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窗里一家五口首次相聚
却是为了做一次亲子鉴定
上游新闻
年轻时都爱唱,“原谅我不羁放纵爱自由”,却不去想跌倒的那一天要承受什么样的结果。父亲年轻时的轻率行为不仅让自己受到了惩罚,更让小可可从小起就开始承受家庭破裂之痛。不过,幸好有爷爷奶奶,可可仍能在有爱的天空下成长。
吴应全的父亲吴长华与母亲王菊昌正和孙女在一起。
父亲犯命案为逃避追捕用化名为女儿开出生证明,结果导致孩子上不了户口,读不了书
中午1点,可可一觉睡醒,大喊“婆婆,婆婆,热……”奶奶王菊昌正在洗碗,跑上楼打开风扇。可可起身一蹦,跳到奶奶身上,像小猴子挂大猴身上一般。可可翻出一瓶爽歪歪:“我要吃!”王菊昌刚要皱眉,可可放高分贝:“要……我就要吃……”
可可妹一落地注定是个身份特殊的宝宝,上不了户口。老两口跑断了腿,户口落实了,终于可以在当地一家公办幼儿园上学了。可可身份为何特殊?昨天,我们走访了解到一段背后故事,一波三折。
起始>
两岁女孩不随家里人姓
故事始于4月2日下午。
北碚歇马派出所,一对老夫妇牵着小女孩走进来,要求给孩子上户口,递上户口本和出生证明。
民警翻开婴儿出生证明:婴儿姓名傅可,父亲傅德兵,母亲陈可卉。对比户口本时,奇怪的事来了:户口本上,老户主名叫吴长华、他儿子叫吴应全。老人说,“我就是吴长华,今年59岁,这是我孙女。”
民警问:娃儿明明姓傅,不和你一个姓,有什么证据是你孙女?如果要上户口,只能把傅德兵叫来,核对信息。吴长华支支吾吾半天,急得词不达意:“……没有傅德兵这人,娃儿是我孙女呀!我姓吴,她原本姓吴……”
祸根>
父亲贩毒斗殴背上命案
原来2006年8月,孩子的父亲吴应全在北碚贩毒,买毒人刘某和他因一点小事结下怨恨。几天后,吴应全邀约三名兄弟,教训刘某,在斗殴过程中将刘某砍成重伤。刘某在医院抢救室里不幸死亡。
“当年的事,我出警到现场,一切历历在目”,歇马派出所教导员李勇回忆说,当年的三个嫌疑犯先后判刑,最小的一人刑满释放,而主犯吴应全一直在逃。
吴应全逃到广东。在广东惠州市,他认识了比他小6岁的重庆铜梁女子陈可卉。相同的家乡,相通的口音,两人相识相恋。他改名“傅德兵”,在当地落脚。同居期间,陈可卉怀孕了。
可结婚、领证,吴应全一直找借口搁置。2010年9月,可可在当地一家医院诞生。医生拿着傅德兵提供的身份证,打印出一份新生儿出生证明,就是爷爷拿到歇马派出所的那一份。这份荒唐的证明,却无法证明可可的真实身份,以至于造成后来上不了户口的麻烦。当初,吴应全根本没想到这些后续问题。
惩罚>
女儿刚满1岁父亲归案
在惠州期间,吴应全发现身份暴露了,带着妻女举家逃到四川平昌县。没住多久,吴应全的身份再次在公安机关的“清网行动”中暴露。去年9月,眼看实在蛮不下去,吴应全向陈可卉和盘托出:他身背一条命案。
“没扯证,感情不能否认。”吴应全恳求她,把孩子抚养大。“你苦心编故事嘛!我一个女人,哪能独自养娃儿……”陈可卉又气又急。
还没商量出对策,警方找上门来。2011年9月22日,重庆警方追踪到吴应全在平昌县的踪迹,将他抓获归案。那一天,刚好是可可新历1周岁的生日。
陈可卉无路可走,赶紧给老吴夫妇俩打电话。“我不晓得该不该叫你们‘爸爸妈妈’……”老吴接起电话那时,半天没听明白。问了很久才知道,儿子在外面隐瞒这么多,没结婚把孩子都生下来了。几天后,王菊昌去四川将母女俩接回来。
辛劳>
工地抬石头为孙女有奶喝
一夜之间,家里突然冒出“儿媳妇”,还多了一个孙女,老吴夫妇一时间无所适从,尴尬了好几天。
在北碚歇马住了十几天,陈可卉悄悄拉住公婆说,她纠结了10多天,横下心干脆开口挑明。“他犯的是命案,即便不死,肯定是十几、二十多年刑,我没法等,真的等不起……”她恳求二老抚养孩子,独自回广东了。
老天爷似乎在和老吴开玩笑,刚冒出来的儿子一家人,没相聚多久,又散了,留下年幼的孙女。
去年11月起,儿子吴应全在渝州监狱服刑。判决书拿到至今,老吴都没认真看过,他不认识字,只知道最后一句话: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如今可可两岁了,王菊昌感觉像过了二十年,白头发冒出很多。喂了两年的奶粉,老两口再也无法负担,改喂盒装牛奶。为了孙女能吃上牛奶,玩上玩具,老吴在工地上抬石头,搅拌泥沙,日薪150元,做一天结算一天钱。
团圆>
铁窗里父女做亲子鉴定
钱的问题,老吴不担心。最担心的是户口,在派出所得到答案:必须做亲子鉴定,孩子的户口才能挂在爷爷、爸爸的户头上。
跑遍了主城几家司法鉴定机构,高昂的费用把老吴吓跑了。在重庆法医验伤所,老吴问到了一个能勉强接受的鉴定价4000元。今年4月初,得知可可和爷爷奶奶再次探监,妈妈陈可卉也从广东赶回来。4月10日,一家5口在渝州监狱团聚。
在狱警见证下,两名法医对吴应全、可可分别采集指血。团聚的时间仅半小时。吴应全抱起女儿,亲了又亲,泪水包不住地流。孩子和在广东时一样,更喜欢黏他,喜欢揪他鼻子、耳朵。
陈可卉和吴应全谈了几分钟,谈的什么,老两口没有去多问。回到家,可可的哭闹似乎没有以前多了,晚上从不尿床,让奶奶睡到天亮。
希望>
再苦再累也供她上学
鉴定报告出来了:证实吴应全是可可的亲生父亲,父权相对概率大于99.99%。6月初,派出所正式给可可上了户口,和爷爷、奶奶、爸爸同一户口。
陈可卉依然是每个月打电话。“婆婆,手机响了……是妈妈打的……”“看都没看,婆婆打开看一下……哦,是妈妈。”
“给我给我……妈妈给我打的,又不是给你打……”人小鬼大的可可一把抢过电话。“可可,妈妈给你打了1千块钱……”
老吴住在北碚歇马镇卫星村。昨天中午,歇马派出所教导员李勇带我们来到他家。
一幢两层楼的农家屋,没有任何装修,堂屋和楼梯上到处是小坑凼。在堂屋旁边的小偏房里,堆满了东西。农药喷灌、竹箩筐、儿童车、学步车和一些国产奶粉空纸盒。
奶奶说,妈妈放弃了监护权和抚养权。“再苦再累,只要我们俩有口气,就有她的一口饭吃,就要供她读书。”
如果,将来孩子的妈妈重新建立新家庭,打算把孩子接到广东去,怎么办?王菊昌使劲摇头:“不可能了,即便是,我也坚决不放。这里是她的家。后爸不可能比亲人更亲。”
(吴应全、陈可卉是化名)
重庆晨报记者 封璟 实习生 甘璟璐 图/胡杰儒
爷爷抱着孙女,展示准生证明。
(原标题:铁窗里一家五口首次相聚
却是为了做一次亲子鉴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