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日，住建部发布了委托中国动物园协会编制的《全国动物园发展纲要》（下称“纲要”），明确指出要“杜绝各类动物表演”。
《纲要》发布已过一周，在社会上引发了广泛讨论。不少人质疑为何由住建部发文？而且《纲要》的附件也没有对“动物表演”的定义及“为何杜绝、如何杜绝”作出具体阐释。
昨日，广州市多家动物表演团声称不会停止动物表演。广州市动物园动物行为展示馆负责人黄迎志，是动物表演团的团长，也是一位拥有几十年驯兽经验的驯兽师。他认为，住建部发布这份《纲要》，是逾越了全国人大和国务院的权限。“动物表演”是一种合法的文化形式，受到法律的保护，而住建部发文要“杜绝各类动物表演”，实际是变相取缔这个行业，“这是一件非常不合理的事情”。
目前，广州市动物园、香江野生动物世界、广州海洋馆、广州鳄鱼公园等广州四大动物园的动物表演仍照常营业，日均表演数十场。
对此，有公益组织赞同《纲要》对动物的保护，也有专家表示应理性对待动物表演，不主张一刀切。
●南方日报记者 成希 曾妮 实习生 丁雨菲 查冠琳 策划：谭亦芳
■走访
广州各大动物园各类表演仍如常进行，日均有数十场
动物表演有人赞有人弹
南方日报记者近日走访广州各大(野生)动物园，各类动物表演仍如常进行，包括广州海洋馆、广州动物园、长隆香江野生动物世界、广州鳄鱼公园在内，每天有数十场动物表演。长隆野生动物世界因为拥有丰富动物表演资源，其中猩猩、白虎因为多次表演成功，已经成为动物明星，还有很多“粉丝”。相对而言，广州动物园表演要少一些，观众进入动物行为展示馆也需另购票。
市民
赞：平等地对待并无不妥
弹：没必要制造动物痛苦
记者随机采访了一些观看动物表演的人群。大多数市民认为强迫动物表演是不人道的，但对杜绝动物表演则各有看法。
广州的杨女士周末带女儿来动物园转转。她说：“我觉得没啥看的，但小朋友喜欢。小朋友开心的渠道很多，没必要因为这个造成动物的痛苦。”
来自佛山的中学陈老师也是趁周末带着儿子来香江野生动物世界游玩。她认为：“保护动物是应该的，但也不能一刀切。虐待、侮辱动物的表演，我不但不会看，还会上前制止。”他认为，现在动物园的表演还是比较人性的，比如鹦鹉说话、猩猩与游客的互动，儿子很喜欢。“我觉得只要以平等的姿态对待动物，动物是可以感受到人们的爱的。”
专家
赞：不能认定表演是虐待
弹：各园动物福利令人忧
其实，早在2010年住建部就曾下发《关于进一步加强动物园管理的意见》，叫停各地动物园和公园内的动物表演项目，但反响一般。
对此，华侨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副教授肖北婴认为，动物园是大众家庭了解、亲近自然的一扇窗口。动物园里饲养展出的各类野生动物，为公众认识、了解自然提供了基础和平台。不能一概认定让动物表演就是虐待动物的行为。
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一位负责人认为，只要动物表演是正常、合法的，还是可以的。他认为，《纲要》对政府部门主导的动物园进行干预还是有效的，但对私营动物园则不具行政效力。对动物表演，只要是展示动物天性、表现潜能，不是强迫的表演还是可以的。
从2003年开始，中央社会主义学院教授莽萍成立“中国动物园观察”大学生志愿者团体。近年来，志愿者们对多家动物园的“动物生存现状”展开调查。他们发现，各地动物园的动物福利令人担忧，特别是动物表演让许多动物吃尽苦头。
中国社科院动物研究所首席研究员蒋志刚表示，他不敢确定是否能通过动物和驯兽员之间的感情达到训练目标，但在动物训练中，通过食物和惩戒训练是比较常见的。
争议焦点
动物表演就是虐待动物？
对“动物表演”，不少人将其等同于虐待动物，因为高强度的训练和长时间的表演、拍照，让人担心参与表演的动物们的健康状况。对此，黄迎志认为，训练动物表演并不等于虐待动物，“杂技演员、体操队员都是从小就开始学，十多年的高强度训练，你能说那是虐待吗？”
黄迎志认为，“虐待”的表述也不准确，只有在驯养人产生了抛弃意识、不在乎动物的死活而只图谋利，才会对动物实施虐待。动物表演是用一种友善的方式，通过培养驯兽师与动物的情感交流，引导动物展现出它们自身的本性和技能，这是人类认识动物、学会与动物共处的重要途径。“刚出生的老虎，我们都是用手直接喂食，不能将食物扔在盆里的，这就是一种友善的尝试。让动物感受到呵护，它才能帮助你达到目的，完成表演。”
广州海洋馆表演部的一名工作人员称，节假日和爸爸妈妈一起去海洋馆看海豚海狮表演，对于许多小朋友来说，是必经的童年经验。对于海洋生物的训练，他们是非常人性化的。“我们采用美国最先进的方法——引导法，并不是老套的逼迫动物或打它、饿它，这种方法我们从来不会用。”
“园里的老虎经过驯化后很听话，表演动作非常熟练了，只需拿着一支细铁条指挥，不存在虐待行为。”广州市动物园的驯兽师说，“现在游客的文化素质提高了，他们的动物保护意识也强，如果有虐待动物的行为，游客会提出来。”
此外，广州海洋馆的彭玉璋介绍，海洋馆目前有3名国家一级海洋动物驯养师。其中两人曾赴国外学习一年，学成归来后再教其他驯养师相关技能。
广州市动物园也是一样，驯养师的技能也是通过口耳相传，在拥有了驯养动物和发掘动物表演能力的技能后，由文化部工作人员在观赏节目并认定后才颁发驯养师资格证。
黄迎志认为，“杜绝各类动物表演”是不了解动物表演的外行做法。
禁表演饲养成本谁负责？
广州市动物园的动物行为展示馆每天都有大量游客前往观看动物表演。据工作人员介绍，现在正是外来务工人员子女来穗过暑假的时间，很多家长会带上孩子来动物园游玩。
黄迎志介绍，动物行为展示馆每年能为动物园带来五六十万元的收入。《纲要》打击的是提供公共服务的动物园中的动物表演，这不仅少了人们喜闻乐见的表演项目，也是变相地将市场推到价格更高的私营性质演出中去。
广州几大动物园也介绍，有人质疑说如果没有动物表演，动物园的门票就不能卖这么贵，是商业利益让动物园对执行住建部政策的热情不高，这完全是“误读”。
据悉，目前广州市动物园有政府财政支持，动物福利一直不错，但长期以来门票都维持在20元。但如果取消动物表演的额外收入，对民间资本投入的香江野生动物园、广州海洋馆、广州鳄鱼公园等影响很大。广州海洋馆和长隆香江野生动物世界两家单位表示，如果取消动物表演，他们的运营又没有政府补贴，将受到严重影响。
多头管理谁来执行纲要?
《纲要》一出，引起不少人质疑，动物园归住建部管理吗？据了解，动物园是归住建部管理，但动物、林木资源却是由园林部门管理。这事追根溯源，关键在中国动物园协会身上。
1985年10月成立的中国动物园协会，是由全国动物园、水族馆、关心和支持动物园事业的社会团体及有关单位组成的全国性行业社团，其业务主管部门为建设部。作为会员，动物园每年需按期向其缴纳会费。
广州市动物园相关负责人称，住建部在杜绝动物表演方面没有执法权，《纲要》也不是法律法规，无法在工作中执行。另外，野生动物目前也是多头管理。目前，(濒危、珍贵)野生陆生动物、野生动物园由林业局管理；城市动物园由住建部管理；海洋生物(海洋馆动物)由农业部管理；马戏团由文化部管理；进入集贸市场的野生动物由工商局管理；在集贸市场以外经营野生动物及产品的由林业局、工商局及其授权单位管理。
在这种情况下，天文数字的野生动物管理尚且千头万绪，更没有部门能触及相对数量较少的正在表演的野生动物们的“福利”。
■建议
需要的是规范
而非简单禁止
此前曾有媒体报道，北京大兴野生动物园内，黑熊被驯兽师拽出来表演、猴子被鞭打着完成骑车表演、蔫头耷脑的雄狮无奈表演穿梅花桩……除了这些看得见的粗暴，还有更多看不见的残忍隐藏在动物表演行业当中。
黄迎志承认，业内有一些驯兽师为了达到目的，简单粗暴地对动物施刑，对动物造成伤害，这是行业所不齿的行为，“但一个合法行业因部分不服从行业规范的行为就要被取缔吗？”
他说：“这个行业需要的是规范管理，尤其是要提高驯兽师的门槛。要让他们明白与动物的相处之道，而不是简单地说不许动物表演了！如果要取缔的话，那也应是人大立法或国务院颁布政策，给我们一个交代才行。”
■链接
国外动物表演
在国外很多马戏表演中就有动物表演，美国奥兰多动物园的动物表演、阿拉斯加的狗拉雪橇比赛，俄罗斯的马戏，印度的耍蛇都世界闻名。不过，据不完全统计，全世界也有36个国家、389个城市，禁止或限制动物表演，玻利维亚、希腊、保加利亚、巴拿马、克罗地亚等国家禁止马戏团进行动物表演，英国、美国、德国、法国等数十个国家上百个城市禁止有野生动物的马戏团表演。
（原标题：动物园里该不该杜绝动物表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