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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丘自古民风很“爷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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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国故地的人们,至今仍怀念宋襄公,在他的墓地建起宏大的门阙。墓园建起的广场也命名为“仁义广场”。图为宋襄公墓园大门襄陵门。

□首席记者 姚伟 记者 陈海峰 文图

引子

千百年来,豫东地面抬高了10多米,大地沧桑巨变,睢水等众多河流沼泽全部消失了踪迹。但让人震撼的是,在睢水之阳建立睢阳城,却一次次在原址重建,形成“城摞城”的文化奇观。

城基延续,源于文化代代传承;而千年不移的城基,又成为文化赓续的形象代言者。

数千年,虽然经历无数次灭顶之灾,商丘一带的民风和文化特色,却一以贯之,千年不易。

这是比“城摞城”更伟大的文化奇迹。

宋襄公时代,管仲在《管子·水地篇》中,以各地之水,论天下民风,“独赞楚而美宋”:“宋之水轻劲而清,故其民简易而好正。”

此后500年,司马迁再次赞美豫东民风,他没有归因于“水”这样的自然因素,而归因于这里是古代先王频繁活动的地方:“夫自鸿沟以东,芒、砀以北,属巨野,此梁、宋也。陶、睢阳亦一都会也。昔尧作游成阳,舜渔于雷泽,汤止于亳。其俗犹有先王遗风,重厚多君子。”

“简易而好正”、“重厚多君子”,听着像不像在夸今天的商丘人?

商丘过去沼泽密布,河流纵横,有“八水过宋”之说,而且“宋之水轻劲而清”,如今“八水”不存在了,但商丘人“简易而好正”依然,朴实厚道依然。

曾经在网上看到一种说法:“商丘人对谁好,是直好,不拐弯的好。”

跟两位商丘好朋友说起这话,他们的反应颇不一样,一位很高兴:“谢谢你这么说!”另一位则有些许不悦:“你是在说商丘人傻?”

虽然反应不同,但他们都没否认这句话。显然,内心深处,或者说潜意识里,他们都认为商丘民风“简易而好正”。

这是很难得的品质。中国人太爱拐弯抹角了。奇正之间,我们太偏好前者。

记者真心赞美:真好!

宋国亡国较早,又是殷商“亡国之余”,先秦文献中,关于宋国的消极资料较多。但以今天的眼光看,即便这样的资料,也能发现宋国文化闪烁的光芒。

狂狡:

“平民宋襄公”

宋襄公死后约30年,宋国士兵狂狡同样因在战场上对敌人施仁义而被人耻笑。他们虽然是极端的个案,但从价值观和道德法则来看,他们在一定程度上保存了宋人方正阳刚、坚守规则、诚信宽厚的特质。

狡,古代有多种意思:传说中的兽名,见则其国大丰收;健壮;年少而美好。然后才是狡猾诡诈。

宋国有个叫“狂狡”的人,为人极厚道,一点不狡诈。名字与为人的反差,让我奇怪,动了翻查《辞海》的念头,才知道原来“狡”在古代曾有这么多意思。

狂狡因“大棘之战”留下名字。宋襄公死后约30年,郑国受命于楚,前来攻打宋国,两国在大棘(今河南省柘城县安平镇西南。一说在睢县城南15里处)交战。

狂狡十分强悍,混战中,他驾着战车猛烈撞击郑军,将一辆战车撞翻,车上的郑国兵滚下车来,跌进一口井里。狂狡稳住战车,前来查看,只见郑国士兵在井水中挣扎,井壁滑溜溜无处攀爬,眼看就要淹死。

狂狡没有“置之死地而后快”,也没有“痛打落水狗”,他把长戟倒过来,让郑国士兵抓住戟柄,将其拽了上来。但郑国兵趁势夺过了戟,架在狂狡脖子上,反而将他俘虏。

在这个战场版“农夫和蛇”的故事中,被救的郑国兵没人指责,狂狡却成了嘲笑的对象。古往今来,很多人把狂狡与宋襄公相提并论,认为战场上滥施仁义,咎由自取。

大棘之战,也以宋国战败告终。对于战败失利的宋国,宋襄公和狂狡的厚道,太奢侈了。所谓“成王败寇”,当胜败成为唯一的价值标准,其他都被忽略不计,勇敢、宽厚和善良,成了笑料。

春秋是个大动荡的时代,礼崩乐坏,无法无天,原来的价值观和道德法则,被弃若敝屣。在这样的背景中,宋国文化有所不同。尽管宋国人对襄公和狂狡也大为抨击,他们只是极端的个案,但他们的存在,如冰山一角,显露出宋国文化的一些特质:方正阳刚,坚守规则,诚信宽厚。抛开战争这样的特殊场景不论,就民风而言,宋国很男人、很绅士。

宋国是殷商的后裔,他们继承了商人强悍尚武的特征,在西周时期,与东南夷作战,藩屏周王室,就以勇猛著称。春秋时期,虽然与大国作战屡屡失败,但仍顽强坚毅,不愿蒙受任何人的欺凌。

或许可以做个类比:宋国有点像现在的韩国,涉及尊严和荣誉问题时,很强硬,很强悍。

“我无尔诈,尔无我虞”

在那个诸侯征伐、尔虞我诈的年代,身处楚、晋、之间的宋国,先后两次促成诸侯国“弭兵,使中原地区半个多世纪少有战争,这应该说是春秋中期宋国最卓越的国际成就。

春秋中期,楚庄王问鼎中原,国力达到鼎盛,完全不把中原小国放在眼里。当时的规矩,某国的使者路经别国,要办个“借路”的手续。楚庄王派申舟出使齐国,却交代不要向路过的宋国“借路”。

申舟路过宋国时,宋人果然扣留了他,执政大臣华元对宋文公说:路过而不“借路”,楚国人这是把宋国看成了自己的地盘,视我们如亡国;杀了使者,楚国必然攻伐宋国,最坏也不过是亡国。于是,宋文公下令杀掉申舟。

消息传到楚国,庄王怒气勃发,“投袂而起”,当即决定起兵攻打宋国。但宋国并不好打,楚国从秋天打到第二年夏天,也没能攻下宋国国都。楚军锐气大挫,决定撤围回国。

申舟之子申犀“稽首于王之马前”,说道:我父亲当时明知必死,却不敢违抗王命,可您忘了您说过的话了吗?

楚庄王无言以对。有大臣提议,令士兵盖房子,让逃跑的农民回来种地,装成长期留下的样子,吓唬宋国投降。

宋国人在城上望见楚人如此这般,果然十分恐惧。华元趁夜出城,找到楚军主帅子反说:我们国君让转告你,敝邑现在十分困难,“易子而食,析骸以爨”。但我们宁愿灭亡,也不接受屈辱的城下之盟。如果你们能够撤退到30里外,一切都好说。

子反被华元骨子里的强硬打动,私下与华元订约,然后说服了早萌退意的楚庄王。第二天,楚军退兵30里,与宋和平谈判,华元作为人质,随往楚国。双方的盟誓中有这样一条:“我无尔诈,尔无我虞”。

后来华元回到宋国,深感宋国身处楚、晋、齐三个大国之间,备受战争之苦,于是游走于诸侯间,促成晋楚在宋会谈,订立停战盟约,史称第一次“弭兵”,这次停战持续了三年。后来宋国大夫向戌再次奔走各国,促成第二次“弭兵”。据商丘师院李可亭教授介绍,这次“弭兵”规模很大,除燕、吴、越等偏远诸侯国外,几乎所有国家都参加了,反映了当时普遍要求“息兵”的社会愿望。盟约订立后半个多世纪,中原少有战争。可说是春秋中期宋国的卓越成就。

先秦寓言折射宋国文化

在先秦寓言中,尽管宋人多被编排,但很少和奸诈狡猾、不择手段沾边,更多的则是单纯、仁义,这同样显现出宋国作为殷商后裔的文化特质。

战国之后,百家争鸣日趋激烈,诸子讲学论道,游说之士陈情说理,都喜欢讲故事。这些含义深刻的小故事,今天称为先秦寓言。

学者陈晰认为,实用的功利目的,使先秦寓言具有两大特点。第一,为了让人印象深刻,必须更典型和更震撼,这就需要加工,有所夸张和强化,使之戏剧性色彩更浓,因此寓言中的具体历史事件不足为信;第二,故事要符合人们的认知,隐含人们对事物的基本观念。就好像动物寓言中,狐狸都是狡猾的一样,说到不同诸侯国的人,也会有概念化的印象。

先秦寓言中,被编排比较多的是宋国、齐国、楚国和郑国。这些国家要么亡国较早,要么是传统的东夷或南蛮的地盘。诸子和游士要总结历史经验教训,探讨治国方略,自然给予更多关注。编排宋国,更跟宋襄公有很大关系。宋襄公固守传统,霸业早衰,更成为人们探讨的对象。

寓言编排宋人虽多,但先秦寓言中常见的自作聪明、弄巧成拙的愚人,宋国却几乎没有。寓言中宋国的愚人很单纯,不但和手段不沾边,还给人淳朴善良的印象。

陈晰认为,实际上,寓言中的愚蠢是被强化夸大的,剥离开这个因素,可以看出当时宋国的一些文化特点:有些迂腐守旧,但民风淳朴,有注重仁义的深厚传统。(全文完)

(原标题:商丘自古民风很“爷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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