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亲陪读妈妈给儿子的人生课
汉网-武汉晨报
记者鲁艳红
现年48岁的黄春萍,是一位土生土长的武汉嫂子,是武汉有名的汉绣大师,也是一位13年来把儿子从小学生培养成留法博士的单亲陪读妈妈。
今年3月18日下午,她获得了湖北省首届十佳“民间文化守望者”称号,凭借对汉绣艺术的坚持和传承获得其中的“汉绣传承人”荣耀。
如果不是2001年,她工作10多年的武汉绣品工业公司突然倒闭,她也许至今还是车间搞刺绣的普通绣娘;
如果不是2001年,她赌气“净身出户”,带着儿子开始单亲陪读生活,也许至今会是街道“麻将晃晃室”生活悠闲的街坊嫂子;
如果不是多年的生活窘迫,要把儿子培养成人,单亲母亲的她,不会夜以继日的穿针引线,琢磨汉绣,也不会有今天的汉绣传承人的成功——
3月20日下午在接受晨报记者专访的那天,黄春萍淡淡一笑说:“不被厄运打倒,是因为你不得不坚强”。
谈起13年的命运传奇,黄春萍对个人汉绣事业的成功往往是轻描淡写,更多谈起的是和儿子相依为命的那些年——艰难的单亲陪读生活对儿子李文杰成长的影响。
这可能是一个成功武汉女人柔性的一面:她的乐观、坚韧、执着和善良,给儿子上了一堂堂人生成长课——
第1课:乐观
永远不被生活打败
从李文杰2010年10月去法国留学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坚持每天给在武汉的妈妈黄春萍打电话,一天也未间断过。黄春萍说挺有意思,他们之间总是“赛”着报喜讯,因为都是乐观的人,也想让对方知道自己过的每一天都很好。
2001年,黄春萍工作了十余年的武汉绣品工业公司忽然关闭,曾经的“铁饭碗”硬生生地摔成了碎片,她步入了人生中最灰暗的几年。这一年,为了帮助因姐夫患癌而陷入困境的姐姐一家,黄春萍把侄儿接到自己家中抚养,她的善良却导致了婚姻的破裂——带着正在念初一的儿子和念高一的侄儿,黄春萍赌气“净身出户”,在儿子学校附近租下一间20多平米的小房子,开始了单亲妈妈的陪读岁月。
在那间只有一扇窗户的狭长房间里,除了灶台外只有4件家具。一张大床给两个念书的孩子用,黄春萍睡的则是一张翻个身都难的简易钢丝床;两张旧桌子,长方形的那张两个孩子共用,正方形的那张是黄春萍的工作台。这张工作台,仿佛是黄春萍给孩子吃下的定心丸,她说:“儿子上大学之前的那6年,吃穿用度的钱都是在这张方桌上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谁都觉得黄春萍很惨,但乐观的她告诉记者:“我身上唯一值钱的是手艺。”之前在绣品公司,创意、画底稿、制作、销售这几个环节是由不同部门来完成,而黄春萍是公司里唯一的全能人才。带着孩子安定下来后,黄春萍联系了以前认识的几个汉正街老板,有一单没一单的接一些制作绣品的活,“主要是绣一些饼干大小的绣片,缝在衣服上装饰用。”
那几年里,尽管生活很艰辛,黄春萍却有本事让这间小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都觉得“我很好”。她日日夜夜不停地飞针走线,除了因赚钱的需要,她更想让儿子看到一位不被生活打垮的妈妈,“只有忙碌的人,才没有时间唉声叹气。”
两个孩子的成绩,也在“逃离”了那个虽然完整却气氛压抑的家之后,有了明显的飞跃,甚至有了你追我赶的竞赛乐趣,优异的成绩让孩子们有了阳光灿烂的理由。2004年,黄春萍的侄儿考上了大学,儿子则以高分考上武汉二中。
第2课:吃苦
寒门是人生最大财富
在记者采访黄春萍的那天下午,几个学生正在武昌江滩红巷艺术城黄春萍的“锦绣坊”里忙碌着。听说记者要采访黄春萍当陪读妈妈的那几年日子,她的学生悄悄拉着记者说:“别问太细,那段日子就是一个字:惨!”
黄春萍一直坚信,孩子在寒门吃的苦是他这一生中最大的财富。儿子念二中后,身边多了不少家境优越的同学,有一次晚饭时儿子不经意地嘀咕了几句:“真是受不了,某某同学家每天给他50元零用钱,还硬要他带两听牛奶,他喝不完还要给我喝。最近他家还买了辆新车,太奢侈了!”黄春萍心里一惊,却不动声色地问:“那你喝了吗?”儿子露出倔强的表情:“我当然不会喝啦。”黄春萍很高兴:“财富如果是父母给的,那没啥意思。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咱们现在穷,但你将来自己可以去创造财富,所以你现在可以拿出来跟人比的就是成绩。”
从那以后,懂事的李文杰再也不提同学的“奢侈”。因为成绩在武汉二中名列前茅,这个寒门孩子也坦然接受了同学们对他的羡慕。黄春萍说,那时候儿子穿的运动鞋都是她花二三十元一双在汉正街买的,逢着下雨天鞋子里就闹水灾,袜子能染成泥浆色。而黄春萍自己足足6年都没添置一件像样的衣服,“反正自己针线活儿好,缝缝补补又三年。”
那几年,母子俩都为对方铆足了劲,黄春萍唯一的任务就是做汉绣活儿赚钱,李文杰唯一的任务就是拿回漂亮的成绩单。那时常常会有这样一幕情景,凌晨两点了,黄春萍手中的绣活儿还没有做完,孩子们依旧在温习功课,谁都不愿先去休息,黄春萍说:“我知道孩子是在陪我。”
在黄春萍彼时心里,生活就是这一周能“绣”出下一周的生活费。直到2008年李文杰高考前几个月,黄春萍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的捉襟见肘也许会成为儿子学业发展道路上的障碍,她决定改变。那一年5月,黄春萍将蜗居里的工作台变成了位于徐东古玩城里的一间20平米的工作室“锦绣坊”。交了租金后,连装修的钱也没有,黄春萍说:“好在陪儿子的那6年,我不停绣,绣了200多件汉绣作品,往墙上一挂就算装修了。”
3个月后,儿子被华中科大光电子信息专业录取。入学不久,争气的儿子又考取了华中科大与巴黎某大学的交换生资格,与70多名同学一起竞争3年后的20个去法国留学的机会。
第3课:成功
成功是坚持与不忘初心
现在的黄春萍在朋友眼中就是一位成功女人。武汉市手工创意联盟会长梅祥鸿向记者描述黄春萍时用了“女汉子”这个词,他说黄春萍在汉绣方面的艺术造诣非常高,更为难得的是她的创作不受外界影响,最终以独特的风格为自己挣得应有的地位。
黄春萍的成功如今看来似乎只是短短几年间的事情。从2009年获得中国民间文艺最高奖——山花奖开始,命运似乎开始垂青这个饱经沧桑的女人。2010年7月,黄春萍受邀代表湖北参加在上海举办的世博会,以及文化部组织的非遗博览会。随后两年间,湖北省十大巧娘、湖北省工艺大师、湖北省汉绣传承人等称号都颁发给了她,各种奖项让她拿到手软。然而黄春萍说:“名利向你袭来,是因你淡泊名利。”
2008年5月,“锦绣坊”开业后,生意惨淡,那时一想到儿子3年后要去法国留学,我就对钱特别‘贪婪’,只有赚到更多更多的钱,才能让儿子学习无后顾之忧。”于是她不在乎把一幅能卖到两三千元的汉绣作品以两三百元贱卖,也不在乎夜以继日忙绣品,还接受了武汉轻工业学校的邀请去传授美术刺绣专业,只要有钱赚。
但有一件事例外。当年的5月12日,汶川发生大地震,黄春萍为灾区人民数度落泪,一个电视画面震撼了她:地震后,北川中学的教学楼塌了,但是学校操场上的红旗没有倒,仍在倔强地飘扬。黄春萍决心用汉绣表达对灾区人民的支持,她开始创作汉绣作品《屹立的国旗》,这幅近一平方米的作品,黄春萍绣了568万针,用色线800余种,耗时整整一年。
第二年5月,黄春萍准备带着这幅《屹立的国旗》亲自送到汶川。而这之前,已有不少敏感的收藏者听闻了黄春萍的创作,纷纷赶来希望能高价收藏这幅作品。即使价格出到了20余万元,黄春萍亦丝毫不动心,她对儿子说:“我不是忽然不爱钱了,但我始终记得我最初决定绣这幅国旗是为了什么。”
《屹立的国旗》被汶川博物馆免费收藏后,引起极大关注。我省民间文艺家协会找到黄春萍,极力劝她以这幅作品代表湖北参选中国民间文艺最高奖项——山花奖。随后的获奖为黄春萍开启了人生新的篇章,当年需“贱卖”的汉绣作品得到了价值承认。儿子的留学费用有了着落。
黄春萍至今没觉得自己有多成功,她说:“我只是在汉绣这条路上一直坚持,并且不忘初心。”而在李文杰眼中,从单亲陪读妈妈到成功事业女性的“转变”是黄春萍给儿子上的又一堂人生课。
成功是一种榜样。2010年10月,李文杰以第一名的成绩前往巴黎一所大学学习光电子信息专业。
(原标题:单亲陪读妈妈给儿子的人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