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V感染者求治疗白内障屡遭拒 远赴新疆才得以医治
亚心网
亚心网讯(记者 宗合)年近30岁的顾晓梦是陕西人,如今和家人一起在河南做生意。2009年,在一次献血中,他被查出HIV抗体阳性,成为一名HIV感染者。 11月30日,记者从新疆医科大学第五附属医院了解到顾晓梦的求医之路,当晚21时,记者通过电话和他取得联系,“我的事情,只有家里人知道。知道你们要采访,我连着几个晚上都睡不着,我不敢想象万一别人知道我的情况,我还能不能活下去。”
可回想起时近两年、行程上万里的艰辛求医路,他在纠结中选择被报道,“也许,我的故事可以带来一些改变,让那些与我同病相怜的人,少碰一些‘钉子’”。
2012年3月,顾晓梦被诊断为先天性白内障,而HIV是促使白内障症状迅速恶化的主要原因之一,这也是艾滋病合并症。
“看啥东西都模模糊糊,像是蒙了层塑料布。”顾晓梦说,发现感染HIV4年,从未出现过临床症状,但从那时起,他才算真正感受到HIV感染者在求医路上的“与众不同”。
在将近两年的求医经历中,顾晓梦和姐姐从河南到陕西,再从陕西到北京,“走了近20家医院,可没有医院愿意给我做手术。”顾晓梦说。
当提起一个月前在新疆医科大学第五附属医院完成的微创白内障手术时,他说:“再也不用整日活在即将变成瞎子的担忧里,目前,我的左眼视力恢复到了1.2。”
为顾晓梦进行手术的医生周洋说,虽然是在眼球内部操作,精密度要求较高,但这并不是特别复杂的手术,此类手术在该院一天大概会进行七八台,正常病人从就诊到治疗出院,最多不会超过10天。
“只用了6分钟,6分钟!”说话时,顾晓梦不自觉地重复,陡降的语调中,似乎包含了许多无法道尽的无奈与辛酸,为了这6分钟的手术,他花了两年的时间。
从医生的角度来说,周洋能够理解其他医院对艾滋病合并症患者的婉拒。
“艾滋病合并症患者手术时,难免见血,一旦医生自身的伤口接触了患者的血液,就有职业暴露的风险。”已在眼科从业6年的周洋曾为多名艾滋病合并症患者进行过眼部手术,他坦言,对于医院和科室来说,术后,整个手术器具需要打包丢弃,手术室更需要全面消毒,承担了许多额外的费用和麻烦。
但此类手术中,患者出血量很少,只要保护措施得当,职业暴露的风险要低得多,“既然能做就要做,HIV感染者同样是患者。”周洋说。
顾晓梦说,自己曾出过车祸,抢救中输过血,“可能是那个时候感染的。”
2009年,顾晓梦献血后,当地血液中心建议他再做一次血检,“HIV抗体呈阳性”,本科毕业的顾晓梦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当时,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后,他对着电话咆哮,“有种你再说一遍,我要是没这个病,一定撕烂你的嘴!”
检查结果确认后,“我连门都不敢出。”顾晓梦说,他在自己卧室的房梁上绑了根绳子,想着“腿一蹬,一了百了”,可下不了狠心。
“家人发现我要轻生,姐姐偷偷取走了拴在房梁上的绳子,爸妈藏起了家里所有的刀具。”顾晓梦说,看着家人哭红的眼睛和强装的笑脸,他突然觉得,需要白发人送黑发人才是最可怜的,“我在搞什么,为了他们也要努力活下去”。
在家人的鼓励下,没有任何临床症状的顾晓梦开始尝试回到正常生活中。
可3年后,他的视力开始出现问题,“刚开始,看东西就像是隔了层雾。”
在当地一家二级医院进行详细的检查后,顾晓梦被确诊为先天性白内障,医院随即安排了手术时间。
可在手术的前一天,顾晓梦的姐姐顾玲接到通知,“我们医院没法做这个手术,你们到大医院去试试吧。”
随后,姐弟俩从河南到陕西,辗转了多家二级及以上的公立医院,可结果都一样。
“有些医院说他们技术水平不行,有些医院说相关专家外出学习,至少半年后才回来,也有医院直接说,没法给晓梦这样的患者提供手术治疗……”不论间接还是直接,一次次的拒绝,让姐弟俩一次次陷入绝望。
“为啥不能做?”顾玲曾这样询问过。
“不为啥,不能做就是不能做”。便是医院尴尬的答复。
眼看着顾晓梦的视力越来越差,左眼几近失明,右眼视力也越来越模糊,一家人却无计可施。
“那时候,大白天都看不清路了。”想起弟弟因视力严重下降,一脚踏入雨后的水坑,摔得半天都爬不起来;吃完饭后想自己把碗放入洗碗池,却因判断不清距离,常在洗碗池边将碗摔了个粉碎,顾玲哽咽了。
无奈之下,顾玲联系了陕西老家一家能够做白内障手术的民营医院,“也许民营医院查得没那么严。”入院前,顾玲再三嘱托弟弟,“千万不要告诉他们你的病。”
在该院就诊过程比较顺利,第二天顾晓梦就被推进了手术室。
接受术前消毒、穿上一次性手术服、感受着医生用纱布将自己的头脸包住,只露出一双眼睛……顾晓梦一直在受着心内的煎熬,“我要是不告诉他们,万一,我就会害了他们!”
就在接受麻醉的前一刻,他向医生坦言了自己是HIV感染者。
“医生戴着口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那种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顾晓梦回忆说,他还听到旁边一个人在小声嘀咕,“什么情况,这样的人咋推到手术室里了。”
躺在手术台上,顾晓梦觉得无影灯的灯光突然晃得他睁不开眼睛,眼泪止不住地从脸庞滑落。手术台旁的医生、护士迅速撤离,他觉得自己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你还是走吧,这个手术我们没法给你做。”一名护士轻轻地说,“你身上的东西,也不要了。”
顾晓梦自己起身,摸索着将脸上的纱布和手术服取下来,把它们丢入医疗废物垃圾桶,顾晓梦说:“从头到尾,她没有碰过我。”
5分钟后,顾晓梦摸索着走出手术室,几分钟的路程,他感觉自己仿佛走过了一生。
“我就不信了,中国这么大,还没医院愿意给我弟弟治病!”顾玲决定带着弟弟到北京求医,“那的医生见多识广,一定会给弟弟做手术的。”
顾玲领着弟弟去了北京的多家全国知名的大型医疗机构,可得到的答复却都无一例外的是拒绝。
“那个医生拿着我的病历及检查结果,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还自言自语地说,不对啊,这白内障病情也发展得太快了。”顾晓梦回忆着在北京某家知名医院眼科的就诊经历,“我把姐姐拉到身后,鼓了好大的勇气告诉医生,我的HIV抗体呈阳性。”在顾晓梦模糊的视线中,原本离自己很近的医生,瞬间“弹”开了。
随后,医生把顾晓梦打发到楼上,“你这个病需要详细检查。”,而在楼上所谓的绿色通道的检查中,医生只用了两分钟,给他开了个眼药水,就让他离开了。
“你这个病,还是到专门的艾滋病医院治疗比较好,其他医院不会给你治的。”姐姐带着他离开时,医生给出建议。
顾玲决定向命运妥协,开始联系当地的艾滋病定点治疗医院,“可他们说,医院目前暂时还没法开展眼部手术”。
顾晓梦的治疗,再次陷入僵局。
10月中旬,网上一则关于新疆医科大学第五附属医院预防保健科VCT(艾滋病自愿咨询、检测)室专干阿玛古丽,曾帮助艾滋病合并眼病患者联系手术治疗的消息,让顾玲发现了救命稻草。
顾玲随即与医院取得联系,阿玛古丽医生专门陪着他们一起到眼科,找到主治医生周洋,反复核对手术时间和需要注意的细节,甚至细化到营养配餐,“他们没有歧视我,甚至表现出了和善。”顾晓梦说。
10月19日,古尔邦节后上班的第一天,医生为顾晓梦的左眼实施了白内障超声乳化和人工晶体置换的微创手术。
“只是眼表麻醉,手术全过程我都能感受到。”顾晓梦说,当手术操作笔接触到自己眼球的一刹那,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炸了,就像是那块铺天盖地令人窒息的黑幕,终于撕开了一道缝,露出光明和氧气。
顾晓梦说,白内障手术的求医经历,就已经让他不堪回首,如果今后得病了,他的路又该怎么走,他无比迷茫。
交谈中,顾晓梦说,普通人对HIV感染者有歧视,可以理解,但让他难以承受的是,掌握了医疗资源和医疗知识的医护人员,也对HIV感染者充满歧视。“医护人员的退避,反而会让HIV感染者隐瞒病情,从而加大医护人员职业暴露的风险,我只希望,医护人员对HIV感染者多一点关心。”他说。
(编辑:王建隆)
(原标题:HIV感染者求治疗白内障屡遭拒 远赴新疆才得以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