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症已成人类健康的二号杀手。随着现代医学技术的进步，生物、靶向等治疗不断加入手术、放疗、化疗、介入等西医治疗手段的“大家庭”。不过，在癌症面前西医手段也常常显得力不从心，于是不少癌症患者，在接受放化疗的同时，纷纷寻求中医药治疗。这种中西医结合的抗癌方式，也越来越受到患者及家属的认可，有的人也呼吁重视中医药在抗癌方面的作用。
然而，也有人质疑，在西医治疗的同时，中医药治疗可能会带来不良反应，中药在增强患者体质的同时是否也会导致癌细胞加速生长。中医药抗癌到底有多大的效果呢？中医专家们表示，目前仅用纯中医的手段抗癌还不可能，但大部分恶性肿瘤患者在接受现代医学治疗的同时运用过中医药治疗，中医药配合西医治疗，能起到减轻西医副反应的效果。
■现状
中西医结合治疗趋势明显
中医治疗肿瘤已经有三千余年的历史，三千年前的《黄帝内经》中说，“瘤者攻之，结者散之，石瘕（宫颈癌）可导而下之”，就是说，治疗肿瘤药用攻下的疗法，软坚散结，宫颈癌可以排出来。在这个治疗原则的指导下，经过几千年的发展，到今天形成了目前流行的中医扶正固本辅助治疗的抗癌方法。
目前，我国肿瘤的治疗多采用综合治疗的方法。我国肝癌专家汤钊猷教授提出“消灭与改造并举”的“中国治癌模式”，强调在通过手术、放疗、化疗、局部治疗等方法最大限度消灭肿瘤的同时，重视对少量残余肿瘤的调变及肿瘤宿主机体的改造，如生物治疗、中医药治疗等，争取使肿瘤细胞“改邪归正”，降低侵袭转移潜能，使肿瘤宿主机体不适合肿瘤的生长。深圳市中医院肿瘤科主任欧阳郴生指出，改造肿瘤细胞及机体的内环境正是中医防治的优势所在，与现代医学消灭肿瘤的方法相结合，目前临床也已取得一定成效。
他指出，当今，肿瘤临床疗效评价的理念也发生了根本性变化，以“疾病为核心”，最大限度的杀伤肿瘤的治疗模式正向以“患者为核心”，谋求最好生活质量的人性化治疗模式转变，突出“以人为本，带瘤生存”的观念。用中医药治疗肿瘤，对瘤体的控制作用不大，更多的是改变了肿瘤的生存环境。而从理论上讲，西医对瘤体的控制效果较好，而中药对肿瘤的环境也就是人体起作用，而将两者结合是最佳的，不会产生任何矛盾。
就肿瘤的治疗而言，中医认为防癌治癌最为重要的问题就是改善和维护人体的内部环境。人之所以生病，就是人体的内环境出现了问题，失去了平衡。造成人体内部环境失调的原因很多，其中情志和营养是最为重要的两个因素，而这都是可以用中医药去调理的。
“有统计资料表明，八成以上的恶性肿瘤患者在接受现代医学治疗的同时运用过中医药治疗。”欧阳郴生说，在肿瘤的综合治疗中，中医药的应用是相当广泛的。对于一些不愿、无力手术、不能进行放疗和化疗的肿瘤患者，可以运用中医药的手段，在中药汤剂补脾胃、补肾气、畅气血的基础上，应用中医所固有缩小肿块内服药，做成药丸或胶囊，假以时日内服之，确实有缩癌去瘤的作用和效果。
■优势
减轻西医副反应
中医治疗肿瘤分两个阶段，首先是配合西医治疗，其次是自行辨证施治。配合西医治疗的目的是起到“减轻西医副反应”的作用，而在肿瘤早期、中晚期、晚期的治疗过程中，中医药都发挥其独特的优势。“中医肿瘤疗法中，中药的作用重点并不是直接用来杀癌细胞，而是通过增强人体免疫功能、改变人体异常的内环境，抑制癌细胞生长甚至自然消失。”欧阳郴生说。
中医治疗肿瘤的原则是实则泻之、虚则补之。在肿瘤的治疗过程中，中医能很好的对患者机体进行调理，为患者进行手术、化疗等治疗打下良好的基础。罗湖区中医院院长曾庆明说，肿瘤确诊后，医生一般建议进行手术，放、化疗的治疗手段，但“无论是手术还是放、化疗，犹如两军对垒，炮弹不长眼，既会打死敌人，也会误杀自家人。”因此，在放化疗手术之前，系统地进行中医辨证论治去调理气血，补益气血，调和阴阳，补阴补阳，能为西医治疗打下基础。而接受中医治疗的肿瘤患者绝大多数是在经历了手术，放、化疗后出现了转移，最后在西医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会找到中医。而此时患者病情已十分危重，有的甚至连喝水都非常困难，当然，治愈的希望也很小，这就是为什么目前中医治愈率低的根本原因。
对付肿瘤，尤其是中晚期，中医一开始就配合西医治疗，疗效将明显提高，因为中药克服放化疗及手术后的毒副作用是不言而喻的。比如，患者做完放化疗后，出现消化道反应明显，恶心呕吐，食欲减退，骨髓功能抑制，白细胞、血小板、血色素下降，肝肾功能损害等不良反应，中医通过扶正解毒进行调理，达到保肝护肾、改善消化功能、改善骨髓抑制状态等效果，降低放化疗给患者带来的毒副反应，从而提高人体免疫功能，更好地完成放化疗任务。
“化疗患者胃肠道呕吐、恶心、食欲下降，腹泻，尤其是初次化疗时有人要持续好几天，如果不吃不喝如何抗癌？”曾庆明说，其实中医的二陈汤，温胆汤，萸芍六君子，七味白术散，小半夏中茯苓汤，旋复代赭石汤，甚至启膈散等，药虽平淡，确能屡建奇功。此外，如放疗后的伤阴伤阳尤其伤阴较多，中医的滋阴剂总有用武之地，如生脉散、三才汤、三阴汤、地黄辈，皆平淡中见深意者。
升高血象和提高肿瘤患者的免疫功能也是中医的强项。西医在化疗的过程中，非常重视的指标是红白细胞及其相关数值的升和降，当降到一定时候，西医也得叫“暂停”放化疗。化放疗完成之后，几乎无一人可以各种血细胞和免疫功能不降低。“患者机体免疫系统多环节的抑制或缺陷，为肿瘤发生、恶化、转移等创造了条件。肿瘤转移细胞的免疫逃逸是肿瘤转移的关键步骤之一，主要与自然杀伤细胞、白细胞介素、TNF、T淋巴细胞亚群等相关。”欧阳郴生说，因此，提高患者免疫力，激活肿瘤免疫相关的细胞因子尤为重要，而提高机体免疫功能的重任无疑中医中药比西药会更有效。最普通不过的如香贝养荣丸和补中益气丸，其作用也不亚于从长来就优于升白细胞的西药。
此外，无论有无西医系统治疗，多数恶性肿瘤的疼痛使得病人晚期备受折磨。“西药止痛很灵验，尤其是杜冷丁，一用疼痛马上就能减缓。但也有其局限性，就是药源未必充足。”曾庆明说，中药止痛有其所长，即补虚泻实。在临床上，就有不少病人用补法，如骨痛的初期用加味青娥丸，止痛效果不错，还能使西药止痛效果增强，减少使用西药止痛药的药量。到了肿瘤后期，人参尤其是大剂红参和黄芪，有明显的止痛效果，主要是使疼痛不会那么剧烈。实证的止痛中药尤其是外用药、内服药很多，几千年来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中医专家表示，在放化疗手术之前、之中、之后系统地接受过中医中药治疗的恶性肿瘤患者，各种效果比只单枪匹马地西医治疗要明显好。
■原则
辨证论治是根本
中医抗癌的效果已经得到验证，不可忽视的是，中医治疗肿瘤的根本是辨证论治。辨证就是医生通过望闻问切等诊断方法采集患者的临床资料、症状体征，通过综合分析，辨清疾病的病因、性质、部位以及邪正之间的关系。论治则是根据辨证的结果确定相应的治疗方法，对人体的内环境进行调理，实现平衡。
癌症之所以是一类治愈难度高的疾病，主要是因为致病因素复杂，患者之间的个体差异巨大，而常用的治疗方法却相对单一。因此，中医治疗肿瘤必须采用辨证论治，“每个患者采用不同的治疗方法，用不同的处方。”欧阳郴生说，一要辨证，没有现成的套方定药，“不同时期处方也不一样。”
在中药配伍中，根据不同的癌症患者，也要综合考虑其机体特征，辨证施治，攻补兼施。“中医如何调，还是辨证论治，但侧重点在先后天脾胃，让气血生化不源，补肾与化瘤毒如痰瘀之类，居其次。”曾庆明也表示，这时确保生存质量与延长生存时间应摆在首位。
中医讲究“同病异治、异病同治”。同样的肿瘤长在不同的人身上，由于患者体质状况的差异，中医会采用不同的方法予以治疗。而不同的肿瘤患者如果体质相似，通过中医辨证确认其本质相同，则可以采用相同或者相近的方法进行治疗。中医的这些特性，决定了中医治癌，根据患者病情的不同，其处方用药可以演化出无穷无尽的排列组合，从而为患者提供量身定做的个性化治疗方案。而对于一些人和制药企业打着“传统医学”旗号的“克癌良药”、“抗癌秘方”、“祖传秘方”，欧阳郴生也表示说，无法考证这些方子效果如何，但是没有辩证论治是行不通的，任意夸大治疗效果，误导癌症患者，“有一些秘方在医生指导下应用，可能会对肿瘤的治疗有一定效果，然后患者就会介绍给他人，而他人体质不一样，也没有找医生咨询就直接使用这个偏方，往往会出现问题。”
■困惑
不良反应和缺乏标准影响效果
提及中医治疗肿瘤，难免有人质疑，这是不是意味着用中医药来代替放、化疗手段，那么，其毒性之大，会不会让人承受不了？中医肿瘤诊疗中，又是如何攻补兼施？专家表示，在配合患者放化疗时，其中药处方中几乎不含攻击性很强的抗肿瘤的药物，专门用以增强人体免疫功能，也就是以补为主。只有当患者结束西医治疗后，身体恢复较好的状态下，才会适当使用一些抗肿瘤成分的药物，相当于西医小剂量、低毒的化疗，来攻击癌细胞。因此，不需要担心药物毒性过大，导致患者无法承受的问题。
当前，中医防癌治癌，已经成为中国癌症防治的一大特色，并彰显出了独到的优势。现实生活中，中医介入癌症治疗的现象虽然日渐增多，但良莠不齐。当然，当前我国大多数的中医抗癌治疗尚处于经验治疗阶段，或者是一些小样本或基础的研究，循证级别不高。
目前，我国中医药治疗恶性肿瘤还存在两个方面的困惑未解：一是中药的不良反应影响治疗的效果，二是中医药治疗肿瘤还没有统一认定的规范和标准。“中药跟西药不一样，西药是一种成分，治疗过程中发挥作用是单个靶点的。中药有多种成分，可能会多个靶点发挥作用。而且一个处方中，一种药物可能在某一个方面发生，但是多种药物加在一起后，药物发挥的作用有多大是不可知的。”欧阳郴生说，而且中药的配伍不当容易导致药物出现不良反应，影响治疗效果。因此，随着中医药研究的深入，特别是循证中医学的进步，中医药或基于中医药的现代制剂必须要进入规范化。
目前传统中医在肿瘤领域的运用大致包括改善肿瘤环境，调整体质状态，提高免疫功能，调理脏腑平衡，消减不适症状，辅助心理调适，加强交流随访，治疗不良反应，提高生活质量。这些都不缺乏临床经验和案例，但缺少高级别的研究。而且这些经验治疗只是对于针对群体治疗的医生来讲，不能去替代规范治疗，不能作为首选治疗，最合适的定位就是作为补充治疗。
“中医肿瘤治疗的原则是辨证论治，但是不同地域不同患者的体质不一样，可能在不同的地方治疗的方法也不一样。”欧阳郴生介绍，比如南方人体质湿热与北方人不一样，南方的患者到北方去，北方的医生治疗就不能用针对北方患者一样的方法了。因此，在肿瘤治疗方法上，中医具有多样性，也会出现良莠不齐。“中医的规范化是非常漫长的过程，中医治疗肿瘤，要让所有医生思想统一在一起是有一定困难的。”欧阳郴生说，但是，对于中医肿瘤，基于传统理论，可以适当运用现代药理研究成果，一定要辨证与辨病治疗相结合，作为规范治疗之外的补充治疗。同时，要加快中医偱证医学研究，“用中医治疗和西医治疗比较，到底中医治疗好还是不好，什么时候用西医治疗好，什么时候用中医治疗好，必须用数据来说明。”
（健康指导：深圳市中医院肿瘤科主任 欧阳郴生；罗湖区中医院院长 曾庆明）
（原标题：纯中医抗癌尚不可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