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万人口聚居，2013年全年没有发生一起命案。这是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公安分局近日公布的消息。
“这是建市以来，武汉首次出现一个中心城区全年未发一起命案，在全国也极为罕见，也是自1955年青山区建区以来首次位列‘命案禁区’。”青山公安分局党委书记、局长付志平说。
一个拥有众多企业和外来人口的城区，如何炼成“命案禁区”?《法制日报》记者走进青山区实地探访零命案背后的故事。
□本报见习记者刘志月
本报通讯员朱佳宁
“一桩命案的发生，最初往往只是由一些口角纠纷引起，现在人们说话都很‘冲’，一语不和，就要打电话叫人来打架。预防命案发生，就是要从小事管起，尤其是要注意防止轻微伤害案件转化成命案。”
青山区钢花村派出所副所长文晓冬
从事刑侦工作22年，文晓冬对自己在青山公安分局工人村派出所工作时处理的一起命案记忆深刻。
2004年12月15日7点，正在工人村派出所值班的文晓冬接到分局指挥中心转来的警情:辖区桥头村发生一起命案。
“我们赶到现场时，被害人因失血过多已经死亡。”文晓冬记忆深刻，原因是这起命案在他看来实在是“不值得”。
文晓冬他们迅速查明，被害人万某是江西人，带着妻儿在青山区蔬菜批发市场做生意，租住在桥头村。
2004年12月14日，因为市场占地问题，万某与青山本地一名40多岁的妇女产生了口角。市场管理方教育双方平息事态后，没有报警。
回家后，这名妇女将事情告诉了自己时年30岁的侄子。侄子气不打一处来，第二天凌晨叫上6名20岁左右的年轻伢到万某租住地蹲守，持刀枪棍棒围殴早上开门准备离家的万某，致万某当场死亡。
“一桩命案就这么发生了，死者家里的两个孩子永远失去了父亲，大的9岁，小的才3岁。”文晓冬说，一句口角，最终酿成命案，闹得两败俱伤，实在不值得。
1992年参警至今，文晓冬一直在基层一线从事刑事侦查工作，他的感受也确有数据支撑。
经分析，青山公安分局发现，因家庭、婚恋、邻里、私怨纠纷发生的命案占50%，谋财害命占40%，抢夺工地占10%；侵害对象大多为工人，其中外来人员占20%，女性占40%；犯罪分子的年龄在18到35岁之间，多为初中文化和无业人员。
为此，青山公安分局要求，基层一线民警要重视矛盾纠纷排查与调解，凡是动了手的纠纷，必须要双方当事人到派出所做笔录；若有可能，找第三方目击者做笔录；伤害案件“见了血的”，公安分局值班局长、派出所值班所长必须到现场和医院查看。
“做笔录，首先是为了在记录过程中让当事人双方都冷静下来，防止一时脑热做出不可挽回的事；其次是为了让他们知道这件事公安已经介入在管了，再做什么事就要掂量掂量，以免他们产生‘既然公安局不管，那就自己管’的想法，激化矛盾酿成本不该发生的命案。”文晓冬说。
“我们将近70%的精力都花在了调解纠纷上。如果放任这些纠纷闹下去，可能就会恶化成一桩命案，我们不能让这种可能性存在。大多纠纷都是开始闹得不可开交，后来跟他们讲道理，来几次拉锯战就平静了。”文晓冬说，民警只是多费点“唾沫星子”，但挽回的可能是冲突双方的生命。
“以前没有绿色通道，病人不交押金医院也不能为其提供治疗；有的家属住得远，赶到医院来几个小时就过去了，往往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这对病人医治很不利。”
武汉市第九医院副院长黄建军
其实，青山区去年也差点出了人命案。
2013年8月23日中午，青山区新沟桥街文化馆门前发生一起纠纷，一男子持刀将另一名男子砍了10余刀，被害人血流如注。出警民警以最快速度赶到现场，将伤者送医救治。由于抢救及时，警方将伤者从死亡线上“夺”了回来。
1981年起开始从事刑侦工作，青山公安分局刑侦大队教导员朱建斌告诉记者，很多命案是从伤害尤其是重伤害演变而来，原因是救治不及时或救治没到位。
2000年，青山区红卫路发生了一起伤害案件，两群青年打架，其中一名23岁左右的青年被对方捅伤，腹部血流不止。
接警之后，红卫路派出所把伤者送到医院，结果因钱不够无法交押金，医院只对伤者伤口进行了简单缝合，就将伤者送到了病房。
案件发生后第二天早上，派出所民警接到医院医生电话，称伤者已在5时许过世。
“当时我们了解到，受伤的伢子是脾脏破裂，最终导致体内大出血。其实，如果检查再细一点、救治再及时一点，这个年轻伢也不会就这么没了。”朱建斌觉得。
针对很多命案是由伤害尤其是重伤害抢救不及时转变而来，2005年7月，青山公安分局、区民政局、区卫生局、武汉市第九医院、武汉市普仁医院、武汉钢铁公司职工总医院、武汉钢铁公司第二职工医院等7家单位共同制定下发了《关于建立紧急救治绿色通道的意见》。
意见规定，4家青山辖区的医院要对日常工作中经常遇到的由公安机关执行公务或是群众热心救助送医院和医院自行收治的有锐钝器伤、枪伤(头破伤、脏器伤)等有可能危及生命的危重病人，立即启动“紧急救治绿色通道”程序；110处警民警将需紧急救助危重病人送至医院进行抢救时，应配合医院的要求出示警官证，留下姓名、警号、工作单位和派出所值班电话，并认真填写《武汉市110社会服务紧急救助危急重症病人处置单》。
“也就是说，遇有伤害案件，民警到现场后，进行必要的先期处理，随即送医院进行抢救。抢救时，民警只需出示警官证，填写有关表格，就可以让当事方在未付钱的情况下接受救治。”朱建斌表示。
目前，青山公安分局共有83起案件、共计89名伤者从“生命绿色通道”机制受益。
“我们算过一笔账，如果按正常的抢救程序，伤者需要找到家属，并交纳相关费用，这至少要耗费17分钟。正是‘绿色通道’节省了这可贵的17分钟，避免治疗延误，使得伤者保住性命，也将伤害程度减到最小。”青山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大队长左毅胜说。
“同一件案子，其他区的公安分局可能只会派一个中队去，青山分局常常整个刑侦大队一起上，联合各个派出所共同配合行动。”
青山公安分局副局长王志勇
除了在纠纷化解、主动出警方面多下功夫外，青山公安分局还建立起“大刑侦”的办案模式，同时辅以科技手段践行“命案必破”。
大刑侦办案，是指一旦辖区发生严重案件，整个分局全体民警整合力量，整个刑侦大队一起侦查同一个案子。王志勇介绍说，青山公安分局还专门出台了关于建立命案侦破的有关意见，实行“四侦五长六快”机制，即发命案后，刑侦、技侦、图侦、网侦部门必须与局长、刑侦副局长、刑侦大队长、派出所所长、刑侦中队长一同到达现场，实行各警种协同联动，一有警情各方齐动，坚持快出警、快勘查、快走访、快堵截、快侦查、快追捕。
2000年，湖北省公安厅率先在全国提出“命案必破”目标。“命案必破”的基本含义，是最大限度地预防和减少命案的发生，尤其是发生命案后要力争破案。
统计显示，14年来，青山区共发命案110起，侦破103起(其中9年做到命案全破)。
从事刑侦工作32年，朱建斌认为，如今科技水平不断提升，侦查破案也有了很大进步，让“命案必破”成为一种可能，极大震慑了潜在的违法犯罪分子。
“科技发展，带动青山区全区覆盖光缆，电子眼、监控器也逐渐遍布青山区各大路口。以前，破案主要靠走访，挨个问挨个排查，但现在靠这些视频监控系统，很多重大疑难案件迎刃而解。”朱建斌说。
2012年5月31日，青山区警方接到群众报警，称一名姜姓男子开着一辆本田雅阁轿车失踪了。6月4日，警方在青山公安分局青化派出所辖区找到了失踪车辆，车内无人，但有大量血迹。
根据举报人描述的情况，警方开始调阅辖区电子监控探头，描绘出车辆行踪，最终锁定3名犯罪嫌疑人。
据主犯交代，他当时是想抢姜先生放在车内的钱包，不想惊动了姜先生，在遭到反抗的情况下，将姜先生捅伤致死。
“像这个案子，如果放在以前那是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就破获的。最麻烦的，就是像这种突发性、没有明显因果关系的盗窃抢劫案。犯人临时起意，和被害人不沾任何关系，光靠走访排查是不行的，还要借助街头电子监控设备发现线索。”朱建斌说。
青山公安分局刑侦大队民警王福保负责视频侦查研判工作。“有了这些探头，对街头抢劫、盗窃案件作用较大，要找到犯罪嫌疑人相对容易一些。”他说，有了科技手段，犯罪分子作案前也会掂量掂量。
（原标题：53万人聚居区何以炼成“命案禁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