地往下流。

和导演一起

我小时候很活泼,也很敏感。看到可怜的小朋友,我会跟着难受,很容易被感动。所以那个时候演三毛,我觉得完全是在演自己。

人物和你特别贴合时,根本不需要怎么演,他就是你。

用现在的话来说,我是大男一,通告单从头到尾都是我。我每天早上六点开始化妆,有时一直拍到凌晨,一天要工作十八个小时。

我累得随时随地都能睡着。四十摄氏度的大太阳下,我躺在黄沙堆、石头堆上也能睡着。但只要一喊开工,又马上起来干活。

有一次已经拍到凌晨两点,我累得都想吐了。制片人走过来跟我说,“三毛,你再坚持一会儿。这个场地和这些家具,明天再用一天,就要多付五万块钱。”

我那时候特别天真,说,好,那就继续干。

还有一场拍下雨的戏。三毛被人毒打以后,用竹席裹起来,扔在垃圾桶旁边。剧组用消防车制造暴雨,水压特别大,一直往我身上打。

我已经喘不过气了,却还听见导演在旁边说,再坚持一会儿,这个镜头还差十五秒。

我就一直忍着,后来直接昏了过去。工作人员是怎么把我救起来的,后来又是怎么醒过来的,我都不知道。

换成现在的我,可能已经受不了了。只是当时年纪太小,还不知道那叫苦。

剧组里还有同龄的小演员欺负我。他们把我热水袋剪坏。有一场拍黄包车的戏,导演已经喊停了,他们还故意把车拉得很快,让我从车上飞出去,摔了一跤。

他们可能会想,为什么你孟智超是主角?有时也会用很恶劣的话攻击我。用现在的话来说,这就是剧组霸凌。

后来,导演把我的外婆接到了剧组,一方面照顾我的衣食起居,另一方面也能给我做一些心理辅导。

但我当时没有把这些事情当回事。热水袋被剪坏了,再买一个新的好了。几个孩子不带我玩,今天没关系,明天我还会去找他们,后天再去。

我喜欢融入别人,并不觉得自己受了多大委屈。可能我这种性格更适合活在地球上,更适合活在这个社会吧。

这也和我的家庭教育有关。我的父母都是特别乐观的人。母亲跟我讲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船到桥头自然直。”

哪怕现在我已经40岁了,每次碰到烦恼,她还是会这样跟我说,不要怕,明天会好的。

长时间待在剧组,我确实比同龄的孩子更早接触成人世界,社会化程度也会高一些。

小学一二年级时,老师生病了,我组织全班同学买果篮去看老师。现在想想,那可能是大人才会做的事情。如果没有拍戏,没有长期和那么多成年人相处,我可能还是一个憨憨的小孩,未必能想到这些。

拍完《三毛流浪记》,认识我的人确实变多了。坐公交车的时候,会有人掀开我的帽子,喊一声“小三毛”,再摸两下我的光头。

回到学校,同桌也觉得奇怪。昨天还在电视里看见你,今天你怎么就坐到我旁边了?

剧组和学校,是两套评价标准。在剧组里,导演讲什么,我马上就能悟到。说哭就哭,说笑就笑,很多成年演员都觉得我有天赋,说这个孩子很聪明、很优秀。

但回到学校,我一下子又变成了一个很普通的人。因为学校不是用演技判断你是否优秀,而是用成绩和分数来评价你。

拍戏让我缺了大半年的课。我的阅读理解能力很强,尽管半年多没有上课,100分的语文卷子还是能考90分。但数学就像看天书一样。那时已经在学分数、开根号了,我完全跟不上。

第一次考试,数学老师鼓励我,只要能考到59分,就给我算60分。但我最后只考了18分。

有人劝父母让我继续演戏,也有人认为孩子还是应该回学校。父母最后选择让我继续读书。

上初中时,我一方面是文艺委员,戴着两道杠,是班干部。另一方面,每次开大会,我又会因为学习成绩不好,被年级组长点名批评。还是很痛苦的。

[3]在最想漂亮的年纪,失去头发

我演艺生涯的转折点,发生在十四、五岁。

那时我拍了《聚宝盆》,和张卫健老师合作。他演沈万三,我演他的弟弟沈万四。

我本来已经准备好好学习,参加中考。但张卫健老师当时特别火,我也是他的小粉丝。剧组找到我以后,我没忍住,还是去拍了,还因为这部戏复读了一年。

孟智超(左)与张卫健(右)

拍古装戏要戴头套。我的头比较大,头套又特别小,剧组就把我的头发剃掉,再用酒精胶把头套粘上去。

这些胶会刺激皮肤,也会刺激毛囊。第一次剃掉以后,头发还能长出来。后来反复粘了几次,两边的鬓角就再也没有长出头发。

那时候我才十四五岁,正是一个男孩最想要漂亮的年纪。希望自己看起来清清秀秀,头发长一点,风一吹还能飘起来。

可是我的头发已经很稀疏了。风一吹,我就特别自卑,连操场都不愿意去,也不愿意打篮球。

那个年龄正好是童星向青年演员转型的时候。因为头发的问题,我推掉了不少青春偶像剧。

现在我知道,导演挑选演员不一定只看外表。但十四五岁的我想不到这些,只觉得自己应该先演偶像剧。如果一下子让我演坏人或者反面角色,我接受不了。

进入上海戏剧学院以后,我依然很自卑,留下的照片也很少,因为不喜欢拍照。

上戏的学生照

徐峥老师讲过自己掉头发的经历。那时候他戴着假发骑自行车,假发突然被风吹掉了。旁边有一个人骑到他身边,先看了他一眼,骑过去以后,又回头看了第二眼。

他说,作为一个演员,那第二眼是完全无法接受的。看到第二眼的时候,你的自信心和自尊心一下子就被击溃了。

但他还是忍住了,把自行车停下来,支好脚架,装作若无其事地从地上捡起假发,再当着对方的面戴回去。

我完全能够理解他当时的感受。

我也想过剃光头,但一直无法和自己妥协。那好像意味着某种宣告,也意味着心里的某种念想彻底结束。

我总觉得还有别的办法可以改变,只是自己还没有找到那把钥匙。

为了让头发重新长出来,我做过很多治疗。当时的植发、假发和化妆技术都没有现在这么成熟。我没有直接去植发,而是做了一个很痛苦的手术。

为了长头发,我的头皮缝了几百针。手术以后,我几乎一整年没有出门,最后还是没有达到理想的效果。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头发还是没有长出来,真的挺崩溃的。

从前的我很自信。见到导演、演员统筹和副导演时,我会觉得,只要有这个角色,我就一定能够拿下来。后来,我开始不愿意见组,总觉得这个角色可能轮不到我,这部戏我可能演不了。

从我母亲的角度看,那段时间我可能有些抑郁。每天一个人待在家里,看看书,打打游戏,麻痹自己,也找不到什么宣泄口。

只有排戏的时候,和老师们一起聊戏,我才会暂时忘记自己的头发。

[4]在无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想,如果不能演戏,那就去学导演,至少还能在自己喜欢的行业里做一点事情。于是我去了日本留学,当然也是为了逃避容貌焦虑。

在日本,我又变成了一个没有人认识的普通学生。每天上课、写文章、写论文,不需要去想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生活也没有什么起伏。

我在日本也尝试过创业,但做得不好。后来我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干不了别的,还是只能做演员。

在日本留学的第七年,我偶然在地铁站拍了一张自拍,发到微博上。没想到转发量突然很高,一下子有很多人来找我,当晚手机都快停机了。

很快,东方卫视《笑傲江湖》联系到我,希望我回国参加节目。

那时我已经在国外生活了七八年,对容貌也没有以前那么焦虑了。我想,那就回来试试看。

当时我二十七八岁,突然碰到一个可能翻红的机会,肯定很激动。我急着回国,没有考虑过要先找经纪人,也不知道应该选择什么样的节目。我们小时候拍戏没有经纪人,连助理都没有。我又离开国内那么多年,对这个行业已经完全不了解。

回来以后,节目组让我排一个小品,还是演三毛。

我内心是排斥的。我一直想跳脱这个角色,但编导告诉我,只有演三毛,才能吸引评委的关注。大家不关心你后来演过什么,只关心你是不是三毛。

我当时可能太着急了,想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最后还是同意了。

一个二十八岁的成年人,再剃出三根毛,去演一个八岁的小孩,现在回头看,确实很奇怪。我自己也进不了那个状态。

节目组根据我的经历写了一个小品,还设计让我上台先喊宋丹丹老师“妈妈”。我十六岁时和她拍过《老爸老妈之逼子成龙》,在戏里演过她的儿子。

上台之前,工作人员一直提醒我,“三毛,你别忘了,上台一定要先喊妈妈,再表演。”

于是,我上台以后什么都没说,连招呼都没有和评委打,就先喊了一声,“妈妈。”

现在回头看,我自己都能抠出一个芭比城堡。

那次节目的呈现并不好,观众也不喜欢。十二年过去了,至今还有人在我的社交账号下面提起。那是节目组设计的脚本和效果,我当时其实挺被动的。

也是在那个节目里,有工作人员问我,为什么拥有那么好的童星基础,却从荧幕上消失了这么多年。

我把自己的头发撩起来给他们看。那时候,我的头发特别稀疏,发际线已经很靠后,不是一个正常的范围。

他们看完以后很震惊,说大概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那场访谈结束以后,我整个人有一点崩溃,也有一点和自己释怀了。

终于有人理解,为什么我会消失那么多年。不是因为我拥有那么多机会,却不知道珍惜,而是一个青少年碰到了一件让他无法面对自己、也无法和自己妥协的事情。

[5]命运的礼物

三十岁以前,我一直想找一个能够超过三毛的角色。

我不愿意提“三毛”两个字,也不想让这个符号一直刻在自己身上。别人看到我,只知道我演过三毛,却想不起我后来还演过什么角色。

我会怀疑,是不是自己还不够努力?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一个角色让大家重新认识我?

快到三十岁时,我开始慢慢和自己妥协。我知道,青春偶像剧、那些好看的角色,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这种妥协不是在某一天突然发生的。遇到一些人,经历一些事情,再慢慢拍过各种各样的戏,人就一点点接受了。

一个符号化的人物,想要超越它太难了。这不是只靠努力就能做到的,还要看机遇、时代背景,以及你和角色的匹配度。

回头再看,当年能被选中,本身就有很大的运气。我可能有一点表演天赋,但有天赋的小孩并不少。

最后为什么是我?只因为我长得像吗。但这不就是老天给的吗?

三十五岁时,我去拜访《三毛流浪记》的导演。他对我说,不要和自己的基因较劲。做自己擅长的事情,你会活得很开心。对于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就不要一直自耗。

我问他,那我最擅长的是什么?

他说,让你感到开心,又能够得到别人认可的事情,就是你擅长的事情。

后来我发现,自己演戏时很开心,也不觉得费力。这可能就是我的天赋。所以,虽然曝光不多,片约也不多,但我还是一直在演戏。

疫情以后,长剧开得越来越少,短剧越来越多,我也开始尝试拍短剧。不管长剧还是短剧,毕竟都是演戏。

短剧的工作强度很大,一天可能要拍十八个小时。剧组里很多演员只有二十几岁,可以连续熬一两天不睡觉。我已经熬不动了,真的熬不过他们,挺吓人的。

短剧的冷热和片酬起伏都很大。但这种从高处突然掉下来的感觉,我很早以前就经历过了。所以现在行业再怎么变化,对我的心态都不会有太大的冲击。

从长剧转去拍短剧,我也不觉得它们有什么高下之分。只是直播的时候,很多粉丝还是会说,希望有一天能在一部好的正剧里看到我。我当然也希望。

现在我已经不太挑角色了,太监、坏人、变态都演过。我觉得自己还能演很多角色,也想尝试历史人物和正剧。

但这样的机会不一定能轮到你,只能看命。我现在还在拍戏,这就已经很幸运了。

以前,我总希望靠下一个角色摆脱三毛。现在,我已经不再这么想了。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三毛流浪记》里有一集叫《飞来横福》。三毛被一个有钱人家接走,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过上好日子,后来才发现,对方看中的是他的眼睛。最后他被放走,又回到了原来的流浪生活。

我觉得自己也是这样。

拍完三毛以后,我以为人生会一直往上走。后来才发现,命运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它并不完全是一件好事。

但不只是这一集。从更大的维度来说,我和三毛好像真的有一点命运共振。

三毛是一个一生都在流浪的孩子。他有机会过上好的生活,却又不适应。他其实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孩,只想过一种平平淡淡、很普通的生活。

我的人生好像也是这样。小时候,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孩。后来演了三毛,突然被命运推到一个很高的地方。再后来,我又掉了下来,回到原点,继续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

我觉得自己和他真的蛮像的。如果三毛是孟智超,他做出的选择,可能也会和我一模一样。

童星有时候就像被直升机一下提溜到山顶,又莫名其妙地掉下来。再从山脚重新往上爬,这个过程很痛苦,但你只能接受。

既然老天赐给了你这么好的礼物,它可能也会拿走一些东西。老天是公平的,我一直这么觉得。

如果真的有机会让我回到过去,我肯定不会再戴那个头套。头发受损以后,我也会告诉自己,把头发剃掉吧,坦然地面对自己。

但这个假设其实不成立。那个时候的我只有那个时候的认知。何况你也不知道,另一种选择最后会走到哪里。

前段时间,《国风少年》找到我。我一看,参加者都是十八岁到二十八岁,就说,《国风老年》可能比较适合我,《国风少年》不太适合。

但我还是去面试了。有机会肯定愿意尝试嘛。

面试官是1998年出生的,比我小,还叫我老前辈。我问他,我都40岁了,你们为什么找我?

他说,因为你有话题度。我说,好好好。

现在做直播时,也会有人问我,“你怎么还活着?我以为你已经去世了。”

我就和他开玩笑说,没有,还活着,我又从地上爬起来跟你聊两句,你不要害怕。

很多人可能确实觉得,我已经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太久。现在重新看到我,才发现当年的“小三毛”已经40岁了。

我现在40岁了。以前不愿意分享这些事情,总觉得伤疤被来回拉扯时,还是会很痛。后来觉得,能够坦然面对以后,讲出来也没有什么。

有人说我是在消费童年。我后来想,这是我真实经历过的人生,我有资格讲它。就像钱本来就在我的口袋里,我把自己的钱拿出来花,有什么问题?

小时候是“小三毛”,现在是“老三毛”。哪怕以后还是跳脱不了这个角色,那我就永远是三毛。哪一天我去世了,甚至可以在墓志铭上写,“《三毛流浪记》三毛扮演者孟智超”。那也挺好。

来源:九派新闻

记者:覃钰钰

责任编辑:陈琰 SN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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