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寻褪色的水乡
如今南庄水乡堤田村的“树桥”下污染严重，漂满垃圾
【佛山南庄】
新水乡为游客造，抑或为村民而生？
文/图 羊城晚报记者 李烨池 黄晓晴
位于佛山市禅城区西部的南庄镇，自古以“桑基鱼塘”著称，水系发达，河涌交错，不少“老佛山”推荐说，要在佛山找岭南水乡就要去南庄。可如今，许多依水而建的水乡也正渐渐消逝在污染的河道和林立的工厂背后。
忆往日：祠堂河涌好景不再
2011年，佛山画家招仕波的新作《锦绣南庄》完成。这位出生于南庄的老画家花费一年多时间进行实地采风、写生创作，在100米的长卷上画下了南庄80个特色景点。翻阅《锦绣南庄》的画册，水乡的新人乘着木船漂在湖面上举行婚礼，生活在篷船里的水上人家，临水而建的房屋外古老的大榕树，端午节在水上飞驰的龙舟，守护着水乡子孙的祠堂，生动地描绘了岭南水乡的惬意生活。
今年78岁的招仕波离开南庄到石湾工作生活已经有五十多年，说起家乡的水乡风景，他有些许惋惜，在他儿时，家乡的村子里祠堂遍布，独具岭南风格的建筑物错落有致，可惜其中大部分被拆毁了，不少河涌污染严重，这也是招仕波想用画笔为南庄“立传”的原因。在招仕波眼里，城市巨变不完全是坏事，所以他的画卷中不乏石南大桥、滘洲陶瓷二厂、罗村文化村等“现代印记”。“以前河道的基围低，一有洪水就容易溃堤，有一次水灾，水有两米高，人们不得不走上山冈躲避。”招仕波回忆说，改革开放后，南北涌改道东村，流入堤田，巩固基围，水灾就不那么频发了。招仕波还提到，以前整个南庄的交通以扁艇为主，现在通了汽车，确实更为便利。
再寻迹：工厂排污水臭刺鼻
在招仕波的《锦绣南庄》长卷中，有一处风景特别引人注目，它不是名胜古迹，而是在一条小河涌上，一棵数百年的大榕树横向生长，“卧躺”在水面上，自然形成了一座可以供人通行的“树桥”，这是他在堤田村采风时，一位村民为他带路四处寻找风景，在转角处，这座树桥与他“不期而遇”。
有了招仕波的指引，羊城晚报记者来到佛山南庄镇的堤田村，看看画中怡人的风景如今是否依旧。来到堤田村，全是一片片建造得十分紧密的房屋，除了几处祠堂外，有许多是贴着瓷砖的普通二层平房，没有了画中错落有致的岭南风格。在当地村民的指引下，记者找到了招仕波笔下那座“树桥”，它横跨在一条不到五米宽的河涌上，枝叶繁茂，“桥”底下停着一叶扁舟。煞风景的是，这条河涌里水质浑浊，在夏天正午散发着阵阵异味。
堤田村里有不少这样的小河涌和小池塘交织连通，污染的情况比较严重，几乎看不到清澈的河水。在堤田市场边的一个池塘，水面上漂满了绿色的水生植物，上面还被扔进了许多一次性饭盒、食品包装袋、塑料袋，如果不是有栏杆，几乎看不出是一个池塘。
堤田村村民梁伯和何姨夫妇从小在这里长大，他们告诉记者，以前堤田的水可不是这样：“以前别说洗衣服、游泳，直接喝也没问题。”何姨告诉记者，原先村子里有一半人靠养鱼为生，如今水质污染，在这地处自古以“桑基鱼塘”著称的南庄镇，堤田村里养鱼的人已经没有几个，他们的生活基本与河道无关了。“加上又要造路什么的，耕种的土地也变少，收入也不多，我家住的还是烂房子，没钱修。”梁伯指着家中天花板和夹层间的一个窟窿说道。
据梁伯和何姨的回忆，堤田村的水质恶化就是从七八年前开始的。记者沿着村子最大的河涌行走，因为正是午餐结束的时间，一路看到几户人家将吃剩的骨头菜渣倒进了河里。两个来这里钓鱼的外村人告诉记者，这条河涌水质也不好，“现在整个南庄的情况差不多都这样”。在堤田市场不远处，传来隆隆的机器声。这里有多个陶瓷厂和塑料制品厂，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气味，一走近就觉得眼睛刺痛，怪味弥漫整个村庄。
画家招仕波笔下的堤田村“树桥”
求变身：有水就想学乌镇
作为全国著名的建筑陶瓷生产重镇南庄也因陶瓷生产引发了严重的环境污染，曾经被有些人称为“癌庄”。自2006年起，南庄镇政府便开始进行陶瓷业的转移升级，全镇的75家陶瓷企业中，有62家关停转移，余下的企业均先后进行清洁生产改造。2009年6月份，南庄镇政府再提出投入17亿元建设南庄生态休闲区。
听说记者要来体验岭南水乡新貌，何姨特别推荐了与堤田村隔街相望的绿岛湖。这个绿岛湖就在南庄生态休闲区中，在堤田村村口望去，那里绿树成荫，水网贯通。据了解，休闲区总规划面积9.69平方公里，中心湖约有1000亩，休闲区内有体育休闲训练基地、岭南水乡风格的五星级休闲度假酒店、南方文化创意产业园、景区住宅等，定位旅游休闲度假基地，要做“岭南的乌镇”。
与南庄一样，同为岭南水乡的佛山里水镇也经历了河水污染到河涌治理及河岸景观提升的跨越。流经里水镇城区的里水曾经被严重污染。
2008年，里水镇开始进行内河涌整治。据里水水利所的相关负责人介绍，此次内河涌整治先是将里水清淤一遍，再在其上游建造3个活水泵站，从北往南以每秒25立方米的水量由西南涌向里水排放，改变其潮涨潮落，加强水体流动。同时进行地面保洁，人工打捞水浮莲和垃圾，最多时一天打捞量超过10吨。
整治后的里水，政府引进游船项目，其中两条大船可容纳80人，船舱中设有KTV供游客休闲娱乐，并计划三年内沿河的每个村庄将投入100万建造一个临水的公园，河岸边的“花海流潮”轮流种植不同花期的花卉，以此重建里水三河六岸的岭南水乡风貌。不少里水镇居民向记者反映，里水治理后，不仅原来难闻的气味消除了，还有了沿河的小公园，在水边散步十分惬意。
但也有不少当地人对绿岛湖、里水这样的整治和改造表达了忧心，在堤田村村口，一位老人表达了他对“水乡”的定义：“有人生活在水边的乡镇才能叫做水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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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学乌镇什么
被南庄生态休闲区作为比较目标的乌镇是“江南古镇”之一，是国家AAAAA级景区。乌镇分为东栅和西栅两部分。东栅内保存着小桥流水人家的水乡风貌，当地的居民仍生活在老式的江南平房内，从东栅进入西栅需要乘渡船，西栅包括了各类风格的民居特色客房、各档次度假酒店，设施齐全的会议中心和商务会馆可供八百余人住宿。
【中山民众】
农家乐旅游带动 赚了人气又赚钱
水乡开发如何避免透支环境，依然是绕不过去的问题
中山民众镇旧时的水乡景色
如今的民众水乡农家乐
文/羊城晚报记者 吴国颂 图/ 民众宣
中山市民众镇河涌密布，是典型的岭南水乡，素有中山“谷仓”之美誉。民众镇有农田保护区9.5万亩，河冲115条，围垦围仔124个，果园365个。在城市发展中，房地产等赚钱的行业并没有在民众镇开花，反而是水乡资源在此重生。民众镇每年举办的岭南水乡文化节就吸引了大批游客。这种产业发展模式还起到联动作用，当地农民增加了收入，农业的附加值得到了体现。但是如何避免对生态资源的透支也是一个让人忧虑的问题。
一个镇的农家乐就有20多家
中山市民众镇旅游办工作人员告诉记者，从2000年开始，民众各大水乡景点开始营业。当年开业的时候，一些珠三角地区的老农民还特意前往民众参观，为的就是回忆自己当年务农的情景。
2007年，民众镇只有岭南水乡、丰本农业科技园、多宝珍稀宠物场三个景点，到2011年新增裕安人家、沙田明珠等多个新景点，开展生态游的农家乐增至20多家。如今，民众镇已经连续举办了六届岭南水乡文化节，成为水乡文化的一个品牌。旅游文化节包括了婚假文化、咸水歌文化等等，游客可以参与插秧歌、抓鸭子等各种水乡主题的活动。民众镇表示，如今的文化节已经将岭南水乡现有的景点、饮食、民俗、文化等各种资源综合起来考虑，相互渗透。
此外民众镇拥有27.5公里中山市最长的绿道游径，已将数万亩的原生态沙田水乡风景有效连起来，形成“最原生态的绿道”。民众镇旅游办认为，如果当地重点发展房地产产业，钱来得快，但发展缺乏持续性，也难以将本地特色体现出来。
农业自助游带起第三产业
民众镇相关负责人告诉羊城晚报记者，民众镇是政府搭台，让企业和百姓致富。以每年举办的岭南水乡文化节为例，政府的资金投入就要300多万元。民众镇地处大沙田地区，水果美食不少，名气却不响。正是利用岭南水乡文化节的机遇和平台，对这些农产品、地方特色美食进行精心包装策划推广，全镇农业产业和饮食业才得到了快速发展。当地一位农场主说，2008年他与政府签订合同，推广农业自助游，就拿出了自己的产品进行推销。
自2007年第一届旅游文化节举办以来，民众镇与旅游相关的诸多数据大幅上涨，2007年，以旅游业为支柱的镇第三产业增加值仅为6.88亿元，到2011年已达14.76亿元。
合同监督避免掠夺式发展
据了解，从2000年民众镇水乡景点开业来，已经吸引了超过一千万名游客前来游玩。将水乡变成旅游资源，最令人担心的便是对资源的过度开发。“全国旅游景点被过度开发的案例太多了，民众的水乡生态资源一旦被破坏，恢复起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前往民众镇的一名游客这样担忧。
民众镇旅游办则说，从当年开发水乡旅游的时候，就定下规矩，不能对资源有掠夺行为。“小心翼翼”四个字是该镇工作人员对水乡开发的描述。据介绍，由于旅游资源丰富，前往民众镇洽谈水乡旅游开发的开发商不少。“有中国台湾、澳门的，还有美国的。”一位负责人这样向记者介绍，“无论是哪个开发商，我们都是盯得很紧的，合同上也有明确的规定，之后我们也会对应着合同条款进行监督。10多年来没有发生一起因为过度开发而大肆破坏环境的事件。”
【江门新会】
小桥流水仍在 力拒开发入侵
在河网密布、物产丰饶的新会，天马、大鳌、睦洲等水乡仍可见到旧时乡村的风情
明信片上记录的新会水乡
文/图 羊城晚报记者 周怡敏
一道河涌将村庄分隔两岸；一湾绿水将古居倒影成画；一泓清水围绕石阶相伴……在江门新会的各处水乡，如今依然可以见到河涌、小桥、水榕、稻田、葵围、蔗林、柑园、鱼塘。水乡在变化，经济在发展，环境在改善，但这些质朴的水乡精髓从没有变。
坐落于银洲湖畔的新会，境内河流属珠江流域珠江三角洲水系，河道纵横交错。过境河流除西江、潭江、蓬江等大干流外，还有天沙河、石步河、沙冲河、田金河4条小河。境内河流集雨面积在50平方公里以上的有双水下沙河、崖西甜水坑；另外还有天等河、天湖水、田边冲、古兜冲、古井冲、火筒滘、横水坑、沙堆冲等8条河涌。
新会，天马、大鳌、睦洲等拥有优美自然风光的水乡，仍可以见到“小桥流水人家”的休闲风情。
古老天马村：小鸟天堂拒绝工业化
天马村是新会一个充满岭南风情且独具特色的人文水乡，获得了新会首个“广东省古村落”称号。一提起它，更多人想到的是村里的小鸟天堂。天马村已有560多年历史，发展至今人口上万，是新会人口最多的一个村落。天马古时为海中洲岛，是“水国”，后来马山四周的冲积层加厚成陆，但村内河道成网，保留明显的水乡特征。这个村落至今仍保存着“环绕马山向四面倾斜延伸”的聚落格局。
天马村毗邻城市中心，银湖大道便捷地经过天马门楼，穿过门楼便进入了天马村。在村内的主干道路旁，天马河浓绿深沉，对岸就是闻名遐迩的小鸟天堂景区。无论是村中盈盈的水流还是小鸟天堂里宽阔的河道，都让人感觉到水乡的名副其实。村里青砖瓦屋密集，四周河涌环绕，沿着河涌边蜿蜒的石板路走，但见碧水绿树、小桥横枕，碉楼、祠堂、庙宇、洋房、水榕、果园等散落其间，确是一幅韵味十足的岭南水乡画卷。
水乡旅游是天马村经济发展的一大重要支柱，小鸟天堂去年共吸引海内外游客30万人。而天马村的水乡为何能完好地保存下来？据天马村干部陈达伟介绍，正因为有小鸟天堂，天马村不能发展工业，因此古建筑大批被保存下来。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新会立下规定，天马村不可以发展工业。这个没有经历过工业化洗礼的天马村，将碧瓦青砖和青山碧水保存了下来。
据天马村干部陈裕仓介绍，是村民的传统观念保护了水乡建筑。从上世纪60年代起，村里就开始分配宅基地，村民就在自己的宅基地上兴建房屋。而天马村人历来有拆旧屋不吉利的传统，因此，从黄泥屋、石屎屋、马赛克楼到瓷砖楼，天马民居从老到新一路传承至今。
近年来，村委会对古村落环境进行了科学规划，制订《天马古村落保护村规民约》，竭力劝阻古村落内居民房改建，大力支持外迁居民维修村落旧房，有效使村落内街道房屋维持原貌。同时通过修缮陈氏祠堂、兴建龙门牌坊及龙舟码头、闸门楼、启动水乡旅游等改善周边环境以带动古村落的开发。
夕阳西下，水乡的宁静让人心向往之
孤岛大鳌镇：鱼米之乡要救母亲河
大鳌镇作为新会区唯一的孤岛镇，是名副其实的“水乡”，它地处西江下游磨刀门水道冲积而成的一个江心岛，历代耕种开发，开拓出一个富饶的鱼米水乡。
自上世纪90年代末以来，水产养殖业作为该镇农村经济发展的支柱产业，主要养殖南美白对虾、罗氏沼虾、桂花鱼、鲈鱼以及四大家鱼。经过多年的发展，该镇南美白对虾养殖规模达到2.5万亩左右，其面积占全镇水产养殖亩数的八成多。目前，该镇形成了“电网到塘头、汽车通塘头、河道靠塘头”的农田基建格局，并形成了贯穿生产经营全程的产业化水平较高的完备产业链。
大鳌镇的“母亲河”中心河由北至南贯穿大鳌镇，全长约15公里，河面宽20—80米不等。但由于多年来工农业生产及生活污水垃圾的排入，淤泥的沉积，水质日益恶化。大鳌镇政府于去年就投入了550万元对中心河进行清淤疏浚整治。施工人员曾向记者介绍，从施工情况来看，中心河部分河床淤积严重，打捞物中除了淤泥外，还有不少生活垃圾特别是塑料袋。这些淤泥和垃圾被打捞上来后，被统一运至镇内一荒地进行填埋。
睦洲石板沙：渔耕之岛河蚬渐见少
睦洲镇石板沙在睦洲的东面，四面环水，是一个孤岛，到石板沙必须渡船过河。走进石板沙村，映入眼帘的是河边榕树茂盛婆娑、水上船家悠闲摇橹、青灰民居傍水而立，让人觉得时光似乎回到了上个世纪80年代。
石板沙不过几平方公里，被河水隔开，村中十分宁静，岛上没有工业，村民主要靠养鱼和种植为生。但是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人都舍近求远来这里欣赏清静风光，其中很多是对这里盛产的黄沙蚬慕名而来。尤其是在清明前后，这里因为村民们捞蚬和游人来访，才更热闹一些。
流经石板沙的是西江的支流，历来水质十分清澈。记者乘坐渡船，伴着徐徐凉风，之间三三两两的船只泊着在河边，水乡一片宁静。村里的阿娴介绍，由于交通不便，这里的居民仍然保持着半耕半渔的生活状态，所以来这里休闲是再合适不过。
据介绍，石板沙村有2000多户人家，农户500多家，蚬户70多家。村民依河而居，沿着小巷，家家户户的大门都朝着江水方向敞开。每年3到5月之间，家门口都会放着刚捞上来的一桶桶黄沙蚬。
虽然此时已过捞蚬的黄金时节，阿娴向记者介绍，捞蚬关键要讲手上功夫，不能着急。将船开到河中让船静静漂在河面上，把捞蚬的工具放进水中后，顺着水流的方向，蚬橇要缓缓地将藏在泥中的蚬扒进橇框里，这个过程一定要慢，急了会让张着嘴巴的蚬把泥沙‘吃’进蚬壳里。不过，现在江中的黄沙蚬越捞越少，不少蚬户捞上蚬后不舍得卖，自己留着吃。”
看着停靠在睦洲河中央的渔船，不禁让人想起了知名散文家宋永清的《水上人家》，“水上人把田种在船上，把地种在船上，把希望也种在船上。他们的田无根，地无根，家也无根。于是，他们的生活是漂动着的。水上人依偎在水的怀抱里，听河心跳动，听汛期的喜讯……月上中天，水上人把月亮泡在茶杯里，坐在船头，让自己慢慢解渴。”
（原标题：珠三角水乡现状调查：有的已被严重污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