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渡口这家老茶馆开了18年，茶水费今年初才由5角涨成1元，老板老冯说，他赚的就是街坊们喝出的人情味
昨天一早，天还没亮，几位老街坊就来到老冯的茶馆喝茶聊天。重庆晨报首席记者 王珊 摄
昨天，老冯的父亲正数着营业款，多是一元的纸币。重庆晨报记者 李斌 摄
一元钱还能干什么？擦不了皮鞋，甚至买不到半斤小白菜，也许你要说，一块钱，对生活而言，意义已不大。
但在大渡口的这间老茶馆里，一块钱能干的事又多了一件：拎个茶杯、泡杯茶，想坐好久坐好久，还能不时遇到当年的老邻居。
在这家茶馆里，老冯卖的是人情味。
你花一块钱买到的，也是人情味。
大渡口跃新社区有这样一间老茶馆，开了18年，今年元旦才涨价，茶水费由5角涨为1块，街坊们称它是“重庆最便宜的茶馆”。冲着7个老茶客，它每天都是清晨5点半开门营业。老板冯兴华，是个有故事的人，他开这间茶馆，不为找钱。他说，茶水里泡得最香的是那份人情味。
为让7个老街坊有个聊天的地，茶馆一年四季每天5点半准时开门。
昨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大渡口革新广场上阵阵凉意，看不到几个人。“吔！几个老兄弟伙又等起了嗦？”左侧一间茶馆外，5个老人候在门口，手中都拎了个空茶杯，装着少许茶叶。要在平时，来的应该是7个人，最近天凉，有两个人病了。冲他们打招呼的，是50岁的茶馆老板老冯。见到老冯，众人乐了。
一年365天，这间茶馆每天清晨5：30准时开张，每晚11点准时关门，为的就是这几位。领头的叫老钟，他们都是重钢的退休职工。
大门打开，支起桌子，烧壶开水，茶水一泡，老钟和兄弟们的一天就算开始了，聊些啥？大多是前一晚新闻联播里的内容。
“以前我小的时候，他们几个都还是年轻小伙子，篮球打得好，一晃眼我老了，他们就更走不动了、跑不远了。”老冯说，茶馆1995年营业，至今18年了，他不知道自己是第几位老板，但从5年前接手开始，冲着这几位老街坊，他一年四季都是清晨5:30开业，这也成了大家没有说破的约定，老人们起得早，每天都在这个点守在大门口。
老钟说，一起喝茶的，都是同一间厂子里的老同事，5年前还有9个人，“走”了两人，喝到现在还剩下7个人，平均年龄67岁，“前几年还可以到处走走，这几年跑不动了，来这喝茶，就成了最大的娱乐，只是起得早，给冯娃子添麻烦了。”
61岁的向长生每天花4块钱坐公交车往返，就为来这花1块钱，见见老街坊，然后满足地离开。
之所以觉得给“冯娃子”添麻烦了，是因为茶水钱，“去年之前是5角，今年才涨成1块，你说，他赚个啥子？”老钟经常花1块钱，来茶馆坐一天，到了饭点回去，下午又来。
上午10：00，革新广场热闹起来，人气最旺的，还是老冯的这间茶馆，10多张桌子架起，一直延伸到门前的走廊上，没位子了，有些人站着也要泡杯茶来耍耍。
来这的人，手中大多拎着茶杯，茶叶可自带，只要1块钱，就可坐在这泡一天的茶，摆一天龙门阵。如果没茶叶，也便宜，两块钱能喝花茶、沱茶……去年，自带茶叶，茶水费是5角。
“不管你自带茶叶，还是点杯两块钱的茶，老板都热情得很，就是我们喝得不好意思了，太‘相因’了。”最近几年，跃新社区拆迁，不少街坊虽然搬到了好几公里外的地方，但还是坚持回来喝茶，61岁的向长生每天花4块钱坐公交车往返，就为来这花1块钱，见见老街坊，然后满足地离开。
也有被儿子开车送到这来的。57岁的吴国华搬到了马王乡，昨天中午儿子有空，专门把他送到老冯的茶馆里见见老街坊，“不用约，来这保准能碰上几个。”
吴国华说，街坊们常来，不仅是因为便宜，更冲着老冯的好口碑，因为大家知道，只要这间茶馆在，老邻居们就有个聚会的地方，“还真怕哪天它关门了。”
为让街坊们有个聚会的地，老冯硬是又把家搬回来了，就在茶馆里搭了张床。
邻居们的担忧，曾在两年前出现过一次。当时谁都没料到，老冯还能坚持。
老冯瘦高个，看上去干净、利落。2011年，老屋拆迁，新家安置在7公里外的柏树堡，听说老冯要搬家，街坊们一下紧张了，“茶馆这么便宜，本来就没啥赚头，人搬走了，茶馆怕是要关门了哟？”
但老冯说，他舍不得关门，茶馆一关，习惯来这吹龙门阵的街坊们怎么办，回来串门的街坊上哪去聚会。当年，平均每天已有近百人来喝茶。
再后来，大伙看到，为了把茶馆维持下去，老冯硬是又把家搬回来了，就在茶馆卫生间旁搭了张床。从那以后，一年365天，茶馆从没关过门。
对老冯的评价，大伙给得很“高端大气”，有人说他“诚实守信”，有人说他把钱看得淡，更多的人觉得，老冯开茶馆找的不是钱，就图了这份人情味。
“时间久了，因为这家老茶馆，很多街坊成了朋友，人情味就这样泡出来了。”街坊李秀英说，前段时间她做手术，好几天没来茶馆，大伙觉得好奇就给她打了电话，“当天晚上，老冯领着一群人来家里看我，这些感情，都是喝出来的。”
大伙说，在老冯的茶馆，小到手机、大到钱包，失物都会被写上一旁的小黑板，5年了，从没有人冒领，也从没有人在这丢过东西。
“只要我老冯在一天，茶馆就不得关，街坊们就有个耍的地方。”
1块钱的茶水费，老冯怎么盘算的这本生意经？其实，账本一铺开，还真赚不了啥钱。
人最多时，茶馆要容纳180人，老冯忙不过来，为了省成本，把低价维持下去，老冯请了一个帮工，每月支出1300元，他83岁的父亲冯天禄也常年来免费打工。茶叶，父子俩坚持货真价实，菊花茶，用料是135元一斤的白菊，绿茶每斤成本60元，茶叶不仅保证质量，用量也由街坊们自助，喜欢放多少就放多少。
老冯这最贵的川牌，每桌收费7元，你也可以自己带牌，每桌就收4元茶水费。若消费的牌只用了一次，老冯会在牌盒上做个标记，下次你再来时，他主动放在桌上。牌，不再计费，算下来，仍是每人1元。
平时，茶馆人均消费1块5，每天来100人左右，收入和支出一抵，每月赚的钱，基本维持日常开销，用老冯的话说：“赚的，就是街坊们喝出来的这份人情味。”
今年，老冯的儿子结婚了，想接他去享清福，周围的茶馆也在纷纷涨价，街坊们很担心1元钱的老冯茶馆还能坚持多久？老冯拍了把胸脯：“只要我老冯在一天，茶馆就不得关，街坊们就有个耍的地方。”
重庆晨报首席记者 王珊
壶茶
1
块钱
1
句话
1
份情
1
（原标题：为了七个老街坊
老冯的一块钱茶馆
每天五点半准时开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