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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洲村,艺术家在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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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洋新闻 时间: 2014-04-15来源: 信息时报 作者: 田桂丹

前两年拍的照片,河道拐角的地方,只有一堵矮白墙围着空地。(翻拍图片)

村里许多小巷都围闭施工。

□专题撰文 信息时报记者 田桂丹 实习生 张天琦

专题摄影 信息时报记者 朱元斌

“北有宋庄,南有小洲”,传统岭南水乡小洲村在国内艺术界享有盛名。从2009年开始,广州市在多个规划中也明确要将小洲村打造成为广州艺术村。

蓝图很美,然而记者近期走访了解到,现实中令小洲村声名鹊起的早期进驻艺术家却出走近半。其出走背后是小洲村疯狂的抢建运动,尤其是近两年小洲村大街小巷施工噪音不断、工地杂乱。村民抢建本来是想多收租改善生活,但艺术家出走等因素却使新建房出现无人租的境况。有规划专家很焦虑,认为小洲村正走着与设想规划南辕北辙之路,迅速沦为一味“种房”的“土豪村”。

古村窘境

早期入驻艺术家近半撤离

从2005年开始就入驻小洲村的广州美术学院教师尹秋生说,以前有很多高水平的艺术家,对小洲村小桥流水人家的环境和淳朴民风一见倾心,纷纷租房入驻。从元朝开始就静伫于珠江南岸的小洲村,开始打破数百年缄默,声名鹊起。

尹秋生回忆,小洲村艺术氛围最鼎盛的时期是2008年。但在2009年后,小洲村被规划定位要做“艺术村”,村民抢建风渐盛,早期入驻的艺术家反而开始离开。比如,将尹秋生带入小洲村的“领路人”——广州美院教授谭天,他2002年就入驻小洲村,曾把小洲村当成精神故乡,但现在也已离开,“现在早期入驻的走了一半左右”。

十大知名画室搬剩三四家

唐涛2010年开始在小洲村内租下细桥三巷两间古屋,并在高架桥下的小洲艺术区开始经营船木家具。他告诉记者,小洲村跟艺术相关的分为三块:当代岭南画派杰出代表关山月、黎雄才等首批小洲村“艺术移民”居住的艺术村,瀛洲生态园旁边高架桥下的小洲艺术区和古村落本身。

唐涛说,这两年大批租住在村中的自由艺术家都外迁,要么是转移到艺术区,要么就是直接离开。

除了自由艺术家,作为培养“未来艺术家”的画室培训机构,在小洲村中也非常多。现在行走在小洲村瀛洲市场到小学的短短路程里,几乎每栋村民房都出租用作画室培训机构。画室培训看起来仍如火如荼,但唐涛说,广东十大知名画室最早全在小洲村,“现在十大中,有六七家都搬走了”。

游客大减创意店入不敷出

此外,小洲村也是创意小店的集聚地,这里曾有很小资情调咖啡馆和特色杂货店。但现在小店却门可罗雀,很多店非周末还直接关门休息了。

小洲村东庆大街8号三生合十藏饰店店主介绍,游客来到这里是为了看古建筑的,现在古建筑都拆了,游客只会越来越少。去年十一他刚开店时,周末人流量还相当不错,但现在却每况愈下,周末客人也只有原来一半左右。

小洲村东庆大街21号易陶坊店主张小姐说,她的这间店铺沿着河,地段还不错,去年刚开店时每个月的营业额能有10000元左右,后来由于村里疯狂盖楼,游客一下减少了很多,她的营业额下降了将近一半。

背后原因

近八成传统民居灰飞烟灭

唐涛说,小洲村近两年抢建非常厉害,艺术家们热爱的传统民居和安静环境被破坏,施工噪音等艺术家不喜要素愈演愈烈,导致艺术家不堪忍受离去。古村落大概有1200多栋房子,但最高峰时期一年约有400栋在拆建,不少有200多年历史的青砖祖屋被拆除,加建起“很丑”的四五层高楼。他在2010年到村里租房时,还有大概200多座青砖古屋,现在至少有八成已被拆掉。

尹秋生也提到,小洲村本身就处于湿地地带,地上老是有种不干的感觉。加上建房需要的水泥车都是在村口同再由小推车转运,难免会发生颠簸洒落,村里的路总是很脏。而且建房噪音一直没完没了,村落的安静一去不复返。村民自建房什么风格都有,房子间隔非常密且很高,村貌大变样。

村民想建房改善生活有错吗?

小洲村抢拆抢建运动的背后,是村民寄望通过收租改善生活的焦灼。

在小洲村礼堂附近自家楼房一楼开士多店的简伯说,村里不少村民原先都在万亩果园有种植果树,有一定经济收入但钱不足以改造建新房,只能住在低矮的古屋中。青砖古屋外面的人看起来好看,实际却不好住,也不好搞卫生。在万亩果园被征收后,村里每家每人都赔偿了十多万元,一家人就有好几十万元,就把房子改建了,新楼房光猛清爽,住起来舒服些。

“政府当然希望能保留原来的东西不变最好,但是村民住起来不舒服,也没有任何的激励机制让大家去保留”,简伯说,建新房可以看到的好处却很直接,每年五六月份开始就有很多要去美院高考的学生来村里学画画,一房一厅就可以租到650元一个月。这样半年下来就有四五千块钱一套房。平时还有很多在外面上班的人,觉得这里的房租比较便宜,也来这里租房子住。

娘妈桥美食店老板也是小洲村村民,她并不在乎游客多还是少,光凭游客村民是赚不到什么钱的,最终都是要靠出租赚钱。“我不明白我们有什么错,现在的舆论总是从游客和环境的角度出发,根本没有人真正关心村民过得好不好,生活来源是不是受到了严重影响,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

但一方面是房子越建越多,一方面是画室、艺术家和创意小店的撤出,小洲村的房子开始空置租不出去了。唐涛说,他的房东也花了很多钱建了新房,但却发现租不出去了,这又导致了另一种焦灼情绪。

规定建两层为何能建到五层?

2009年,海珠区小洲村历史文化保护区保护规划获规委会审议通过。根据规划,小洲村内的蚝壳屋等将成为传统风貌景观点。另外,小洲村历史文化保护区的建筑层数控制在两层,总建筑高度不超过7米。

为何小洲村内抢建却往往可以建到四五层高呢?新建房屋外立面是否可进行统一管理呢?

不愿意透露身份的小洲村村民说,他们自建房都要去村委处备案。按照规定,村民自建房都只给建两层半的,但是很多人都自己加盖到四五层,这样可以多出房子来出租。

记者到小洲村村委会建设规划办公室,询问自建房是否要进行楼层和外立面统一风格的审批。该办公室工作人员表示,村民要建房不用批准,但要到村委会和街道办进行备案,备案就是拿宅基地证、身份证等资料进行备案,按规定是不能超过原来的面积进行建设。当记者问及备案时是否有对楼高和外立面进行规定,该工作人员不愿进行回应。

据了解,截至去年4月7日,小洲村开工建设的房屋有179栋,其中70栋是经过审核准建的,其他的则是没有经过批准的。去年10月份,海珠区组织上千人次对该村建房秩序进行巡查,拆除违法建设14宗。但唐涛认为,拆违建并没太大用处,“这边拆完那边又建,管理人员不可能一直蹲在村口看着。村民想着南洲路地王都3万多元/平方米,自家房子再盖上去至少值1万元/平方米。”

继续抢建会否沦为“土豪村”?

去年年底,华南理工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副院长孙一民去小洲村现场走访后,发现小洲村现状跟原规划蓝图反差很大,更看不到原先保护规划中提到的可媲美北京通州宋庄的地方。据了解,北京宋庄聚集了很多的艺术家。孙一民认为,前些年小洲达到了一定水准,随后小洲村纳入历史文化保护规划,规划层面自身挺合理。但事实上,目前小洲村村民最积极的事情是“种”房子,有希望有创意的小店正面临关停。

“跟基层干部聊天时,发现他们也没有措施可以去避免抢建,现有的政策措施谈不上对抢建进行控制,这样下去会很危险。规划如何能实现,再过半年,小洲村就会变得跟任何城中村一样”,孙一民说,感觉大家朝向的目标不同,在运作过程中小洲村虽然说要保护,但实际上正在快速消失。

广东省城乡规划设计研究院总规划师马向明,也同孙一民一起到小洲村走访。他也觉得小洲村问题很严重,村民自行改造就是将数个宅基地拼起来新建房屋,变成豪宅。尽管这样的报建是不受理的,但四五层高的房子依然在建设。而且这样的建房,基本很难管到其外立面的形态等。最终,艺术家再也不进村留驻,小洲村住的都是富豪。

(下转A11版)

(原标题:小洲村,艺术家在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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