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炸糖油饼小贩到脱口秀红人
新文化报
本报记者专访“北美崔哥”从炸糖油饼小贩到脱口秀红人来源:新文化报 - 新文化网
崔哥摆出搞怪姿势
崔哥在北京签售新书
B02版
“潜伏在美国西雅图的地下党员们,你们好!”
一句发端于2009年的开场白,成为“北美崔哥”走红的起点。
这一年,崔哥46岁,在美利坚“漂”了整整20年。
“北美崔哥”原名崔宝印,号称“一个皇城根底下的北京侃爷”。从来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年近半百、半辈子时间都在忙着摆摊做生意的第一代移民,
会在美国、在这么一把年纪,在人生基本定格的当口,靠着皇城根儿下北京人逗哏耍贫嘴的本事,成为脱口秀红人。带着自己的新书《中国人来了》,崔宝印于11月初回到北京到各高校做巡回演讲,
间歇时忙着去王府井书店签售新书。
所到之处,无不带来欢乐。这期间,本报记者在北京牛街一间公寓采访了崔宝印。
■人物
从卖炸糖油饼的小贩到火爆海外的脱口秀红人
身上一件印满各种商标的机车夹克,看起来比同龄人花哨不少,面前的这位伸出手来和记者打着招呼:“您辛苦!”
在11月17日的王府井书店读者见面会上,崔哥边售书边逗哏。
“崔哥,在美国怎样才能不挨枪子?”一读者问。
“如果在美国遇到歹徒,一定要在配合对方打劫的同时记住对方特征,在打劫后友善地问一句,‘兄弟,能跟您合张影吗?’”崔哥回答。
在美国入关时伤了自尊
眼下,崔宝印的事业已进入稳固期,他的那些个脱口秀“神段子”在网上不胫而走,点击量动辄以10万计,各种各样的商业邀约纷至沓来,风头正劲。其实,崔宝印从未学过脱口秀。他打小在北京天桥长大,就读北京大学国际政治专业,毕业后在故宫干过翻译,最著名的服务对象是里根。1988年,他跟着出国大军来到加拿大,开始了“漂北”———漂在北美的日子———的生活。
初到加拿大两个月,操着无口音地道英语仍难获工作机会的崔宝印决定去美国碰碰运气,结果刚到海关就结结实实伤了回自尊。
“当时在灰狗大巴上,我和一日本女孩聊得火热,她英语很烂,我的英语又特好,所以她很崇拜我。”崔哥回忆说。结果在入关的时候,日本女孩把护照往桌上一搁,二话没说就放行。轮到自己了,移民局像碰到恐怖分子一样仔细盘查,就是不放行,“他问我来美国干吗,我说探亲。他又问:探亲为什么还带枕头?”
一番检查后,移民局只给了崔宝印两个星期的居留期。“就像一棵长了25年的树被连根拔起,移植到美国的土地上去,是死是活全凭运气了。”崔宝印说。
一见圆的就想刷
初到美国,崔宝印和妻子选择在西雅图登陆。当时美国华人圈流行一句话:到美国第一年豪言壮语,第二年默默无语,第三年胡言乱语,总结下来全是辛酸。用崔宝印的话说:“到美国后发现什么门都关着,唯一开着的门就是花钱,当时也没钱。你在本国是胸外科专家?对不起,美国不准许你为美国人开胸。不过,你可以在中餐馆切鸡胸脯。”
崔宝印的第一份工作是群众演员,因为英语好还意外有了句台词儿。后来,他推销过吸尘器、卖过盒饭、在餐厅刷过碗,“每天回到家,就不能看见圆的东西,一见就想刷。”这样的艰辛持续了两年,其间妻子陆续给他生下了三个儿子,崔哥也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养家糊口的路子:卖炸糖油饼。从此,夫妻俩终于有了稳定的收入,过上了相对体面的生活。
“中华民族到了该幽默的时候”
摆地摊做餐饮并不能满足崔宝印,他开始四处跑场子当翻译。有媒体记录了这样一件往事:2002年,中国首次从美国波音公司购进767飞机,当时的新闻发布会就是由崔宝印翻译的。事后,波音公司召开董事大会,找到崔哥,请他上台讲10分钟的笑话。他充分发挥北京侃爷的精神,现场贫了一把。走下舞台,对方递过来一个信封,他躲到厕所数了数,整整一万美元。也就是那天,他从美国人口中得知,他在台上讲的那些个笑话叫“脱口秀”。
2009年,崔哥在自家的地下室录制了脱口秀视频《劝你不要来美国》。让崔哥没有想到的是,不到两小时,就有50多人看了这段8分钟的视频,更在一天之内拥有了4.8万的浏览量。“北美崔哥”一夜之间成了火爆海外的脱口秀红人,成为又一个实现美国梦的中国人。“中华民族到了该幽默的时候了,我要填补这个空白。”崔宝印说。
《劝你不要来美国》之后,陆续有新的崔哥段子被传上网络:《劝你不要嫁老外》、《娶中国太太的下场》等都曾在海外的社交网站上成为热点话题。这些火爆的“神段子”,还有他在美国悲喜交加的奋斗史,统统被他塞进新书《中国人来了》里面。现在,崔哥成了海内外十大主流门户网的著名博主,点击量过千万。巡回演出则遍及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等国家的上百个城市。
■对话
讲脱口秀,图的就是好玩
关键词:出国
“那会儿大家都出国,出去也不知道干吗”
新文化:你是较早选择出国的社会精英。
崔哥:我在白堆子外语学校上的中学,这个学校也被称为“外语界的黄埔军校”。大学刚开始在北外,后来去了北大。到了1988年,我又决定出国,那会儿大家都出国,出去也不知道干吗。我先到了加拿大,到那儿觉得连个打工的机会都没有。然后一转身,两个月后就到了美国。
新文化:当时出去是需要勇气的。
崔哥:得有全额奖学金才能出去。当时认为只要出了国,革命就成功了。结果到那儿一看不是那么回事,一下就有从天堂到地狱的感觉,为了谋生什么都得做。虽然我英语特好还没口音,但我一掏出护照,在现实面前一下就怂了。那是出国的人最遭罪的时候。那时候去美国的商店去看,人家问你们哪儿来的,我们说是中国来的,人家都不理我们了。
关键词:炸糖油饼
“谁要是卖这个东西,得从我们手里买许可”
新文化:这种状况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改变?
崔哥:我出国之前就结婚了,到了美国第二年就开始生孩子,一下子就生了仨。当时生活艰难,为了谋生就开始做食品生意。能够让我养家糊口挣钱挣到现在的,就是卖一种叫炸糖油饼的食品,我起名叫“大象耳朵”。当初卖1美元一个,现在涨到8美元。原来只有我和我老婆俩人干,现在我们每个星期有70个人在西雅图各个地方卖。我们拥有这个产品的品牌,谁也不许抄。谁要是卖这个东西,得从我们手里买许可。我们用法律把它保护起来。
新文化:最开始赚了多少钱?
崔哥:第一次卖“大象耳朵”,前5天卖了8000美元。当时是1992年,净收入相当于一个美国工程师一个月的工资。赚到第一笔大钱,我和我老婆在家反反复复数了四五遍,舍不得存,正着数反着数,最后数得这些钱都认识我了。数够了钱之后,我们在西雅图最好的中餐馆请一帮朋友吃了一顿。在美国吃中餐总的来说都挺贵的,比如吃饺子,当时一个饺子将近1美元到2美元,吃10个饺子就10美元。
新文化:你当时为了这个还专门修了一个法律学位。
崔哥:刚开始卖“大象耳朵”的时候,好多人抄我们的,为这个老吵架。我雇了个律师,结果也办不了事儿还得给他好几千块钱,后来一赌气我就在西雅图大学法学院学了法律。当时也不是想当律师,因为当个律师也不容易,你得多年以后才能挣着钱,在这之前都得给人打工。而我那时候靠食品生意已经挣了不少钱,我就是为了能自己写合同,不用请律师。这是我最大的动机。
新文化:刚开始做生意也很艰难。
崔哥:很艰难。当时西雅图没多少中国人,我就带着俄罗斯人、墨西哥人和黑人一起干,第一个雇员是街头艺人弹钢琴的。这帮人也不会干活,心不灵手不巧还特别懒,出的笑话就多了去了。有一次生意特别好一直卖到深夜,连装钱的盒子都用光了,我就把垃圾袋子搁到一个桶上,让他们把钱搁这里头。结果收摊儿的时候,这几个装满钱的袋子愣是让几个黑人给扔了,最后还是从垃圾山里扒拉回来的。
关键词:脱口秀
“国人对脱口秀的理解是错误的”
新文化:生意做得很成功,为什么考虑转型讲脱口秀?
崔哥:有了钱,就想着干点别的事儿。毕竟是北京人,就愿意表现、愿意侃大山,找不到人侃就去酒吧练嘴。后来,中国和美国之间的生意越来越多,开始需要翻译。刚开始我给比尔·盖茨做了几次同声传译。微软、波音、星巴克和亚马逊的总部都设在西雅图,加上我比别人的英文好点,又有闲时间。微软只要一有大的会议就找我,所以我给比尔·盖茨、波音的总裁、星巴克的总裁、骆家辉都做过多次的同声传译。后来有人找我主持波音飞机的交接仪式,这时候我就不单单是个翻译了,我要主持就得讲笑话,活跃现场气氛。有一次记者问中国代表团:中国人为什么只买波音不买空中客车?我张口就说:有飞机谁坐客车?这句话成为了波音的推广语。
后来有人说,你越做越有名,为啥不拿中文说说?我就请一帮人到我家地下室,给人做点炸酱面,让人吃完了喝好了再听我讲讲。有人在现场录了一个像,这就是《劝你不要来美国》。那是2009年,我第一次用中文在我家地下室讲。
新文化:当时没有想到靠这个拓展新的事业?
崔哥:没有,就是好玩。当时也没有想出名的意识,也不知道做脱口秀能赚钱,就是觉得在美国待了这一辈子挺憋屈的,默默无闻。老觉得这辈子心里有不少话要说,自己挺大的本事还没人知道。这种郁闷,这种渴望表现、渴望做点什么……所以带着这种迷茫,就做了。
做了以后,反响很大。我从北京回美国后发现好多转播车停在家门口,连越南人都开转播车到我家来了。一年之后(2010年),我就开始回国表演了。各种春晚都找我,我参加过湖南卫视春晚,北京卫视春晚,但从那以后,我就决定不上这些节目了。
新文化:什么原因?
崔哥:因为国人对脱口秀的理解是错误的。国人认为脱口秀就是一个语言类的二人转,我坐在那儿你就讲,听完我就鼓掌,我跟你没有任何的心灵的沟通。在这种条件下,脱口秀是很难发挥的。脱口秀必须是心灵之间的连接,感情之间的沟通,是两个人之间的触点,这就是一种参与性。我讲的笑话丢到你心里,你马上就能给我反馈,这不是单纯的表演,而是一种自然状态的流露。
新文化:离不开幽默感。
崔哥:什么叫幽默?幽默是建立在让别人觉得现实很可笑。你总得去砸一方,不可能说谁都不受伤害你就乐了,怎么乐?中国人不管骨子里有多幽默,但在正式场合都藏起来了。因为在中国人心中,幽默就是不正经,不能登大雅之堂。
新文化:和东北人还不一样。
崔哥:北京人跟东北人的不同在于,北京人住在皇城根儿,在皇城根儿你敢随便说吗?所以北京人得调侃着说。东北人有这必要吗?东北人心直口快。南方人更没这必要,谈生意直来直去。
新文化:有没有考虑组建一个创作团队?
崔哥:不用。创作是我最喜欢的事儿,是我做得最好的事儿。如果你不创作,那要我干吗?
新文化:《劝你不要嫁老外》是否源自你的切身感受?
崔哥:我在美国介绍成了十几对,基本没几个有好结果的。有的不离婚就这么过着,但是你知道夫妻一方对另一方只了解30%,和他不能做到百分之九十到一百的沟通,没有这种默契的夫妻,怎么能好呢?夫妻久了难道都是看画呢,看互相长什么样?两年前,我和孟非做北美版的非诚勿扰,来的都是征婚的。我给他们讲中外通婚,美国人怎么抱怨中国女人,这是多好的素材。
●中国太太天生有一种改造男人的使命,她不但要改造你,更想占有和支配你的全部时间。怪不得中国出不了哥伦布那样的航海家,因为你还没出海,太太就问了,“到哪去?跟谁去?船上有女的吗?多大年纪?长什么样?有我漂亮吗?怎么认识的?”男人只好说,“得,得,我不去了。”
●我们都是受老婆教育多年的人了,我们在美国遇到艰难困苦的时候就把自己老婆照片拿出来,在心里说:我连她都能对付,还有什么过不去?!
●结婚的男人和单身的男人谁能长寿?有人说了,结婚的男人能长寿。但是结婚的男人宁愿早死。
●刚到美国第一次开车,一上路就被一警车叫到路边了,我说“怎么回事儿?”警察说,“您这开慢了点儿,才一小时20迈。”我说,“这不高速公路上写着呢吗,20!”警察说这是20号公路。他这一说吓我一跳,我刚从100号公路下来。
●中国女人最可怕的是她们的记忆力,一点小事得罪她,她就开始回忆10年以前一模一样的某件事,我觉得这和她们吃面条有关,长长的,吃完一根又一根,没完没了……如果得罪美国太太,大不了说句sorry(对不起),你要是和中国太太说“我错了”,她马上问你:“错哪了?”
●美国,整个一纸老虎,纸老虎到家了,怕死!贪生怕死,见着个红绿灯,马路都不敢过,这样的民族能有希望吗?
●大家都忙,读不读不重要,买一本“中国人来了!”留在身边,吓唬外国人,给自己壮胆,急眼了还可以当砖头扔出去。
●我挣大钱的本事没有,有点儿小钱也够吃够花了,高尔夫球打不起,网聊又怕遭女人暗算,吃喝嫖赌太需要本钱。思前想后,也就侃大山的启动资金比较低,大不了多喝几杯茶水。只要别人一叫好,我就恨不得把心掏给人家,侃吐血都认了。人越多侃得越尽兴,“人来疯”这三个字形容我特恰当。
本报记者 单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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