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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取证时被电击致右臂截肢 康复后屡破要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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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9日,北部新区公安分局的会议室里,市委宣传部组织的“陈冰身残志坚的先进事迹”新闻发布会上,32岁的陈冰一脸阳光,语气坚定地说:“风雨过后就会有彩虹,虽然生活没有眷顾我,但我不是废人,更不是特殊人,我要和大家一样,要勇敢而坚强地生活。”

32岁的陈冰,重庆市公安局北部新区分局刑技室民警。三年前的4月8日,陈冰在现场勘查一起变压器电缆盗窃案时,不幸被1万伏高压电击中,整条右臂截肢,右腿动、静脉断裂致永久功能障碍。身为一名警察,在不幸与困难面前,他唯有选择坚强!

圆梦刑警

死里逃生

小时候看到戴着洁白手套的刑警现场办案,当一名刑警成了他的梦想。

陈冰1981年出生,老家在万州区。填报高考志愿时,他果断选择了位于沈阳的中国刑事警察学院。他喜欢看侦探小说,对福尔摩斯非常着迷,而小时候发生在邻居家的一起盗窃案更是影响了他的一生。陈冰看见一群蒙着口罩、戴着白手套的刑警赶到案发现场,躬身在窗台和地面寻找案犯留下的蛛丝马迹。

“他们全神贯注的表情和洁白的手套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当一名刑警也成了我的目标。”陈冰的选择得到了父母的支持,他顺利考取了中国刑警学院刑事技术专业。

当年一起考入的重庆籍学生有14人。大学同学张欣洁说,陈冰每年都拿奖学金,让重庆老乡们“羡慕嫉妒恨”。同学方伟华回忆,那时的陈冰阳光、乐观,内心强大。

2004年10月,陈冰大学毕业回到重庆,成为了一名从事痕迹检验的刑事技术专业民警。从高新区到北部新区,陈冰一直和同学张欣洁、方伟华一起,奋战在刑事技术室,奔波在犯罪现场的痕迹检验工作上。

死里逃生

在电线上取指纹遭遇一万伏高压电,裤袋的钥匙手机救了他一命。

2010年4月8日,早上6点半左右,北部新区大竹林派出所值班民警邓良接到报警,称正在施工的轻轨六号线大竹林工地发现大量电缆被盗,涉案金额较大。

邓良立即和陈冰一道,驱车前往勘查现场。一座变压器旁边,残留有几根被剪断的裸露电线。两人反复询问现场电工,得知电源已断。

陈冰靠近电线,准备伸出右手用工具提取作案者可能残留在上面的指纹。三年后,邓良依然清晰记得其中每个细节:“我看到那电线似乎是一个巨大的黑洞,陈冰猛然就被吸了过去,然后浑身冒出耀眼的火花,全身痛苦地颤抖。”

不到十秒钟,邓良却感觉像一辈子一样漫长,“我想,陈冰完了”。转瞬之间,邓良清醒过来,立即和旁人找来一根木条,将电线挑开,但陈冰已经躺在地上,右臂肌肉被烧得焦黑,露出白骨,右大腿处也一片焦黑,鲜血直流。

现场一片忙乱,有人报警,有人奔跑叫人。邓良听到陈冰在自己耳边虚弱地问:“我是不是残废了?”

陈冰被迅速送到西南医院烧伤科抢救。主治的袁志强副教授介绍,陈冰当时遭遇一万伏高压电电击,强电流从右手导入,万幸的是,其右裤袋里放有钥匙、手机,电流没有穿过心脏,只从身体右侧经过,从右腹股沟的金属钥匙处导出,保住一条命。

陈冰的父母、表姐、同事、同学等迅速赶到医院。得知伤员是一名刑警,医生决定尽最大努力保住其右腿,从陈冰的左腿上取下一段静脉,然后接在其右腿断裂的血管上。

手术从上午持续到晚上十点。当陈冰从手术室被推出来时,人们只看见一个全身裹着绷带的白色身体,右臂被从肩膀处截肢。右腿虽然保住了,但基本丧失了奔跑和跳跃的功能。

看见嚎啕大哭的妈妈许培兰,陈冰反而安慰说:“妈,不要哭了,我不是还活起的嘛!我以后还要去上班。”

看见同事张欣洁挺起5个月大的肚子,他还开玩笑:“欣洁,5个月后,我会出院喝你孩子的满月酒。”

陈冰的24位大学同学从全国各地赶到重庆。这群看惯各种凶杀犯罪现场的男子汉们也忍不住失声痛哭。陈冰却说:“你们别哭,虽然我丢了一只手,但我的命还在。”

重学自理

扶着妈妈的肩膀练习走路,学左手写字刷牙洗澡系鞋带。

时过三年,陈朝军依然清晰记得儿子康复的每一个细节。从当年4月8日开始,到11月5日出院,陈冰在医院整整呆了211天。

伤口慢慢愈合后,父母让儿子坐在轮椅上四处转转。两个月后,陈冰开始了下地康复练习。

由于右大腿神经、血管严重受创,大量肌肉组织被烧焦,肌肉功能退化,这个曾经的篮球健将连步行和长久站立都非常困难。于是,在西南医院门前的那个圆形水池边,一家三口每天都出现在这里。陈冰身穿病号服,用左手扶着妈妈的肩膀,缓慢向前拖动脚步,有时候走两步就得歇一歇。陈朝军推着轮椅跟在后面,默默流泪。

那个水池周长不过200米左右。陈朝军记得,儿子每走一圈,需要走800多步,有时候需要2-3个小时,中间要休息数十次。

出院后,陈冰在家中休养了一年。为了恢复生活自理,陈冰每天和母亲一起爬18层楼梯,练习右腿肌肉;每天强行练习左手,写字、洗衣服穿衣服、做饭、钉扣子、洗澡……

母亲许培兰多次想帮他,结果遭到儿子反对:“妈妈,我要独立,让我自己来。”

系鞋带是很大的麻烦。陈冰的右腿不能久站,站久了大腿回血困难,只能穿运动鞋,无法穿皮鞋。10月19日凌晨6点,晨报记者在陈冰家里看到了他系鞋带的一幕:他先坐在小凳子上,将腿抬起来,弯腰俯身下去,用牙齿咬住鞋带的一端,左手将鞋带另一端拉紧,系上。至于挤牙膏刷牙,则是用牙齿咬住牙刷的把柄,将牙刷固定,然后用左手挤上牙膏。客厅摆放着一台腿部健身器,供他练习腿部肌肉。

“父母都年老了,他们不可能照顾我一辈子,我以后还得独立生活。同时分开生活,我希望能让他们尽快摆脱这个事件巨大的阴影。”尽管父母很不情愿,但陈冰依然坚持于2011年年中在沙区小龙坎轻轨车站旁,买了一套40平方米的二手房,并搬了过去。

重新上班

虽然上班工资还要少一些,但他舍不得警察这份职业。

在独立生活了大半年后,2011年12月15日,陈冰向单位提出了恢复上班的申请。陈冰说:“我的手虽然残了,但精神绝对不能垮,因为身边还有很多人需要我照顾。”

陈冰是三级伤残,而且是工伤,根据规定可以在家养病,不用上班,不但工资照发,每月还有2500元的护理费。

北部新区公安分局刑警支队政委王勇最开始对陈冰就不是很理解,“一旦回来上班,2500元护理费没有了,工资又不增加,还要损失交通费,对个人来说是不划算的。”

第一天,王勇派车去将陈冰接到单位上,下班时又把他送回家。中午吃饭时,同事们准备帮陈冰洗碗,结果被陈冰拒绝。陈冰现场表演了单手洗碗的绝技。

第二天,单位准备又派车去接时,被陈冰坚决拒绝了:“我是回来上班的,不是来给大家添麻烦的”。当王勇发现陈冰第二天早上7点多就到了办公室上班时,他有些吃惊。后来,领导又让陈冰每日打车上下班,经费给予报销,他仍不同意。

于是,陈冰开始了每天5点40分起床的生活,从小龙坎出发,步行5分钟坐地铁1号线,然后到两路口转乘3号线,7点左右赶到位于翠云的北部新区刑警支队办公室。

陈冰一般会在单位食堂吃晚饭。晚上8点多,晚高峰已过,陈冰才坐轻轨回家。

让同事吃惊的是,陈冰居然就一直这样坚持到了现在。

陈冰说:“我之所以坚持要上班,只是因为我舍不得警察这份职业,如果丢弃大学学了四年的刑事技术专业,那实在可惜。虽然我腿脚不便,不能每次到现场勘查,但我可以将自己近十年的技术经验传给年轻民警。”

陈冰依然保持一贯的乐观开朗。“下班时间,我会呆在家里,看看电视,上网打简单的网络游戏,或者做两个小菜。”喜欢小动物的他还养了两只小狗,偶尔会出门逛街买东西。周末,陈冰会把所有的时间留给父母,“我会陪他们吃饭、聊天,让他们感觉到现在的我和以前一样。”

文/重庆晨报深度报道组记者 范永松 见习记者 黄乔  图/重庆晨报记者 甘侠义

(原标题:独臂探员 )

警界保尔

○破案时,他从不放过任何细小的蛛丝马迹,屡次破获大案要案

○做内勤,他将2500份旧案卷宗整理归档,做到一口清、一查准

不搞特殊  不愿坐堂

10月19日早晨6点40分,天刚蒙蒙亮,空气阴冷。32岁的陈冰左手提着一个黄色塑料袋,上了轻轨3号线童家院子车站。早上7点,他准时来到四楼的办公室,打开房间里的电灯。翠云派出所里的人都知道,他就是刑事科学技术室的内勤民警———陈冰。

不搞特殊

和其他人一样,我的电脑鼠标也是左键是确定键,如果换了同事就不方便了

早上7点,陈冰准时打开办公室的电灯。房间约30平方米,五张白色桌子拼凑在一起,左右墙上各有两面柜子,柜子边上的小冰箱是今年夏天陈冰特意从网上淘来的。这些,就组成了刑事科学技术室的办公室。

陈冰的办公桌是进门右手第二张。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右侧是鼠标和一部座机电话。唯一与其他桌子不同的是:桌上摆着两盆绿萝和一个印着哆啦A梦跳舞图的马克杯。

陈冰走进办公室,把背包放在桌上,弯腰打开电脑。在等待电脑启动的时间里,他侧身打开抽屉,里面摆放很整齐,除了一些资料和票据外,还有两个硬壳笔记本。在接下来一整天里,这两个笔记本和一支蓝色签字笔,始终放在显示器左侧。

陈冰坐了下来,用左手将右边的鼠标拉到胸前。“和大家的一样,我的鼠标也是左键是确定键。”陈斌说着,用左手中指双击鼠标左键,点开了公安内部网页,细心浏览起来。陈冰说,如果换了鼠标,同事用着就不方便了,更重要的是,他从不觉得自己和其他同事不一样。

不愿坐堂

他对每个卷宗做到“一口清、一查准”,遇到大案要案时主动请缨跑一线

“我不希望同事看见我换衣服都来帮我,怪不好意思的。”陈冰笑得很腼腆。他从柜子里取出略显特别的警服:衬衫和外套右边的袖子都塞在衣服内侧。他先把左手穿进袖子,再把没有袖子的右边部分披在肩上,稍做整理后,便熟练地用左手扣上衣扣。“这样穿,看起来会整齐很多,不注意也不会觉得我少了右臂。”陈冰说,他不是大侠,不喜欢空着袖子,像杨过一样在空中甩来甩去。

8点半左右,同事们陆续来到办公室。这时,陈冰电脑屏幕的右上角会弹出一张电子便利贴,上面写着近期安排的任务:10月报表、季度总结、现场研判整理、网上学习考试……

“杜谦,你的材料做好没有?”陈冰看着刚走进办公室的年轻民警问。杜谦回答还有一会。陈冰提高了语调:“要快哦,我刚才看见分局网页上又挂了新任务哦!”说完,他便低头自顾工作起来。

“我喜欢提醒大家,也习惯第一时间完成工作,有点小强迫症。”陈冰笑着说,同事们都嫌他太唠叨。

左手在键盘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击,并来回在键盘与鼠标间转换。陈冰动作熟练,短短一分钟时间就打出了两排字。就是这样的动作,陈冰在两年时间里,敲出了近5万字的理论调研文章———《浅谈利用三维绘图软件重建犯罪现场》。有关专家评价,论文为形象化地反映犯罪环境、推断犯罪过程、揭露嫌疑人作案心理提供了简明实用的一种解决方法。

自从被安排到刑技室做专职内勤后,陈冰一门心思地扑在工作上,用左手将3年来的2500份旧案卷宗整理归档,对每个卷宗做到“一口清、一查准”。在陈冰的不懈努力下,从旧案档案的整理中发现很多新线索,由此破获了10余起案件,挽回经济损失30余万元。

分局考虑陈冰身体伤残,照顾他不跑外勤,但他坚持不当“坐堂先生”,遇有大要案都主动请缨去一线。“身体虽残,但我的信念没有残疾,思想更没有倒下,我要发挥自己的特长,勇敢追求梦想。”陈冰说。

这位被媒体称为当代警界“保尔”的警察,正奔跑在追逐梦想的道路上。

快速出警

他像正常人一样轻松穿戴完毕,在现场,他手把手向新警员传授勘查经验

“叮叮叮……”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陈冰停住敲打键盘的手,身体微微向右倾,拿起话筒。“嗯,好的,请说一下具体位置。”他偏着脑袋,把话筒夹在右脸和右肩膀之间,左手拿着笔,在本子记下地址。他的字迹整齐匀称,不过都统一向右倾斜着。

“物流公司财务室,有人入室盗窃。”陈冰挂掉电话,起身大声告诉同事。“还好没下雨。”陈冰看着窗外说,天气不好或场地复杂时,他就不敢出现场了,因为他怕自己连累到其他同事。

说着,陈冰迅速从隔壁房间提起一个黑包,跟着上了警车。很快,警车来到辖区某家物流公司。陈冰一边往事发地点走,一边向公司的保安询问情况。“不要破坏现场。”站在财务室门口,陈冰放下包,从里面拿出鞋套、手套、帽子和口罩。除了戴手套时,他用嘴作辅助,其他的穿戴,他都能像正常人一样轻松完成。

陈冰拿起强光搜索灯,缓缓蹲下,查看地面留下的痕迹。

“杜谦,你把显示屏疏漏了!”陈冰提醒说。陈冰接过杜谦手中的刷子,在搜索灯下仔细查看起来。他的眼神专注,其他人都不敢打扰。“你看,这个痕迹要这么检查。”他开始向杜谦现场传授勘查经验。“我拿灯,你来刷。”陈冰把手中的刷子递了过去。他说,仅仅口头传授经验还不够,新民警要迅速提高,就得实际操作。

“回去后要马上整理报告哦,不明白的地方问我。”他一边用嘴脱下手套,一边叮嘱杜谦。杜谦笑了起来,连连点头。显然,他早已习惯了“啰嗦”的陈老师。

滴血破案

一个不起眼的小细节帮他锁定了嫌疑人,“52个小时后,我们就破案了”

今年1月16日,北部新区辖区内某小区发生入室杀人案,派出所的所有民警都赶往现场。“大家都加班,我怎么可能走?”陈冰说,他不方便去现场,就等在办公室里,“哪怕是打电话、发传真,也能多少分担一些任务。”

当天晚上8点左右,同事张欣洁回办公室拿仪器,发现陈冰还在办公室坐着。“你可以回去了,案情很复杂,一时半会可能找不到什么线索。”张欣洁说完,便大步朝门外走去。

“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陈冰说,技术室多是新来的民警,自己去也许能帮上一些忙。陈冰提着工具箱,在22层的居民楼里挨个勘查。两个小时过去了,陈冰来到了地下车库。他拿着强光搜索灯仔细勘查地面痕迹。“我是凭经验推测嫌疑犯逃跑路线的。”陈冰慢慢走向楼梯口,在地上发现了一滴疑似血迹的东西。果然,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发现帮他锁定了嫌疑人。“52个小时,我们就破案了!‘陈冰笑得像个孩子。他说,这些都是同事配合默契的结果。

同事谈陈冰>

同事:他就是个“傻儿冰”

“他就是个傻儿冰!”张欣洁掉着眼泪大声说道。她和陈冰不仅是同事,还是14年的老同学。陈冰受伤时,张欣洁刚怀孕没多久。重症监护室里的陈冰看着快要哭出来的张欣洁,用左手做出一个“嘘”的手势,反过来安慰说:“不要哭,对娃儿不好。”说完便笑着问孩子还有多久出世。

“他在家里休养也不闲着!总是询问单位的情况,说自己一定要回去上班。”张欣洁擦了一下眼泪说。陈冰在家休养,比上班反而多出2500元看护费,“所以我们给他取名为傻儿冰!”

徒弟:陈老师改变了我很多

“陈老师很阳光,是我的榜样。”杜谦看着陈冰,眼睛笑成了一条线。

杜谦是前年新进的民警,也是陈冰的徒弟。杜谦第一次看见少了右臂的陈冰很惊讶,“腿脚都不方便,还来上什么班啊?”后来,杜谦还听说,陈冰拒绝了单位安排的专车接送,都是乘轻轨上下班,他的嘴巴惊成了“O”形。

“陈老师改变了我很多。”杜谦说,自己以前做事很拖拉,但在陈老师的“唠叨”督促下,他现在进步很大,做事也麻利了不少。

记者面对面>

“我不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

晨报记者:从现场勘查转为内勤,你习惯吗?

陈冰:我心很细,多适合做内勤工作的。内勤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就是要仔细,有耐心。所有工作我都可以做,不过比别人稍微慢点,多花些时间罢了。

晨报记者:怎么评价自己?

陈冰:心态很好。我做的都是些小事,不过,我身体情况稍微特殊一些罢了。我不觉得自己多伟大、多了不起。

晨报记者:意外对你的未来有什么影响?你有什么打算?

陈冰:我算得上经历过生死的人了,意外发生后,我能活下来已经很幸运了。现在,很多事都看得很开,没有什么让我苦恼的。对于未来,生活还是要继续,该怎样努力拼搏就怎样努力拼搏。

本组文/重庆晨报深度报道组记者 范永松 见习记者 黄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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