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8月30日完成竣工预验收之后，上海地铁11号线花桥段从9月9日起正式进入空载跑图演练，如果顺利，该线路有望在年底正式通车试运营。届时，昆山花桥直达上海市中心仅需50分钟，真正融入上海大都市生活圈。
在“地铁同城”的效应下，花桥楼市一片“涨”声。从今年4月开始，当地房价几乎每个月都要“跳一跳”，但依然没有挡住上海购房者的热情。数据显示，今年前8个月，花桥成为昆山楼市交易最活跃的区域，新房成交量占全市的18.1%。
虽然在行政关系上，花桥仍隶属于昆山市和苏州市，但从经济版图上看，它早已成为上海城市经济的一个延伸。借助上海的辐射，花桥短短数年间也实现了城市化转型。时至今日，该镇超过95%的农民已经“进城”。
就在花桥地铁空车试跑的同时，1000多公里之外的南海区桂城街道则开始动工建设有轨电车项目，建成后桂城市民到广州南站仅需半个小时。此前，桂城已借助广佛地铁实现与广州市中心的“同城”连接。
南海桂城之于广州，恰如昆山花桥之于上海，两地均是大城市边上的卫星城，也是区域同城生活的先行者。昆山花桥的“同城实践”又能给桂城带来哪些启示？
■花桥简介
昆山市花桥镇位于苏沪交界处，面积50平方公里，距离上海市中心不到25公里，西邻昆山国家级开发区，东依上海国际汽车城，素有“江苏东大门、上海后花园”之称。2005年8月，江苏提出建设“花桥国际商务城”的战略构想，总体定位为“融入上海、面向世界、服务江苏”，并将其建设成为江苏发展现代服务业的示范区，是江苏省三大商务集聚区之一。
上海的另一个“郊区”
上海的地铁要通到这里，让花桥的房价不断往上跳。“从行政区域讲，花桥属于昆山市，但从区域经济上看，今天的花桥更是上海的卫星城，上海的另一个‘郊区’。”
从上海虹桥国际机场出发，乘车只需20分钟左右就可到达花桥国际商务城，星罗棋布的办公大楼让这个区域彰显着现代城市的风貌，而以021开头的固定电话更让外来者“确信”这是上海的范畴，部分路段甚至还有上海交警执勤的身影。但在行政的版图上，这个地方其实是苏州昆山市的地界。
打开地图即可发现，花桥镇位于昆山市东部，虽然面积只有近50平方公里，但却有70%与上海接壤。“从我这里到上海安亭，只有400米路程，到上海市中心也只有25公里。”昆山花桥经济开发区招商局副局长杨锋说，上海地铁11号线马上就要通到花桥，很多在上海工作的人正不断来这里买房。
和三年前广佛地铁开通带动南海桂城楼市上扬一样，花桥的地产商正抓住“地铁同城”大做文章，让当地房价一涨再涨。吴婷是花桥经济开发区的工作人员，她说，从今年4月地铁开始调试后，花桥的房价就开始往上“跳”，往后几乎每个月都要“跳一跳”，目前均价已达八九千块钱一方。
但和上海一比，这个价格是“小巫见大巫”，只及上海的三分之一，因此并没有阻碍上海购房者的热情。近段时间，吴婷的一个上海亲戚正谋划为女儿买房。一个平常的两室两厅，在上海总价已经去到四五百万元的水平。听到这个消息后，吴婷强烈建议亲戚回来买房，她说，“这个价格在昆山阳澄湖边上可以买一套别墅了。”
吴婷的话恰好道出了花桥在“沪昆同城”中的一个关键因素：成本优势。正是这个关键因素，加上当地政策推动，让花桥在过去几年中从一个边缘小城镇迅速向小城市迈进。
翻查历史即可知道，花桥开发区的前身是江苏国际商务中心。该中心是江苏省政府在2000年12月批准设立的一个“试验区”，希望其能服务江苏开放型经济，更好地参与国际市场竞争。当时面积只有800亩，但省市两级政府都给予了优惠政策。
巧合的是，几乎在同一时间，广东社科界也开始提出“广佛经济圈”的构想，呼吁两市就产业协作成立协调机构。随后，佛山完成五区合并，“广佛经济圈”进一步提升为“广佛都市圈”。2005年，时任广州市长张广宁率队访问佛山并达成了建立热线联系机制的共识，推动广佛两地开始从单纯的经济协作走向城市生活融合，看准这一契机，地处广佛交界的南海桂城随即确立了“广佛RBD（广佛休闲商务区）”的战略定位。
然而，与广佛两地由民间发起到政府参与的路径不同，江苏省政府在昆山花桥的发展上更凸显了主导作用。2005年8月，时任江苏省委书记李源潮视察江苏国际商务中心，提出建设“花桥国际商务城”的战略构想，并明确其总体定位为“融入上海、面向世界、服务江苏”。
在这一背景下，江苏启动花桥国际商务城新一轮开发建设，开发面积由原来的800亩扩大至50平方公里，并实施园镇合一的管理体制，成立花桥经济开发区，纳入该省“十一五”现代服务业重点园区，从而进入一个发展的加速期。
“从行政区域讲，花桥属于苏州昆山市，但从区域经济上看，今天的花桥更是上海的卫星城，上海的另一个‘郊区’。”杨锋说。
制造业与服务业此消彼长
从2006年开始，花桥就再也没有引进过一家制造企业。不仅如此，花桥的制造工厂正不断往外搬迁。目前花桥服务业的比重已经达到69%，工业比重则降至20%左右。按照国际经验，这已经完全是城市化的经济结构。
昆山是长三角著名的制造大区。当车子从昆山市区开往十多公里之外的花桥时，沿途所见多是现代厂房。但一进入花桥商务城，看到的更多是现代写字楼、酒店。
与南海桂城强调发展都市型产业引领传统制造转型升级不同，昆山花桥是江苏省唯一以现代服务业为主导产业的省级开发区，这在中国乡镇一级是非常少见的。杨锋说，从2006年开始，该镇就再也没有引进过一家制造企业，不仅如此，在过去几年中，花桥的制造工厂正不断往外搬迁，总体处于萎缩状态，目前花桥服务业的比重已经达到69%，工业比重则降至20%左右。按照国际经验，这已经完全是城市化的经济结构。
如果时间倒回十年，花桥的经济结构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当年，依托紧邻上海国际汽车城的优势，花桥曾是昆山的汽配商贸物流重镇，汽车零配件、高科技电子、现代商贸物流和传统工业产业是其四大支柱产业。
但无论是工业还是现代服务业，作为“江苏东大门、上海后花园”，花桥产业发展中唯一不变的就是紧跟上海需求、接受上海辐射。“现代服务业门类很多，花桥商务城从工业转向现代服务业，一开始也没有方向。”杨锋说，为此，开发区在2005年聘请了美国麦肯锡公司进行策划，确定了以服务外包、金融后台、企业总部、商贸物流等为主的产业发展框架，一直延续至今。
这是借鉴国际大城市发展经验的一个结果。国际上，企业总部都往大城市周边的小城市走。但杨锋也坦言，单凭花桥目前的实力，要世界500强、中国500强等总部落户是不大现实的，因此他们更注重引进制造企业总部和连锁商贸类企业总部。“很多制造企业在中国不止一家工厂，但他们对成本比较敏感，总部也不一定要求在市中心。”他说，而连锁类总部一开始可能不会很大，但成长潜力却不可小看。
而跟桂城一样，花桥也瞄准上海打造国际金融中心的定位，将金融外包业务作为现代服务业的另一个重点发展方向。2010年，开发区启动了面积达10.6平方公里之巨的金融服务外包产业园。因为，按照美国等发达国家的经验，金融机构在城市中心主要发展直接面对客户的业务，而一些不直接面对客户的金融支撑一般都在外围找一个交通方便、成本较低的卫星城落户。
如今，花桥在金融服务上已经形成了从数据录入、呼叫中心、数据中心到金融软件、产品咨询的服务链条。杨锋也坦言，实际上金融后台很多业务并不是很高端，也是一个劳动密集型产业，但与工厂不同的是，在这里工作的人员起码都是大专或者本科以上，这种人口结构的改变对区域经济将带来利好。
而随着金融机构的集聚，花桥金融外包业正开始向金融服务转型。当地正积极引进人民银行三中心、上交所等机构的一些后台业务，而这些业务让当地拥有部分金融功能。同时，当地从2011年开始建设基金产业园，目前已经引进100多个基金，募资总额超过300亿元。
从金融后台到金融服务，这种转型路径与位于桂城的广东金融高新区也有异曲同工之处。今年初，佛山市长刘悦伦在全国“两会”上表示，广东金融高新区不能再局限于“后援服务基地”，要从后台走向前台，打造广东的产业金融中心。
去年8月底，金融高新区还启动建设千灯湖产业总部经济区，计划通过三到五年的建设，提供超过100万平方米的甲级写字楼载体，推动金融、科技、产业融合发展，为企业总部提供全方位支撑平台。
如何破解“虹吸效应”？
就在上海人纷纷跑到花桥置业的同时，花桥本地人却习惯跑到上海安亭去消费，而安亭地铁站恰好是上海地铁11号线向北延伸进入花桥的起点。建立大型城市综合体聚集人气，成为花桥必然选择之一。
就在上海人纷纷跑到花桥置业的同时，花桥本地却出现了另一个“怪现象”：尽管当地也引进诸如希尔顿等高端酒店，但不少人却仍习惯跑到上海安亭去消费，而安亭地铁站恰好是上海地铁11号线向北延伸进入花桥的起点。
杨锋说，虽然花桥服务业很发达，但生活类服务业尤其是餐饮业仍不够完善，主要以小饭店居多，而安亭已经建设了城市综合体，距离花桥又非常近，基本是融为一体的，所以很多人到那里消费。
“这是花桥在发展过程中面临的一个问题。”昆山花桥经济开发区规划建设局副局长李铭说，一个区域的发展最根本的是人才。作为昆山的一个乡镇，花桥原有的户籍人口只有3万多人，其中很大部分是农民，这注定了当地在工业化和城市化的进程中，必须引进大量的外来人口。而大量人口的涌入，首先必须解决居住的问题，其次是消费、娱乐、医疗、教育问题。
然而，花桥在早期起步时，只是作为一个产业区而非当作一个城市进行规划，因此在进入城市化时，就留下了“历史欠账”。在李铭看来，这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不少企业在进驻的时候，往往会抱怨周边的各种公共配套仍不完善，但如果企业没有进来，缺乏人气，政府建设各种配套又给谁用呢？关键还是要形成良性循环。
2006年，上海绿地集团在花桥投资项目，尝试引进麦当劳快餐。但当时花桥的人气还不够旺，并没有形成相当的商业氛围，因此麦当劳一开始并不愿意进来，担心亏损。在这种情况下，当地政府承诺在一定期限内有一定额度的消费，以此来增加企业的信心，最终让麦当劳顺利进驻。仅仅过了一年，这个店每天的营业额超过了原来的预估，根本不存在亏损。
就在地铁调试的同时，距离安亭只有6公里的花桥站周边正崛起一座大型城市综合体。该项目占地1.78平方公里，总建筑面积300万平方米，集商贸、办公、住宅、娱乐为一体，完整移植台湾的食、衣、住、行、育、乐。
与花桥相似，桂城也正在大力发展城市综合体项目。“2009年开业的时候，周边还是一片荒芜，各方面的配套也不完善，过来消费的人很少。”但经过短短三年的发展，现在的保利水城已经成为了辐射禅桂沥的购物中心，“周末过来基本找不到停车位。”在保利水城的一家餐馆上班曾小姐说。
保利水城的迅速发展仅仅是千灯湖商圈崛起的前奏，在与保利水城仅一路之隔的桂澜路上南海万达广场项目正在紧锣密鼓施工，该项目是集购物、休闲、餐饮、娱乐、文化、居住多功能为一体的大型城市综合体。该广场还将通过地上的二层走廊及地下停车场，与周边包括南海天河城项目所在的金融城，以及民企总部大厦连通，从而打破传统商圈各自为政的格局。
“像这种大型城市综合体相互连通的例子还是比较少见的。”一业内人士认为，随着以万达广场为中心的千灯湖商圈崛起，未来有望形成东有“珠江新城CBD+正佳广场+广州天河城”、西有“千灯湖RBD+万达广场+南海天河城”的格局。
没有农村却有万顷良田
从花桥国际商务城向西北方向行驶，只需20分钟就到达城镇郊区。此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种完全与现代都市不同风格的乡村风貌：一望无际的稻田，连片的果园。打开车窗，扑鼻而来的是泥土的芳香。
从花桥国际商务城向西北方向行驶，只需20分钟左右时间就到达城镇郊区。此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种完全与现代都市不同风格的乡村风貌：一望无际的稻田、连片的果园。打开车窗，扑鼻而来的是泥土的芳香。吴婷前几天曾把这组“乡村美景”放上微博，引来网友连声惊叹。更让网友意想不到的是，这地方近在咫尺，就在花桥境内。
这地方叫天福村，是花桥万顷良田建设工程的核心区。万顷良田工程是花桥镇推进城乡一体化综合改革的一个重点工程，将原来零星分散的小块农田、穿插于地头田间的零散农居、随意铺展的自然村庄以及常常被忽略的街头巷尾边边角角的闲散土地等通过整治最终连成一片。
花桥经济开发区社会事业局副局长任亚平说，万顷良田建设让农民生活和农村生产方式发生了大改变，原来居住在村庄的农民通过动迁进入镇上小区居住，成为了城里人，而连片开发的土地实现了规模化经营，向现代农业转变，但土地所有权仍属原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为解决当地原有农民收入提供途径。
作为昆山城市化步伐最大、速度最快的乡镇，花桥已经有超过95%农民通过拆迁安置进入镇区居住。如果顺利，花桥有望在今年底完成全部村居动迁。与此同时，花桥50平方公里的土地仍保留了8平方公里农业区，其中水稻田7000亩、一级农地保护区1.8万亩。用任亚平的话来说，“花桥没有农民，但却依然保留了农业。”这堪称是同城生活中的一个奇迹。借助碧波滚滚的万顷良田，当地正准备发展生态休闲旅游项目，希望吸引城里人到那里消费。
跟花桥相似，南海桂城也曾尝试通过旧村改造来实现连片开发，但不同的是，农业和农村可能会一起消失在城市化的浪潮之中。
近年来，夏北村被纳入金融高新区的开发规划中，村民傍晚在保利水城水道中扒龙舟、累了就上岸喝一杯咖啡的生活已成为常态。作为夏北永胜村的村民，阿新常去保利水城购物、食宵夜、扒龙舟，他常常笑言：“有时候我也弄不清，自己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仔。”
村口大榕树的对面，就是夏北永胜村村委会。旁边的政务公开栏上，竖着一块大展板——“金融C区夏北片公共基础配套设施规划示意图”。因为父亲曾在村委会工作的缘故，阿新聊起金融C区的规划如数家珍，“万达广场、地铁金融城离开业已经不远了，听说要建千米商贸长廊。很多地产项目都进来了，包括中海千灯湖1号、招商依云天汇、创鸿千灯墅；我们这将来还要建夏北中心公园，建学校，搞环境改造，潜力很大。”
根据金融C区建设指挥部方面的消息，在C区夏北片中间位置，未来将会崛起投资约3000万元、占地约33亩的夏北中心公园。公园建设计划融入岭南文化元素，经过水环境改造的夏北永聚宝涌流经公园，并将成为金融C区1500米龙舟水道的起点。
1500米的龙舟水道让阿新很期待。阿新和村里不少80后都是扒龙舟好手，可惜流经村里的河涌乌黑发臭，不太适合扒龙舟。“这两年端午节前后，我们常常看到叠滘村民在千灯湖扒龙舟，那边景靓水也靓，我们羡慕得很，后来也去那扒过几次。没想到，以后我们家门口就有标准的龙舟水道，公园里还有龙舟观礼台。”
在阿新看来，如果没有夏北这一片区的连片改造和整体规划建设，可能就不会有专门的龙舟水道。“将来这里全部拆迁后，龙舟可能是唯一能保留下来的农村风情了，这份记忆的确值得保留。”
相关报道下转AⅡ04版？
AⅡ03—04版撰文：
南方日报特派记者 张培发
后方联动记者 张素圈
图片由昆山市花桥经济开发区提供
（原标题：桂城 “卫星城”如何变“贵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