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新闻 社会

叙利亚人在浙江义乌:中国没有炮弹只有生意(图)

人民日报

关注

原标题:叙利亚人在义乌:中国没有炮弹只有business

浙江义乌国际商贸城附近,常驻着一万多名阿拉伯外商,其中有1/10来自饱受战火蹂躏的叙利亚。

在他们当中,有开公司的老总、来采购的客商代理人、在义乌工商学院学中文的留学生,也有在餐厅打工的初来乍到者……他们以不同方式汇入这座没有战火的江南小城里,又不约而同地把人生编织进这个庞大而富有生机的国际级小商品市场里。

前些日子,美英法的精准打击,使得战火7年未熄的叙利亚再添废墟。这篇文章将镜头对准了这群家国已成焦土的叙利亚商人,看他们和义乌如何相互捏塑,又如何在家国与去留之间徘徊。

“China is business!在义乌,人们眼里只有客户、客户、客户。你可以闲适地走在路上,而且不用担心会有炮弹袭来。”

当110多枚战斧式导弹染红了大马士革的夜空时,距离叙利亚7000公里外的义乌中东街则是另一番景象。

夜幕降临,羊肉串小贩们熟稔地在烧烤架旁边刷着酱,江南地区本来没有的大排档烧烤文化,被大量阿拉伯烧烤摊升起的嗞嗞声填补了空白。

来自叙利亚的阿布杜拉就像坐在自家的街头,用精美的银器泡着茶,享受着又一个平静的夜晚。

他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定居在中国。这个小时候在《天方夜谭》中读到过的遥远国度,现在是他跨境生意的基石。

就像一千多年前的阿拉伯商人在中国经商、定居一样,如今历史在义乌重演——目前,有为数上千像阿布杜拉一样的叙利亚商人聚居在义乌。有人一家两代都在这里经商;也有人初来乍到,寄望在这个被称为“世界小商品之都”的生意场上掘得一桶金。

Made in 义乌,这里是商品世界的耶路撒冷

2002年,当阿布杜拉还是个7岁的孩子时,父亲和叔叔就带着叙利亚的样品来到义乌,寻找当地的生产商。

受家人的影响,阿布杜拉12岁就开始打理公司的跨国业务,并在2014年追随叔父的脚步来到中国。如今,这个95后年轻人已经是义乌生意场上的老手——他每年要向家乡叙利亚发送大概100个集装箱,每箱货的价值大约在30至40万人民币之间。

4月中旬的一天,笔者和阿布杜拉一起来到国际商贸城“跑市场”。 

550万平方米的小商品城里,有7万多家商铺、210多万种商品可供选择:广州制造的气球,景德镇烧制的茶杯,以及平湖缝制的拖鞋,又或者是你会在开罗机场买到的那种微型塑料金字塔。 

而且种类细化得惊人,一家店很可能只卖一种产品。“比如锤子,就有非常多的规格花色。”

阿布杜拉最终在一个只有9平方米的摊位前停下,目光在展架上“S”型扫荡了几遍之后,他最终锁定了目标。“砰砰砰”,他拿起两只锤子用力砸了几下,眼瞅着质量还行,就开始和摊主讨价还价。

“中国的商品是最便宜的,质量也不错,而且无论要什么东西,只要有样品就一定能做出来。”一天下来,他向笔者总结到——而且中文说得非常溜,有时还会用汉语和你开玩笑。

相比起其他地方,阿布杜拉的同乡兼好友,曼吉达更喜欢义乌。

白天,他也会到义乌国际商贸城里转转,看看有没新品上市。夜晚,则活跃在五爱小区和异域风情街一带,和抽着水烟的老乡们讨论生意经。

义乌人不会因为他的信仰或者长相而投来异样的目光:“如果你在其他地方,你会看到中国人、法国人、阿拉伯人。而在义乌,人们眼里只有客户、客户、客户。”

偌大的商贸城里总是充满活络的气氛,义乌港永远有货物在流通,人们永远有钱赚……更重要的是,在这里,你可以闲适地走在路上而不用担心会有炮弹袭来。

根据义乌政府工作报告显示,2016年,义乌政府共向9675名外国人签发了居留许可,其中近半数以上来自叙利亚、伊拉克、也门、阿富汗等饱受战乱的国家。

7000公里外也曾有个“义乌”,但它已是一片废墟

谈至此处,笔者和曼吉达的话题不自觉地转向了7000公里外的叙利亚。

一个多月前,发生在东古塔地区的爆炸又捣毁了十余家残存的杂货店和餐馆,最终造成了6人死亡。突袭当晚,曼吉达急得整夜睡不着觉,中断的网络使他无法联系上家人。 

和拥有经商基因的阿布杜拉类似,他15岁那年就开始接触父亲的生意。

2014年,正值“叙利亚危机剑拔弩张的顶峰”时期,他离开阿勒颇,抵达中国,开始在义乌工商职业技术学院学习中文。

也是在这一年,曼吉达的朋友在战乱中被导弹炸死;两年后,他的邻居一家又遭逢不幸。而这样的故事,在义乌工商职业技术学院的几百号叙利亚留学生身上很普遍。 

曼吉达的中文班同学,扎卡里亚同样来自阿勒颇。由于局势动荡,这座叙利亚第二大城市3/4的轻工制造业被摧毁。

在2012年阿勒颇之战开打之前,那曾是拥有190万人口的商业重镇;在一千多年前,那曾是丝绸之路的最西端。 

“你知道吗,阿勒颇人很喜欢做生意。”

哪里有和平,哪里就有贸易。只是不同派别投下的炸弹,将这座古老的商都顷刻间化为一片废墟,数十万人被迫撤离。如今它像一只破箩筐,盛放着每天与死神擦身的不安。

很多人在战争中失去了一切。阿布杜拉在阿勒颇的五金厂就在战火中化作了粉尘。

“真希望带你看看战争前的阿勒颇,该怎么和你形容呢?阿勒颇原来比巴黎还要美丽,那里的人民开放、包容,知道如何大笑和享受生活。”

三人相视一笑,说:“没错!就像是叙利亚的义乌!”

回得去的与回不去的

如今,来义乌的叙利亚人多了,做各种生意的都有。圈子里便开始流传着一种说法:“不管是做什么生意的叙利亚人,到理发店你都能找到。”

叙利亚人亚希开的理发店夹在几家餐馆当中的,因为比较了解中东人的理发和修胡须的需求,开店两年多来,生意格外好。大家经常趁着来理发的空档和老乡叙叙旧,交流一下近况。

这一天,来自大马士革的苏拉·阿哈迈德·萨拉克刚好来理发。他笑着跟笔者说:“虽然已逐渐适应中国生活,但理发修胡须,还是要来叙利亚人开的店才可以啊。”

亚希说:“常常有中国人好奇想进来尝试一下,我只能说抱歉了,我会剪的发型比较单一,也不适合中国人的脸形。但会用咖啡或茶来招待他们。”

25岁的苏拉·阿哈迈德·萨拉克有一双绿眼睛,络腮胡。叙利亚内战爆发一年后,他离开了故乡大马士革。  

“我的父母对我的离开心情复杂。一方面庆幸我保住了性命,另一方面又因为我的离开而伤感。”

2014年,他完成了马来西亚的学业后,在朋友的推荐下来到了义乌。很快,他就给自己取了一个中文名:麦克。

麦克凭借着讨喜的外形,成为一名淘宝模特和电视剧演员。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战争的阴影一直如影随形。 

大部分时间里,他需要饰演的是欧洲人角色,“刚开始拍摄的时候,有人会要求我不要说自己是叙利亚人,因为那等同于‘战乱和难民’。”

但麦克很清楚,自己并非难民,因此也没有去一个正式接收难民的国家。“如果你说你是难民,别人会觉得你没有钱。但我有一些钱,也想赚一些钱。”

后来,麦克干脆说,自己来自法国。

如今,他和父亲开起了外贸公司。对于“叙利亚”的记忆,也逐渐淡化为运输链末梢的一个目的地。

受战争的影响,最近发往叙利亚的集装箱数量有所下降。但即便生意越来越难做,他也不愿回去。

这些年,麦克不但在这里结识了很多朋友,还邂逅了自己的中国妻子——这让麦克在处理可能性上多了一分笃定:他想在这里生活下去,给自己和妻子买一所大房子。

事实上,像麦克这样在中国组建了家庭的叙利亚商人为数不少。在他居住的阿拉伯社区,一到傍晚总有许多外商的小孩在门前踢足球,那是阿拉伯人最热衷的运动之一。“快射门!”水泥地上不时传来小男孩奶声奶气讲中文的声音。

而曼吉达则有着另一种打算。

“我准备在阿里巴巴注册一家贸易公司。”接着又向笔者透露了另一桩更遥远的计划:他打算回叙利亚开一家生产与销售一体的装修建筑材料公司,合伙人可能会是扎卡里亚和阿布杜拉,设备从中国买,预计投资500万人民币。

“叙利亚经历了多年战乱,许多房屋被炸毁。等战火停息了,我们要重建我们的家。”

【天府事变】叙利亚别哭

视频来源:由青微工作室原创

来源:看客insight 作者 刘飞越 简晓君,综合共青团中央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