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舰载救护直升机在菲律宾灾区转运病人。琚振华摄
【环球时报赴舟山特派记者邱永峥】从11月21日离开舟山母港到12月15日顺利返航，中国海军“和平方舟”号医院船赴菲律宾灾区救死扶伤整整25个日夜。执行此次人道主义医疗救助任务的中国海军官兵经历了怎样的考验？跟此前3次赴海外执行年度任务有什么不同？“和平方舟”赴菲律宾救助去晚了吗？在海南岛也遭受台风灾害的同时为何要救助菲律宾？带着这些问题，《环球时报》记者采访了参加此次行动的“和平方舟”高级指挥员、骨干医生和护理人员，听他们讲述此次赴菲救灾背后的故事。
“和平方舟”迟到了吗？
“现在只能等着美国海军的医院船了，真希望美国朋友能送给我一个圣诞节大礼”，12月17日，躺在菲律宾宿务公立医院病床上的病人帕洛这样对《环球时报》记者说，因为他错过了中国海军医院船救助机会。但记者不忍心告诉他的是，美国海军无法当他的圣诞老人，因为太平洋舰队早在11月25日就悄然决定：正式取消美国海军医院船“仁慈”号赴菲任务，仅保留“考本斯”号导弹巡洋舰在菲海域“继续观察灾情”。
此前，西方主流媒体曾集中批评“和平方舟”赴菲救灾“太迟”，力捧美国“仁慈”号“早在11月13日就进入战备状态”，满载“一船帮助菲律宾盟友的爱意”，准备在航行3周后于12月抵达菲律宾，为灾区民众奉上“圣诞大礼”。但“仁慈”号最终却取消了赴菲行程。“灾区的医疗情况已有极大改善，再加上美国和国际社会已经提供医疗援助，所以美国医院船就不部署了”，美国太平洋舰队发言人史蒂夫·克里上校解释道。
“直到我们8日撤离塔克洛班当天，仍然有病人前来寻医问药，菲律宾灾区仍然很需要医疗救助”，“和平方舟”海上医院主平台门诊组护士长高苗莉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说。“和平方舟”赴菲执行人道主义医疗救助任务前置医院门诊组组长陈瑞丰坦言：“灾区的医疗状况并没有实质性改善，毁于台风和海水的医院硬件还没恢复。”
中国海军总医院副院长、海上医院院长孙涛对《环球时报》记者说：“大灾后两至三周正是大型医院平台发挥最大效用之时，而且灾后这一时期恰恰是常规病大规模爆发的时候。“大灾后的医疗救助永远不会迟到”，海上医院病房组医生王德利告诉记者，“从灾后医护角度来说，头三天具有早期应急性特点，这时候主要由救援搜索队进行，医护人员所占比例不超过5%;灾后7天是一个节点，因为这意味着找到生存者的时机已经过去;灾后7天到21天是大量医护人员处理病患的最佳时机。”
菲律宾塔克洛班居民弗洛拉很幸运地接受了“和平方舟”的治疗。44岁的弗洛拉是“和平方舟”海上医院首批患者，在接受3天手术后，她的右股骨粉碎性骨折终于得到复位。大约4周过后，她就能行走如初，与丈夫、孩子重建家园。“感谢来自中国海军的医生们，如果没有他们，我简直不敢想象接下来的生活。”她说。
然而就在此时，病床上的帕洛仍在期盼美国“圣诞老人”的到来。“实在负担不起医生开出的7.2万比索骨科治疗费”，他说。据王德利向《环球时报》记者介绍，菲律宾当地民众的平均月收入是5000到6000比索，“拔个牙要1万到2万比索;动个骨手术要3万到8万比索。”
“中国医院船上出生的孩子算哪国的？”
“医院船以前去其他国家进行诊疗时，会有时间对病患进行抽血检验。遇到像艾滋病或其他恶性传染病患者，我们会告知当地医疗对接机构，让他们转到专业医院接受治疗”，孙涛院长告诉《环球时报》记者，“这次完全不一样。比如说我们收治了一个急性阑尾炎患者，结果发现他患有艾滋病。要不要继续做手术？这是摆在中国海军医院船医护人员面前的一个大问题。最终，我们决定做，因为我们认为抢救生命是第一位的，而且我们的消毒体系很完善，不会影响其他患者。我们也有能力进行科学的手术。”
尽管“和平方舟”已有3次海外行动经验，但此次医疗救助行动仍有很多意外发生，上述即是一例。据孙涛院长透露，“和平方舟”还收治了8个结核病人。可以说，能让其他国家灾区医疗队眼中“敏感”的患者在中国医院船上得到治疗，这一切全归功于孙涛院长心目中所有医护人员的协同努力。其中，沟通能力和骨科技术都一流的王德利是菲律宾患者眼里的“明星医生”，在此次救助任务骨外科全部28例手术中，王德利参与了14例，而且全部是植入钢板、截肢等高难度手术。
11月28日，一个体重2.9公斤的女婴在“和平方舟”号医院船上呱呱坠地，女婴的父亲给孩子取名“中国玫瑰”，用以表达对中国医生的感激之情。“总计有两男两女4个孩子在中国海军医院船上出生”，孙涛院长对《环球时报》记者说。不过，看似简单的孩子出生背后涉及一个很敏感的问题。海军总医院妇产科大夫闫玲说，“比如要不要开出生证明，开了出生证明又牵扯出国籍问题。所以，一般情况下外国医院船都不愿意接生。这次，中方指挥员和院长立即与菲律宾联络官、卫生部门官员、地方政府取得联络，他们反复研讨后表示，因为这是特殊时期，所以中国医院船可以不开出生证明，只需写上孩子出生时的性别、体重等详细情况，然后下船再开出生证明。”
实际上，尽管菲律宾政府愿意“和平方舟”号医院船前去执行医疗救助任务，但最初的配合并不顺畅。“抵达莱特湾当天，菲律宾海军并没有派人前来接应，指挥员沈浩少将和先头小组乘坐快艇，靠一张复印地图导航，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找到菲海军码头”，王德利对《环球时报》记者说，“此后，菲海军派一艘军舰伴在医院船左右，但并不提供其他支持。”孙涛院长说，“既然来了，就敞开行动让菲方看个明白。我们积极跟菲律宾海军协调，让他们派出4名联络员住在我们船上，他们中就有医护人员，所以很明白我们到底在做什么，做得如何。”
此后，菲中部海军司令等要员陆续上船交流。“灾区内的德国、韩国、加拿大和美国医疗救助队目睹中国医院船平台和前置医院运作后，真心诚意地把他们处理不了的病人转到中国医院船上”，王德利说，“只有日本救护队是例外，他们除了让相关人员在中国医疗点附近转悠观察外，不说什么，也不做什么。后来，自卫队默默地在中国前置医院附近设了一个点。”
一次快速反应式的实战
前置医院门诊组组长陈瑞丰对《环球时报》记者坦言，“和平方舟”医院船作为海军一个重要保障平台，首先考虑的是军事需要，其次才是非战争需要，例如救灾或对外医疗援助等。从这个角度说，“和平方舟”每一次训练，包括之前赴拉美执行“和谐使命”任务，其实都是在为战争做准备。这次赴菲救灾即属于实战训练。
按陈瑞丰的介绍，此次行动具体困难有4点。第一，出征非常紧急。11月19日中午得到确切命令，20日凌晨出发，不到24个小时，要准备物品、人员以及协调所有工作。第二，不确定因素非常多。比如“和平方舟”去后，能不能停靠菲律宾码头？如果不能，工作怎么开展？第三，菲律宾当地民众或菲政府对中方态度不明朗。第四，“和平方舟”执行任务期间遇到大风浪，感到不适的人员数量多。
“我自己当时正在西安出差，接到命令是晚上6点半，乘9点飞机赶回北京，然后再去舟山，离出发时间不到4个小时”，孙涛以自己的感受谈此次任务的紧迫性，“以往有7到10天的准备时间，这次不到48小时。”据了解，本次任务全船共计399名官兵，其中海上医院由来自海军总医院、解放军总医院、军事医学科学院等医疗单位的128名医务人员组成。指挥员沈浩介绍说，医院船的399人和直升机以及医院船是在48小时内集结完毕，准时起航。抵达以后，医院船在5小时内收治了第一批病人，8小时内做了第一例手术，24小时内开设了野战医院，48小时内建了陆上临时码头。
11月24日，国产新型医疗救护直升机经过8次着舰飞行，完成了机组人员和30名特战队员的转运任务。由于医疗救助任务的紧急性，“和平方舟”以最短距离、最快速度奔赴灾区，而舰载救护直升机则由海军“昆仑山”两栖登陆舰运送至菲律宾以西海域与医院船汇合。医疗救护直升机由于飞行速度快，在海上立体医疗救护体系中扮演着重要角色。此次换乘至“和平方舟”号医院船执行任务的医疗救护直升机是我国现有舰载直升机中最大的一个机型，可用于伤员转运、海上搜救、人员物资运送。该型舰载机装备有担架、供氧机、除颤仪和相应的手术器械，能在第一时间对伤员进行紧急救治。
事实上，在菲律宾遭受“海燕”强袭时，风灾也给中国带来大量人员和财产损失。中国政府在本国开展抢险、救灾、安置工作的同时，积极履行人道主义国际义务。此次行动也是我国首次派出舰艇赴海外灾区执行人道主义医疗救助。12月1日，世界卫生组织、联合国人道主义事务协调办公室、国际残联等多家国际组织的官员，察看了“和平方舟”号医院船以及设在塔克洛班市的前置医院。世界卫生组织灾害救援区域顾问丹娜·范·阿尔凡表示，这是一次成功的国际主义人道医疗救援。
据统计，在16天的救援中，“和平方舟”号医院船共接诊伤病员2208人，住院113人，手术44例，辅助检查1482人次，开展流行病学调查7000余人，向世界卫生组织提交疾病日报告12份，检测了21个灾民点的25处水源水质，消毒杀虫51790平方米，并向菲方赠送相关卫生物资和后勤物资。对于中方的援助，菲律宾海军医疗官柯尼斯塔深表感谢：“能够为无家可归者实施免费医疗，‘和平方舟’为塔克洛班带来希望。”
“和平方舟”号医院船的救灾行动也引发国际社会关注。菲总统府官方网站罕见地数次报道“和平方舟”，美联社、路透社、法新社等10余家外媒记者也先后登上“和平方舟”。
（原标题：“和平方舟”急出征克服多重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