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故事]她，跟着丈夫五年免费打捞尸体近千具 想三年内在全国杜绝挟尸要价
“安徽阜阳‘老仔’及全国公益打捞人士对‘挟尸要价’说不。”8月19日，“蓝天老仔”看到南都《又见“挟尸要价” 十万拿来归还尸体》的报道后，在自己的微信朋友圈中写下上述文字。
“蓝天老仔”真名曹春雨，2009年，他第一次看到大学生救人溺亡被挟尸要价的新闻时，非常愤怒。从那之后，曹春雨发誓要消灭挟尸要价现象。
2010年，曹春雨创立安徽首支民间紧急救援队。
五年多来，曹春雨带领志愿者免费打捞尸体近千具。
曹春雨说，救援队今年年初设立一个目标，希望三年内在全国消除挟尸要价这种现象。
成立救援队免费打捞尸体
“家属们都伤心欲绝了，怎么还能去收钱呢。”2009年，湖北荆州大学生何东旭、方招、陈及时为救溺水儿童壮烈牺牲，打捞公司打捞尸体时漫天要价，女大学生跪了一地，打捞公司无动于衷。
当时，曹春雨看到了这个新闻，非常气愤：“我要是在现场，一分钱也不会要。”
曹春雨出生在1965年，安徽阜阳人。年轻时当过建筑小工，卖过龙虾，修过摩托车……后来在阜阳当地开了家电瓶车厂，积累起了一笔财富。
2010年，玉树发生地震，曹春雨从新闻中得知玉树当地缺少救援机械，立刻坐不住了。他带了儿子、工人等7个人前往玉树救援。
在此次救援中，曹春雨遇到了一支蓝天救援队，双方聊得很投机。
救援回来后，曹春雨决定成立专业的救援队，当时只有妻子、两个儿子以及一些亲戚参加，总共7个人。
“刚开始他去玉树救援时，其实蛮不理解的，觉得又远又危险，到底是图啥？”曹春雨妻子乔红梅说，自己老伴从玉树地震灾区回来后，给她讲了救人的经历，她觉得蛮好的，后来跟着老伴一起救援。
据乔红梅介绍，现在一家人，包括儿媳妇都已经习惯了救援。经常儿媳妇接到电话一声喊：“有救援！”一家人就开车上路。
2010年7月，阜阳文峰公园发生一女子游玩落水，阜阳公安、阜阳消防、落水者家属都紧急赶到事发现场，但因为没有水域打捞工具，运用各种土办法，打捞了整整一天也没有结果。落水者家属悲痛欲绝。
这给了曹春雨很大的触动。“阜阳这个地方河流很多，溺水事故频发，对水上救援有很大需求。”曹春雨说，救援队刚开始成立时，他也很迷茫，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文峰公园女子溺亡以及2009年发生的挟尸要价事件，让曹春雨决定探索水上救援方向，免费打捞尸体。
“以前，阜阳周边尸体打捞价格一般是5000元至10000元之间。”在确定水上救援方向时，曹春雨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到2012年底，在阜阳周边消灭挟持尸要价的现象。
第一次打捞尸体
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很骨感。刚开始，曹春雨连潜水装备都不大会用。“第一次接触时，学着电视上的样子戴上头套，结果发现喘不过气来，硬扯下来，还碰掉了一颗牙。” 曹春雨回忆。
曹春雨对第一次打捞尸体印象尤为深刻。2010年年底，曹春雨第一次接到打捞尸体的请求电话。事发地点为几十亩地的大水塘，水域面积大，当时气温零下四五度，人也下不去，救援队一遍一遍的搜索，一次一次的失败，花了一天的时间也没有找到。面对家属的痛哭及周围老百姓的怀疑，曹春雨心里不是滋味。
当晚，别的队员回家休息了，曹春雨还在思索对策。“当时就想能不能用钩子把尸体钩上来。”曹春雨当晚跑到自己工厂，花了六个小时的时间加工了20把三角锚钩，天还没亮，又跑到市场去购买绳子。有了趁手的设备，第二天曹春雨带着救援队队员经过两遍的搜索，就发现了遇难者。
初战告捷，曹春雨也意识到自己的不足。此后，曹春雨不断通过各种机会进行学习，消防队、潜水员都是学习的对象。不仅如此，曹春雨还自费去日本学习专业技能。
阜阳周边“挟尸要价”绝迹
“从2010年到2012年，都是我带着儿子和厂里的工人在干，2012年之后，救援队有了一定的名声，才陆续有人加入。” 曹春雨说，熬过了最初阶段后，救援队扩大了很多，当地一有水上救援，电话就会第一时间打给他们救援队，当地消防中队也会和他们联动，参加各种救援任务。
据曹春雨介绍，现在他们每年打捞尸体两三百具，不仅阜阳当地，周边省市有时候也会找到他们，到目前为止，已经打捞尸体接近一千具， 2012年在阜阳消除挟尸要价的愿望实现了。
与此同时，“蓝天老仔”这个称呼也在业界响了起来，许多人甚至忘记了曹春雨的本名，直接喊他“老仔”。
“以前，阜阳当地应该存在一些挟尸要价的现象，这些年没再听说了。”阜阳市消防支队特勤中队副队长王正向南都记者表示，消防队对火灾救援很擅长，但是对水域救援和尸体打捞不擅长，在这块曹春雨的蓝天救援队给了消防中队很大的帮助。
在水上捞尸怕不怕？“我们也是人啊，怎么能不觉得害怕。”曹春雨说，第一次打捞前思想上有顾虑，但在现场，更多的是感受到亲人的悲痛，直接被悲痛的情绪感染了，就把害怕放在一边了。
乔红梅向记者表示，很多人都问过她，不觉得晦气害怕吗？自己倒真的没怕过。“不就是个人嘛，死了又有啥害怕的。”乔红梅说，刚开始人少，她都要跟去现场记录拍照，真觉得没什么，也没觉得晦气，觉得晦气就不让儿子去捞了。有时候尸体也会放在船上，装上车运往殡仪馆，觉得也没啥，有的救援队会觉得晦气，不准尸体上船。
三年消除挟尸要价并非吹牛
合肥市董铺水库直升机失事救援、尼泊尔地震救援、“东方之星”沉船救援……除了在阜阳周围，曹春雨还多次带队赶赴灾区救援。
曹春雨说，做救援这些年，他们攒了许多水域救援的经验，队员们自费购买了声呐成像仪、橡皮艇、潜水装备等很多仪器。此外，曹春雨和队员发明了一系列救援器械，包括被队员们亲切称为“老仔三角拖钩”和“老仔绳钩”等器械，他们愿意免费培训赠送。
曹春雨说，阜阳周边无挟尸要价的目标实现后，他在2016年初制定了一个更大的目标：三年内全国范围内杜绝挟尸要价现象。
“三年消除挟尸要价并不是吹牛。”曹春雨表示，除了无偿捐赠设备、给各地的救援队和消防队培训，他们接下来还计划全国范围内宣讲。
曹春雨认为，“捞”转到“防”更重要，六年下来，阜阳蓝天救援队共走进学校、社区、集镇进行“防溺水宣传”400余场，受到宣传人员15万余人。宣讲效果也很明显。据曹春雨介绍，自2011年初参与水上打捞起，阜阳市各种溺亡事故大概就有300多起，2013年光阜阳蓝天就打捞了100多人，但2014年阜阳蓝天参与打捞不足100人，2015年入夏后只接到3起事故6人因戏水溺亡……
“杜绝挟尸要价，关键在于有更多的人掌握救援知识和救援装备。”曹春雨称。
采写：见习记者 彭彬 实习生秦宇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