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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岁古董钟敲出的声音,真好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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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周刊记者 李欣欣 顾筝

在石师傅店里看的时间长了,就会发现他的朋友特别多,除了常常来调调表、聊聊天的老朋友外,他还有一帮子“专家后援团”,有的是修表认识的,有的是去买零件认识的。石师傅常说“天外有天,山外有山”,他经常和其他修表的、搞机械的老师傅交流,很多“缺胳膊少腿”的钟表配不到零件,都是相当考验创造力的,遇到一些特别难修的钟表或其他东西,石师傅自己琢磨不透时,总会和其他老法师相互切磋、相互学习,乐在其中。

年近八十的老严就是其中的一个。第二次去拜访石师傅,正巧遇上了他。还没有走到店门口,老严远远地就满脸笑容地打招呼,石师傅赶忙热情地将对方拉进店里,“来来来!”

老严看上去特别和气,总是笑眯眯的,他从一个布袋子里掏出台半导体收音机来,指着收音机上的一个按键对石师傅说:“这个按下去要有一定方向的,直接往下按就不行了,你得稍微往前一点,主要是这个东西当初设计得就不好……”两人就收音机交流好一会后,石师傅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老式的小型家用电话机,对老严说,“你拿去看看这个什么意思,电能充吗?”

老严看了一下后笑着说,“知道了,我会给你弄好的,你放心,顺便给我灌一点机油吧。”说着老严掏出一个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罐。

老石赶忙转身去取,“你要多少都可以。”

老严友善地对记者说,“我是玩玩的,他是老法师了,我们都是‘老头帮’。”他又转向石师傅,“你们谈,我晚点弄好(电话机),拿过来给你。再见啊。”

石师傅一直目送老严的背影走远,这才转身回到店里。

“他是搞电的工程师。对电话、手机、电脑这些比较在行。这台收音机也是认识的朋友拿来修的,我就请他看看到底哪里坏了,他说开关有毛病,帮忙给修好了。”石师傅介绍起这个“老头帮”的朋友,“他好玩表,几年前,家里有一个破表拿到店里来,我就告诉他怎么修,一来二去就成朋友了。逢年过节,你送我两包烟,我送你点糖,他也经常到我家来,搞搞电视机什么的,朋友嘛,有往来的。今年端午节,(家里)老太婆包的大粽子,我送了他6个,后来过了几天,他送了两包烟来,我们交往好久了。”

“阿哥啊,表带坏掉了,调只表带头。”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快步走上来,一边将表从窗口递给石师傅,一边嘟囔着,“现在的表差劲嘞,商家只顾赚钱,用坏了好让顾客去买新的,就像煤气灶头一样,以次充好的特别多,是不是为了赚修理费?”

一位退休医生则“剖析”道:“你看老师傅修表,这是好的传统啊,应该传下去,但现在好像有点青黄不接。就像我们在医院里,现在的医生也有些青黄不接,一些年纪轻的医生临床经验确实欠缺,一上来就是验血、做超声波、CT,就靠这些东西,听诊器也没什么用,也不听病人的病史。病人是一本书,就是给你上课的,(不同人的)头痛不是一样的病,有的人是感冒引起,有的人是神经痛,有的是脑炎。好多医生,这些经验已经没有了,就靠理论、靠上课讲的,课本是死教条,活的是病人,这跟修钟表一个道理。”

还有人从浦东“慕名”来修表的。一个戴眼镜的白衬衫老爷子从兜里拿出两块表放在小店的玻璃台上,“这只表啊,我女婿乱戴,洗澡也不取下来,结果泡在水里锈掉了,现在年轻人都这样。我们老头子么,他们用好的我们捡过来用用。”白衬衫老爷子又指着另一块表说,“这是我老婆的,像我老婆,看到蛮好看的(表)就买,买了么又不戴,孩子买来么也丢在那里,还有的是别人送的,家里表乱七八糟好多呢。这只是我女婿买来的表,他不戴了么我戴,还蛮好的,你看,里面是贝壳做的。”

“啪”的一声,一只手掌轻轻拍了白衬衫老爷子一下,是一位70多岁戴着眼镜的老先生,拎着几袋刚从菜场买回的新鲜蔬菜路过,两人是邻居。老先生停下脚步站在一旁,等他修好表一道往小区走,顺便介绍起自己手腕上的表,“我这只表不用电池的,晒晒太阳就行,是太阳能的。”白衬衫老爷子有些惊讶,“现在有这种表,我倒也不知道,热能转成电池啊。”

聊完表,两人又拉起家常,新鲜的青菜每斤一块五,蘑菇十二块,还有毛豆三块五。

这时白衬衫老爷子的表调好了,俩人并肩边走边继续聊着儿孙事,渐行渐远。

中午时分了,客人也少了,小店的墙面上,装着香蕉酸奶的塑料袋依然像早上那样挂着,忙碌了一个上午的石师傅还没功夫吃点心。这会他又戴上目镜,弓着腰继续清洗手边刚弄了一半的手表,准备搞定后就去附近的小店点份锅贴当中饭。

局促的店铺内,挂着一幅感谢的对联:“感谢师傅手艺高,百年老钟重新敲”。那是石德志修好了一台100多岁的德国古董座钟后,顾客送来表达心意的。“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原来的钻眼是圆的,走得多了,都磨成鸭蛋形了,我用铜给它补了一下。”石师傅说,“这钟敲出来的声音好听呀。我敲给你听。”

他拿出一把小榔头,敲了敲玻璃柜上古董钟壳内的发条,发出了一种清脆、沉静的声音。

这声音,好似叫人的心也跟着安静了下去。

[记者手记]

这是好的传统,应该传下去

□星期日周刊记者 顾筝

有几次,话题还没结束,石师傅就把我们甩在一边。他凑在工作台前的灯光下,打开表盖,拿着镊子摆弄起来。我试图越过他的背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我的同事站在柜台另一侧看着他手上的动作,在笔记本上记下来。但很快我们两个都放弃了,因为完全不得要领。那段他背过身去修表的时间特别长啊。我们也不敢打扰他,怕影响了他修表,也知道,即使我们说话,在他当时的状态下,基本上是把我们当空气。后来我们两个人,一个就选择在拥挤的店铺内拉一张椅子坐下,一个就站在外面倚靠在玻璃柜台上。小木桥路是一条并不繁闹的马路,偶尔有一辆汽车开过,一辆助动车骑过,真的很安静。

看一个手艺人专注在自己的“生活”上,是很享受的。我相信石师傅说自己很喜欢修钟表,是真的,因为他的状态非常好,耳聪目明,精力充沛,而且在做生意的时候总是有热情和顾客拉会家常,开开玩笑。

只是他也说:“我现在已经80岁了,还能做几年啊?”他不是没有收过徒弟,儿子、女婿,都在他手里学过修表“生活”,只是他们都没有坚持做下来。

那位退休医生说:“你看老师傅修表,这是好的传统啊,应该传下去,但现在好像有点青黄不接。就像我们在医院里,现在的医生也有些青黄不接,一些年纪轻的医生临床经验确实很差,一上来就是验血、做超声波、CT,就靠这些东西,听诊器也没什么用。”

这位老先生的话,我也有感触,前段时间采访一位医生,三十多年前,他曾做过放射科的技术员。他说,那时的医学仪器确实没有现在先进,但医生的水平也就被锻炼出来了,很多疾病,都是靠医生的经验,手部触摸就能判断出来了。现在工具的发展突飞猛进,我们人类制造了这些工具,而它们又让我们失去了什么?

(原标题:百岁古董钟敲出的声音,真好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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