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斋藤知四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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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茗屋,又名推之,亦作退之,著名篆刻家、书法家。往来东京与上海之间。曾任上海青年文学艺术联谊会理事兼书法社副社长。现为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西泠印社社员、秦汉会(日本书法团体)会长。

□茗屋

这位日本朋友,不虚伪,与一般的彼邦人士不同。年龄和我相仿,可惜在十年前走了,癌症。

他出生富贵人家,留学美国。不过日本人并不以留洋而自炫。科学家也多为自己国家培养。

因了小吕姑娘的介绍,我和斋藤知四郎相识,成了艺术上的朋友。小吕原是上海一家大学的日语教师,很文静,很漂亮。做过我的日语家庭老师。后来到日本留学,在那里就职。

原先,斋藤崇拜西洋绘画。相交后,一下子成了中国画的俘虏。最为欣赏的是刘海粟大师的山水。一次,他去香港出差,竟然在那里的画廊买了一幅六尺整张的,而且是镜片,硬硬的,卷成一大筒,挺难携带的。

我不是鉴赏家,欣赏水平也有限,但和刘家熟悉,见过不少精品。斋藤买的那幅,没有刘大师特有的豪迈之气,用笔也涩,有问题。细读题跋,疑问更多。题的是两句七言诗,最后竟然是“刘海粟画于皇家花园”,大师不可能写出交待不清的文字。

世上也真有巧事。斋藤还买回了一堆香港各拍卖公司的图录。我随便翻翻,竟然看到一张类似的山水。用放大镜仔细察看,题的是一首七绝,最后是“刘海粟画于香港皇家花园”。很明显,斋藤的那张是把刘大师四尺山水扩张成六尺大幅,题跋则缩减了一半以避拙。

听了我的分析,对照了图录,斋藤发觉上当了。我建议把画拍一张大照片,寄给刘大师鉴定。当时大师访问了台湾以后,住在香港小女儿刘蟾师妹家。

大师回信了,还寄上一本自己的画册。风趣地说,真画都在这里面。

斋藤香港分公司的职员,持刘大师信件,向画廊交涉之。十万港币买来的,付了一万“手续费”,退成了。但画廊说,刘大师老糊涂了,常把真画说成假画,这张是既真又精的。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曾特地去港,请刘大师为拙刻印集赐题耑页。斋藤推掉公务,执意要和我同去香港,拜访偶像。

那天,斋藤准备了一大盆名贵的鲜花,携翻译小吕随我拜见大师。公寓楼下车库停了许多新款的“奔驰”。斋藤不能免俗,更是肃然起敬。因为在日本,富裕阶层往往都是坐奔驰的。当然,是原装原产的。他的座驾就是大奔驰。一般的日本人,即使中了大奖,也不敢坐奔驰的,怕被人笑话。

刘大师和师母热情地接待了他,还赠送了好几册作品集,内中一册有大师和中曾根首相的合影。大师呵呵笑着说,中曾根和我是好朋友。斋藤知四郎卑谦地轻轻回答:他是我弟弟的岳父。

知四郎的父亲是鼎鼎大名的斋藤良平。他在1990年用八千多万美元拍下了梵高的《嘉舍医生画像》,轰动世界。复以近八千万美元拍下雷诺阿的名画《煎饼磨坊》。那时的日本,牛气冲天,媒体甚至扬言,可以买下整个美国。

斋藤家族的企业是大昭和制纸株式会社,系日本制纸业的巨头。我和知四郎结识的时候,其父已退居二线,担任会长。企业的社长是知四郎。

上世纪九十年代前期,日本的泡沫经济开始崩溃,每况愈下。和知四郎闲谈时,也常见他流露忧心。他走后,企业由他年幼的儿子掌管。听说已和别的企业合并了。

花巨款买来的名画,当然,为了应付危机,三钿不值二钿,也变卖了。

我常常会想起斋藤知四郎,怀念他。也怀念交过我日语的小吕,不知在日本,还是海归了。岁月不居,昔日红颜,如今该有五十来岁了。

(本栏与海上印社合办)

(原标题:斋藤知四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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