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这一行,即便赚到钱也不太开心”
新闻晚报
□撰文/李胜南摄影/任国强
小李做街头艺人七年,他喜欢唱歌,也会有人专门跑过来听他唱歌。可是他觉得,自己不可能靠这个职业来实现什么梦想,他能做的就是赚钱养家。当别人投以鄙视的目光时,他觉得非常难受。
我们这样的人就是唱歌机器
我16岁来到上海,现在30岁,这14年里,后面的7年时间,我都在做街头艺人。2009年初,经朋友介绍,我固定在滨江的一个餐厅门口唱歌,但只是在夏天,其余的季节里,还是要自己背着音箱去街头找地方唱歌。能够固定下来当然好,收入比较稳定,每天差不多唱七八个小时,天气好时或者节假日要唱12个小时。虽然每月要交给餐厅3000元场地费,但还是比在外面唱要好,最起码不会被人赶来赶去,这可能也是我坚持这么久的原因吧。
我们这样的人就是唱歌的机器。我们跟明星没法比,明星开一个演唱会就一两个小时。我们如果一天只唱一两个小时,肯定吃不上饭。
我到上海的时候,在工厂里干过活,也帮过工,现在觉得那时候真开心。毕竟,16岁还是做梦的年纪,那时候不觉得苦,该玩玩,该吃吃,不管赚不赚得到钱,都过得很潇洒。现在我有家庭了,还刚刚有小孩,生活负担重了。更重要的是,我在外面唱歌唱腻了。并不是对唱歌这件事腻了,而是我对街头艺人这个身份腻了。真的,不在外面唱歌的人,穷尽想象也体会不到在外面唱歌的艰辛。
最受不了别人的怜悯眼神
什么走自己的路让人去说吧,这种话,对在外面唱歌的人来说,只能是一种快崩溃时安慰自己的话。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我没见过。我算是心里素质比较过硬的了,但是遇到别人那种眼神,还是会很烦躁。我们辛辛苦苦在外面唱歌,在路人面前呈现真实的声音,我们希望得到的,不只是那些钱,还渴望得到人们的理解。我觉得,街头艺人跟明星开演唱会是一样的,只是对我们的表演,你可以想听多久听多久,既可以不给钱,也可以想给多少就给多少。我们为了生活或者为了理想,付出了努力,我们应该得到正视。
我会遇到那种老阿姨,给几块钱说‘小伙子,去买点饭吃吧。 ’我对这个钱是不接受的,这不是我赚的钱,这让我觉得,我的辛苦劳动没有得到认可,被认可的只是可怜。也有些鄙视我们的人,觉得我们游手好闲不想工作,只会要钱。我在网上看到有人评论说,‘唱歌挺好的,要钱就破坏气氛了’。 我是在辛苦地劳动,比很多人都要辛苦。哪怕是志愿者,也是在生活有保证的情况下,才会去免费服务吧,凭什么要我们免费唱歌呢?
这些年的街头表演下来,我觉得,愿意听歌的人很多,愿意付钱的就占其中的5%。当然,正因为这部分人的存在,我们才能继续在街头表演。有的人听了我的歌,会很礼貌的轻轻往琴盒里放些钱,并且说谢谢你的音乐,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理解我们的人。也有人专门从其他地方到上海来听我唱歌,这也让人感动。
第一次有人给钱,我满脸通红
第一次站在街头,是在锦江乐园的地下通道里,那感觉没法形容。其实,在那之前,我已经一个人背着吉他在地铁里走了很多天,就是不敢停下来唱。鼓了很多次勇气,才在锦江乐园那里打开琴盒。别人第一次给我扔了两块钱,我脸涨得通红。一个男生,要站在那里,真的要克服很多障碍。
我们这一行,本来就没有什么社会认知,人家第一眼看过去,就是一个年轻人站在那里乞讨,还唱着歌。当然,确实不排除有人就是半乞讨,或者是以赚钱为目的,但我不是,遇到那些不理解的人,心里很难过,真的觉得有损尊严。
收入的情况很难讲,干我们这一行,如果唱得好、唱的时间足够长,生活应该是没问题的;如果唱得不好,但每天能坚持唱七八个小时,也能过日子;如果唱得不好又懒的话,可能就有点麻烦了。
在外面肯定不安定,我们永远不能说今天我会在哪里,只能说我可能在哪里。有时候,背着50斤重的东西坐地铁,去了很多地方都不让唱,真的会很烦躁,干脆就回家了。
我可能再过两年就彻底不干了
我从小就喜欢唱歌,后来慢慢地知道有街头艺人这个行业,就打算从这方面入手。我的吉他是培训班里学的。刚进这行的人,都会觉得自己能有所成就,我唱歌唱了这么多年,现在早已明白,自己成名的可能性几乎是零。我现在很现实,就是挣钱养家。我想再唱两年,积攒点本钱,做点小生意,彻底不干这行了。当然,如果政府能够为街头艺人的身份正名,如果市民对我们都有正常的目光的话,我可能还是会坚持下去,毕竟,喜欢唱歌嘛。
现在老婆在家照顾孩子,以前没孩子时,她出去上班,我们可能几天都说不了一句话,因为我每天中午起床、下午出门、半夜回家,算是半个白班半个夜班,也没有休息天,除非遇到天气不好。没有娱乐时间,没有社交时间,没有上升空间,还不被别人理解,真的特别特别累。
(原标题:“干这一行,即便赚到钱也不太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