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刚刚在圣彼得堡合唱节夺得两项金奖的广州少年宫合唱团与久负盛名的爱沙尼亚电视台女子合唱团一起上演了一场高水平的音乐会。除了在圣彼得堡音乐节惊艳亮相的《惊梦》之外，还有《荔湾摇篮曲》、《督督撑之令当情史》等4首粤语童谣格外引人关注。
“30年前创作的儿歌到今天为止还在唱，几乎没有一首新的歌曲能够成为经典”，对目前粤港澳儿童歌谣的发展现状，创作过《月光光》、《排排坐》等多首经典童谣的“香港儿歌之父”韦然坦言感到担忧，“这几年来从事童谣创作的音乐人几乎没有”。在他看来，当前我们缺少为儿童专门创作的歌曲，使得00后的孩子们接触到的主要是流行歌曲，而少数仍被孩子们所传唱的儿歌，几乎都已经有二三十年的历史，反映着近年来粤语童谣的困境，在创作上一直没有大的突破。
“在韦然之前，几乎没有能唱的粤语童谣。”本土知名音乐人邓伟标告诉记者。而韦然也坦言，如果不是上个世纪70年代他“傻傻地”不计成本去从事童谣的收集、再创作工作，那些童谣可能已经不复记忆。近日，年过50岁的韦然现身广州，讲述那些关于粤语童谣的故事和忧愁。
1958年前无“广东儿歌” 在上世纪80年代掀起热潮
上世纪70年代之前，粤语童谣一直都是以吟诵、顺口溜的方式流传，能唱的寥寥可数。1956年，香港的周聪作了一首歌叫《一支竹仔》（又名《家和万事兴》），这是有记载的将童谣变成歌曲的第一首歌。广州出现的首支粤语童谣儿歌出现在1958年，当时音乐人乔飞在广东童谣元素的基础上创作了一首家喻户晓的《月光光》。现在有很多人以为这首歌是祖辈们传下来的，其实不然，除了“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训落床”这句歌词，其他所有歌词和旋律都是乔飞创作的。
上个世纪70年代中期，年轻的韦然偶然间从《明报》上看到一篇文章，指出“香港当时完全没有广东话童谣儿歌。”“文章里说，英国人对童谣很重视，音乐家会把童谣谱成歌曲，让童谣得以流传下来。因为童谣是教育的工具，可以让小朋友认识很多东西，所以我也动了这个念头。”
当时，韦然在香港大学做图书管理员，也是社会学系的旁听生，也替儿童节目《荔园小天地》写儿歌，于是他试图利用身边的条件查找广东童谣资料。讽刺的是，他只找到了一本美国人出版的《流传美洲的广东歌谣》。无奈之下，他只得通过外出采风获取素材。他询问身边的老人家，又亲身走到小孩子的圈子，看他们玩游戏，听他们念顺口溜，然后重新整理，再配上新词和新曲而完成的作品。
从1978年开始创作粤语童谣至今，韦然“根本没想过自己的歌曲能够被传唱这么广、这么久”。当想起《月光光》、《排排坐》等童谣在上世纪80年代掀起热潮时，他笑言“要感谢盗版商”。“如果当年没有放开这些歌谣的版权，它们根本不可能被传唱到更多的地方。”记者大致查阅了一下，韦然所创作的儿歌超过2000首，但他得到的版权费却都用回到童谣创作上，曾经自费出版第一卷童谣磁带的经历让他更感到童谣歌曲生存的不易，热门的童谣刚一推出就被其他唱片公司翻唱重录，“我非常高兴看到歌曲被一再翻唱，这样对童谣的推广也起到很大的作用。”韦然笑着对记者说道。
韦然最早创作的《小明小明小小明》整理自一个上世纪70、80年代每个小朋友都会玩的游戏：“小明小明小小明，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火车钻山洞……”后来，韦然考虑能不能通过这首家喻户晓的民谣教香港的小朋友认识祖国大地呢？于是就有了《小明坐火车》：“去北京探祖父，去西京探外婆……”1980年，韦然又根据“阿哥行路上广州，阿妹上船卖桐油”的童谣，创作了《小明上广州》，反映当时农民出省城卖东西的火热景象。之所以频频以“小明”作为创作对象，韦然说：“你的十个朋友中肯定至少有一个叫小明的，大家听到小明也会特别有共鸣。”
3个月创作300首 广东儿歌曾唱遍全球
他曾用2、3个月时间，一口气创作出近300首儿歌。“可能因为年轻，每天都有澎湃的灵感，那时一拿起笔便停不了。”韦然说，有时一个晚上便能创作出20首歌，他至今流传最广的作品之一《何家小鸡何家猜》更是在10分钟内创作出来的，没想到这么受小朋友欢迎。这是他流传最广、最传奇的歌曲，在海外还被翻译成英文版、国语版。如果当年不是因为成功地出版了第一辑的歌谣而大受欢迎，则结果可能是粤语童谣已经完全式微。韦然也坦言，“30年来从事粤语童谣的创作和保育实在很不容易，但最希望看到的还是更多人能够关注它的发展。”
当时的韦然没有名气，也不是什么作曲家，没有唱片公司肯帮他出版这些歌曲，直到1978年碰上刚成立没多久的小型唱片公司“星岛全音”，他的心愿才得以实现。“不过他们当时开出的条件是不给酬劳，而作为交换条件，我提出所有歌都要我们自己来唱。后来我从香港大学合唱团找了5个最厉害的同学来演唱，正式录制了这一辑歌。”韦然自豪地说。令他欣慰的是，这盒磁带推出市场才2个星期，便卖出了10000多盒。
唱片公司此时见到有利可图，马上又找韦然赶录了3盒磁带，前后一共录了80首歌。与此同时，无数盗版商也闻风而动，除了香港本地的盗版，新加坡、马来西亚甚至美国等有华人的地方，也开始对韦然的歌进行翻录。1978年到1982年这几年间，粤语儿歌也借着翻版开始大量传播开来。虽然收不到版税，但韦然却表示要多谢盗版，让这些广东儿歌成为传入千家万户的经典。据韦然回忆，他传入广州的作品约始于1981年，后来在广州唱到街知巷闻的《狐狸先生几点钟》、《鸡公仔》、《菊花菊花几时开》等就是第一批传进来的。他说：“现在在广州但凡数得出的童谣，95%都是我写的，但许多人不知道，其实这些作品在香港作曲及作词家协会都有登记证明。”
粤语童谣或出现文化断层
韦然也向记者透露，近年来童谣的发展可谓停步不前，现在的孩子们唱的还是多年前就已经街知巷闻的儿歌，没有新的歌谣能被孩子们接受。可能80后是最后一代唱粤语童谣的一代人，比如话：“氹氹转，菊花圆，炒米饼，糯米团……”但现在的小朋友只有少部分听过一些经典童谣句段。
广东童谣的创新在于音乐人的努力创作，但可惜的是近年来几乎找不到专门写儿童歌曲的作曲家，孩子们接触的多是流行音乐，令人担忧的文化断层正在逐步形成。一些人们认为“粤语童谣已经式微”，以前的粤语童谣能一直唱遍整个粤港澳和华南地区，甚至南洋、美加等地也有很多华人歌手翻唱，但近年来童谣无人问津。近年来粤语童谣缺乏代表作的现象也体现在商业领域，目前没有出版商愿意替童谣出版专辑，因为出版童谣已经不再像以往那样赚钱。
多年的歌曲创作，韦然的创作素材和灵感都来自于生活中出现的琐碎片段，例如广东传统的民谣、俗语、民间故事。拥有“香港儿歌之父”称号的他，冀望通过童谣来教育小朋友们一些基本的民俗知识和人生道理。广东童谣中的许多俗语、歇后语都来自粤语里的典故，也包含了很多的历史故事。韦然表示，像《家和万事兴》这首最早出现的童谣就教导孩子们做事要团结和气、齐心协力。
粤语童谣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广东人，而且当中的很多歌曲都已经成为数千万人的共同记忆，在韦然看来，粤语童谣是广东文化的重要部分，是粤语文化的“根”。
南方日报记者周豫 何治国
策划/统筹：李贺 谭亦芳
（原标题：失落的粤语童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