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婴被多次倒手
“白衣天使”涉案26起
陕西贩婴案疑窦丛生
来源：湖南广播电视台-《法制周报》
《法制周报》记者 雷鸿涛 实习生 成思
孩子出世后第一眼看到的应该是他的母亲，但在陕西富平县妇幼保健院，一些孩子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7月16日晚，来国锋、董珊珊夫妇的儿子“来小孩”在陕西富平县妇幼保健院出生。不久，“外观有畸形”的婴儿，被该院妇产科副主任医师张淑侠，以2.16万元的价格倒卖给了山西省的潘某。随后，潘某以5.5万元的价格倒卖给了河南滑县的王某，王某又以5.98万元的价格最终倒卖给了河南内黄县的朱某。(法制周报新闻热线：0731-84802117)
“来小孩”被拐卖事件只是揭开陕西贩婴案的导火索。最早关注此事的陕西记者谈春平对《法制周报》记者介绍，在“来小孩”被拐卖事件曝光后，又有数十个家庭到当地公安机关报案，称在富平县妇幼保健院有类似遭遇。据悉，报案中最早的一位家长是2006年生的孩子，这就意味着，或许8年前贩婴案就开始了。
截至8月8日，富平县公安机关已接到群众报案55起，其中涉及嫌疑人张淑侠的达26起，警方已立案5起。
目前贩婴案的犯罪嫌疑人张淑侠已被司法机关控制。8月8日，富平县卫生局局长和分管副局长，妇幼保健院院长、分管副院长和分管护理工作的工会主席被免职。但该案疑云重重，亦有诸多值得反思的地方。
◎“来小孩”被妇产科副主任医师张淑侠以2.16万元的价格倒卖给了山西省的潘某，潘某以5.5万元的价格倒卖给了河南滑县的王某，王某以5.98万元的价格最终倒卖给了河南内黄县的朱某。
◎“已经确定了一个小孩是我的，另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确定。”8月9日上午，陕西富平县的祁先生对记者说。祁先生的双胞胎是富平县拐卖新生儿案件最新解救的两人。
◎助产士王星星说：“(生产)十几分钟后，我就问张淑侠主任，家属怎么还没来抱小孩？她说家长来了，在门口等着呢。她说自己抱给家属就行了，就这样孩子被抱了出去。”
事件：
从2.16万到5.98万元的贩婴链
“小孩确定没有畸形。”8月9日，来国锋的一个亲戚对《法制周报》记者说，“来小孩”被解救后，现在正在做进一步检查，以确定到底有没有病。
与此同时，来家人也在考虑是否要起诉医院，“是否起诉要看富平县妇幼保健院的态度，如果医院还是推卸责任的话，肯定会起诉。”
这件公安部督办的案件，之所以能曝光，就是源于来国锋这位亲戚的质疑。
7月16日晚7时许，来国锋的妻子董珊珊进入富平县妇幼保健院的产房。来国锋回忆说，从妻子进入产房到生下孩子的两个多小时，妇产科副主任医师张淑侠曾出来告诉他，董珊珊是乙肝“小三阳”，又有梅毒，建议不要这个孩子了，因为孩子生出来后会危害社会，也不能上学，“从胎里带的病很难治，治不好。”
因为张淑侠是来国锋父亲的同学，所以来家人对她很信任。来国锋无奈之下表示放弃孩子。
张淑侠还告诉来国锋，她找个“老头”把孩子埋了。之后，来家人还给了100元钱给张淑侠，用来给“老头”作“处理费”。
当晚，来家人就开始怀疑孩子是不是真有病被处理了？埋到哪里去了？
为了查清真相，来国锋带妻子到富平县人民医院检查是否得了梅毒和乙肝，结果却是阴性。得知被骗的来国锋一家人，于7月19日报警。
陕西富平县公安局专案组介绍，“来小孩”被拐卖后，被人贩子多次转手。此案系一跨省拐卖婴儿团伙案件。
7月16日晚，在董珊珊分娩后，医生张淑侠以“婴儿患有先天性疾病”为由，诱使家属放弃对婴儿治疗并交由自己处理。张淑侠以2.16万元的价格，将婴儿倒卖给了山西省的潘某，潘某以5.5万元的价格，倒卖给了河南滑县的王某，王某以5.98万元的价格，最终倒卖给了河南内黄县的朱某。
8月4日，“来小孩”在河南获救。
然而，陕西贩婴案显然没有就此结束。谈春平告诉记者，数十个家庭到当地公安机关报案，称有类似遭遇。
最新解救的是祁先生家的双胞胎。5月29日晚，祁先生的妻子住进富平县妇幼保健院，接生的正是张淑侠。而张淑侠是祁先生母亲的“好姐妹”。“张淑侠说即使养大，也是个脑瘫儿。”祁先生家人回忆，随后双胞胎婴儿被张淑侠处理。
8月8日，富平县拐卖新生儿案件中双胞胎被拐婴儿获解救。8月9日上午，祁先生告诉记者，已经可以确定其中一个是他的小孩，“另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确定。”他在等待DNA测试结果。
疑云：白衣天使为何成了“披着羊皮的狼”
目前，陕西贩婴案的犯罪嫌疑人张淑侠已被司法机关控制。8月8日，富平县卫生局局长、分管副局长、妇幼保健院院长、分管副院长和分管护理工作的工会主席被免职。但记者发现，该案疑点重重，有诸多值得反思的地方。
张淑侠究竟作案多少起？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截至8月8日，富平县公安机关已接到群众报案55起，其中涉及嫌疑人张淑侠的达26起，警方已立案5起。目前已经成功解救3个婴儿。
据悉，报案中最早的一位家长是2006年生的孩子。但这些数字还会不会增加，无人能知。(法制周报新闻热线：0731-84802117)而这些报案信息中，是否都涉嫌贩卖婴儿，目前也还不能确定。
是否有其他人协助作案？
“张淑侠一个人不可能(作案)长达8年，到底由哪些人完成，还有待警方调查。”这是最早关注此事的陕西记者谈春平的一个疑问，也是一些媒体的质疑。
8月5日，富平县刑警大队大队长杨建龙对此称，目前还未掌握相关信息。
在多起类似案件中，张淑侠都会提到一个处理掉婴儿的“老头”。(法制周报新闻热线：0731-84802117)这个“老头”到底是谁？事实上，受害者家属均没有见到这个“老头”。对于这名男子的信息，警方目前尚未透露。
此外，张淑侠的家人是否对她的贩婴行为知情？谈春平告诉记者，根据他的调查，张淑侠家庭情况并不差，其老公曾经是富平县一名公务员，现已退休，儿子和儿媳都在县城工作。“张淑侠的作案动机是什么，我百思不得其解，”谈春平说。
杨建龙称，案发时，张淑侠一个人在家，其丈夫和儿子都没有在家。这也得到了犯罪嫌疑人潘某的证实。
“梅毒、乙肝”是如何检测出的？
来国锋的亲戚对记者说，孕妇董珊珊在富平县妇幼保健院怎么检查出了“梅毒、乙肝”，他们家人都不知道。
事实上，此前的相关检查中，董珊珊并没有被检查出这些疾病。
董珊珊生产前被体检出“梅毒、乙肝”呈弱阳性的体检报告，是出自富平县妇幼保健院的检验科，而张淑侠也是以产妇体检报告和孩子有畸形为由，劝导来国锋签字放弃孩子。
在“来小孩”被处理掉后，越想越纳闷的来家人带着董到富平县人民医院重新做了检查。富平县人民医院报告单显示，董梅毒螺旋体抗体是“有反应性”，人类免疫缺陷病毒抗体、梅毒甲苯胺红不加热血清试验两项检查结果均呈阴性，医生明确说，董并未感染梅毒。同时进行的乙肝病毒检测显示，董也没有乙肝。
富平县刑警大队大队长杨建龙称，张淑侠交代，在董的化验结果出来时，她看到化验单子上写着梅毒(弱阳性)和乙肝，当时她就有了作案想法。警方确认，那个化验单是专门用机器打出来，无法人工修改。
前后仅仅两天的时间，两份检验报告结果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距？这还有待于警方的进一步调查才能解开。
张淑侠为何能将婴儿带出医院？
7月16日的21时19分，在富平县妇幼保健院提供的监控视频中，一名女子抱着一个婴儿熟练地走出了住院楼大厅。没有人阻拦，一切看起来都显得很正常。这个女子就是张淑侠，她抱着就是“来小孩”。
医生为何能将婴儿带出医院？
来国锋的亲戚对记者说，此次事件，医院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中国卫生法学会常务理事郑雪倩说，孩子生出后，如果有病的话，应是转到儿科，由新生儿科来对其进行救治和抢救。如果婴儿的疾病不能治，应该由儿科医生签注死亡通知或者是向家属交待病情，是否需要继续治疗，如果婴儿没有救了，家属也可以放弃。
很显然，一个产科的医生做这些事，是严重违反医疗程序的。
记者还了解到了“来小孩”出生后的更多细节。
富平县妇幼保健院相关负责人表示，事发时，张淑侠想要抱走小孩至少需要有3个值班医护人员签字。(法制周报新闻热线：0731-84802117)在7月16号案发当天，产科除了张淑侠外，还有3名助产师、2名医生以及1名护士，这些医护人员有没有履行自己的责任？
据现场产科助产士司欣回忆，“当时生下男婴后，张淑侠说你们3个(助产士)都年轻，我现在老了，我什么病毒都不怕，你把小孩交给我处理，你们管大人。”
现场助产士王星星说：“(生产)十几分钟后，我就问张淑侠主任，家属怎么还没来抱小孩？她说家长来了，在门口等着呢。她说她自己抱给家属就行了，就这样孩子被抱了出去。”
在富平县妇幼保健院党委副书记王立年看来：“其他的医护人员都陷入了她(张淑侠)的圈套。”
此外记者了解到，在一份“婴儿记录单”上，在畸形种类一栏中，“外观有畸形，尿道下裂”这句话中的“有”字，明显是由“无”字改成“有”的。这一改动来自助产士王星星。她说这是张淑侠要求她这样做的。
反思：
对贩婴案中的买方打击不够
除了上述疑问外，陕西贩婴案也有诸多值得反思的地方。
拐卖儿童犯罪现象，虽经公安部门近几年严厉打击，仍然难以根除。除了违法者利欲熏心以身试法，买方需求的存在是重要原因。
中国政法大学反对人口贩运国际合作与保护中心主任张志伟认为，我国《刑法》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收买被拐卖的妇女、儿童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但该条第6款同时规定“收买被拐卖的妇女、儿童，按照被买妇女的意愿，不阻碍其返回原居住地的，对被买儿童没有虐待行为，不阻碍对其进行解救的，可以不追究刑事责任”。
目前拐卖案件中，买家在司法实践中几乎都未被追究刑事责任。即使有被刑事处罚的个案，也都是缓刑处理。收买行为不被追责，客观上纵容了非法收买被拐卖儿童行为，助长了拐卖犯罪的气焰。(本报博客地址：http://blog.sina.com.cn/fazhizhoub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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