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奇·哈麦尔说，遇难的蒂姆是我们这个圈子里最受尊重的人之一，他的（1 ／7张）
有人说， “追风者”成员大多是“单身、高学历、富有”的“高富帅”，主要来自北美、欧洲和澳大利亚；也有人说，这些追逐极端天气的人举止疯狂，是 “肾上腺素吸毒者”。
从前年起美国的“风暴观光”项目开始有中国游客加入，而且正在呈现上升趋势。
不久前，著名研究员蒂姆·萨马拉斯在追踪龙卷风的过程中不幸遇难，引发了人们对于“追风者”这一群体的关注。他们为什么要追逐风暴的脚步，去玩“死亡游戏”？他们是如何在极端天气下，拍摄到震撼人心的影像？美国的一位“追风者”向本报记者讲述了他的经历和思考。
一、在“龙卷风走廊”
看到蒂姆·萨马拉斯死讯的时候，里奇·哈麦尔刚刚从一次旅行中归来。“蒂姆是我们这个圈子里最受尊重的人之一，他的离去让我十分震撼”，里奇对本报记者说。
哈麦尔所说的“圈子”，是指追风人。当狂风来临之时，他们追随着风暴甚至是龙卷风的步伐，试图在尽可能近的距离，捕捉这一大自然神秘的状况和景象。
哈麦尔今年45岁，住在美国马萨诸塞州的波士顿，是一家世界500强公司的工程师。这位两个孩子的父亲的另外一个身份，是“追风人”。哈麦尔告诉本报记者，每年夏天，他都要抽出几周时间，到距离家乡很远的“龙卷风走廊”去“追风”。
美国是世界上遭受龙卷风侵袭最频繁的国家，平均每年有1200场龙卷风“光临”，大多集中在3月到6月。美国龙卷风的高发区有两个，一个是南部的“迪克西走廊”，另一个就是哈麦尔所说的中西部的“龙卷风走廊”。
“龙卷风走廊”从落基山脉延伸到阿巴拉契山脉，核心地区包括得克萨斯州的一部分、俄克拉荷马州、堪萨斯州、内布拉斯加州、南达科他州和科罗拉多州的东部平原。春夏之际，当来自墨西哥南部湿润温暖的气流和落基山脉又冷又干的气流相遇后，便会带来龙卷风，每小时的时速可以达到几百公里。
从少年时代起，哈麦尔对天气现象就有浓厚的兴趣。他记得自己当计算机程序开发员时，曾在图片上见到风暴来临时的景象，当时觉得非常“惊艳”。2001年，他参加了一个另类的观光团，在职业“追风者”的带领下，亲眼见到了一次超级单体风暴。“我着迷了，从那之后我决定成为一名追风者。”
在美国，像哈麦尔这样的“追风者”可能有上千人。仅美国国家追风者和追风观察员协会，目前就有会员1400多人。美国的追风者先锋是罗杰·简森，上世纪50年代他在明尼苏达州的湖泊公园追逐龙卷风。到了70年代，俄克拉荷马大学和美国国家风暴实验室合作开展了“龙卷风拦截计划”。让更多人知道“追风族”的是1996年的好莱坞大片《龙卷风》，这部讲述龙卷风研究人员的片子，让“龙卷风走廊”成为美国热门的旅游热点。
二、追风者分为很多种
龙卷风所到之处横扫一切，普通人往往避之不及，“追风者”们却主动向前靠近。有人说，“追风者”成员大多是“单身、高学历、富有”的“高富帅”，主要来自北美、欧洲和澳大利亚；也有人说，这些追求极端天气的人举止疯狂，是“肾上腺素吸毒者”。
在哈麦尔看来，追风者分为很多种，不能一概而论。有的是以风暴为研究对象的科研人员，有的是“龙卷风观光团”的向导，有的是喜欢极限运动的业余爱好者。
哈麦尔是一名兼职的“风暴向导”。大约七年前，他开始为一家总部位于得克萨斯州的旅行社工作，这家旅行社专门组团去“龙卷风走廊”。哈麦尔要负责带着游客追逐龙卷风，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让人们下车去欣赏和拍照留念。美国专家称，“追风族”在旅游市场里虽是小众，但已然是美国中西部旅游的一部分了。
在这家旅行社的网页上，记者看到，从今年4月到7月共有十余个面向游客的“风暴观光”项目，时间从6天到10天不等，收费从2350美元到3500美元，绝大部分项目都已经报满了人。哈麦尔说，游客来自世界各地，从前年起开始有中国游客加入，而且正在呈现上升趋势。
前不久遇难的萨马拉斯是哈麦尔十分尊重的一位“顶尖高手”，他设计的设备最早获取了龙卷风内部的影像。哈麦尔认为萨马拉斯是出于研究的目的才去“追风”的，可以说是“科研追风者”。萨马拉斯的朋友、气象学家托尼·劳巴克说：“他想要回答那些人们认为不可能被回答的问题。”
萨马拉斯创建了一家公司，专门研究龙卷风，收集风速、压力、天气等数据，以便能更早发布龙卷风警报。他发明了一种探测器，可以测量暴风底部的风速和气压，而在这个位置通常很难获得相关数据。萨马拉斯和他的“追风”小组多年接受美国国家地理学会资助，在美国“探索频道”系列片《追风者》中出镜，还和“天气频道”一起合作。
吉姆·里德是另外一种“追风者”。这位美国摄影师专门拍摄各种极端天气，他在获奖摄影作品集《追风者：一名摄影师的旅程》中，展现了17场飓风，其中包括2004年的查理飓风、2005年的卡特里娜飓风和2008年的艾克飓风。
在近20年的全职摄影生涯中，里德去了美国2000多个县，追踪了几百次的暴风，经历了17种大型飓风，曾受邀担任电影《后天》中飓风特效的处理顾问。几年前在接受中国媒体采访时，他说与其说自己是“追风狂人”，不如称他为“龙卷风狙击手”。
三、专业者的游戏
哈麦尔认为，真正的“追风者”应该是谨慎行事，要有专业知识储备。
在决定成为一名“追风者”后，哈麦尔回到了校园里。有理工科背景的他，用几年时间在马萨诸塞大学卢维尔分校攻读下大气学硕士学位。每次展开追逐风暴之旅以前，他都要进行认真研究。
由于龙卷风一般在傍晚时分出现，上午他通常会收集各种数据，以确定哪些地方可能会形成龙卷风。一旦踏上旅程，他在观察天气和地形的同时，也根据经验判断从哪里接近更便于观察龙卷风。“例如一个正在从西南向东北运动的风暴，风暴的东南部是最佳观察点。”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装备对于“追风者”来说同样重要。迈克·霍林西德是一位知名的摄影师和“追风者”。在他的座驾道奇“旅行者”上，装有卫星导航仪、扫描仪以及6分钟更新一次的气象卫星跟踪系统。为了更好地追踪龙卷风，他还从丹佛气象研究所购买了专业的龙卷风探测针，这个圆锥形的设备能够探测湿度、气压、温度、风速以及龙卷风可能发生的方位。
对于一般的“追风者”来说，他们会和龙卷风保持近千米的距离。如果想要更近距离观察龙卷风甚至是看到其内部的情况，就需要特殊的车。肖恩·凯西是娱乐科技公司IMAX的摄影师，他制造了一辆可以携带IMAX摄影机的龙卷风“拦截车”。这实际上是一辆可以承受强风、碎片和冰雹的重型装甲车，能够让电影制作者在龙卷风内部拍摄镜头。
“拦截车”是用一辆福特F450型敞篷小货车改装而成的，它的外壳和车身是用钢重新制造的，四扇车门使用了双层约0.32厘米厚的钢板，侧窗是一种强度很高的树脂塑料制成的，挡风玻璃采用了一种防划痕的钢化玻璃，而轮胎则用由铰链固定钢板遮挡起来，以防止龙卷风刮起的碎片的袭击。
拦截车配备了各种气象仪器，包括可以测量风速和风力的扇叶风速计和声波风速计，测量温度、压力和湿度的工具和多普勒雷达等。
四、危险并快乐着
飓风可能持续一周以上，但龙卷风可能只在瞬间出现。在过去的13年里，哈麦尔多次和追风老手们一起合作，追踪了70多次龙卷风。哈麦尔曾看到过很多次激动人心的龙卷风，“有些场景可能一生中只能经历一次。”
2010年是哈麦尔的追风“大年”，他在美国的六个州见到过17次龙卷风，至今都没超越这个纪录。让他最难忘的是这一年5月22日在南达科他州的一次追风之旅，他全程见证了龙卷风的形成过程。
“那天我们到达目标区域后，天空还没有阴云。慢慢地，云团开始聚集，我们的东边开始显露出一个风暴的雏形，于是我们就跟着它。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吧，它就变成了龙卷风，漏斗形的气旋横扫所经过的地方。” 哈麦尔和同伴判断及时，既避开了龙卷风的袭击，又能够近距离拍照。“我看到了一家人开着卡车正在逃离，他们的农场在龙卷风经过的路上。当时我希望农场能够躲过一劫，后来听说全都毁了。”
尽管许多“追风者”装备精良、经验丰富，但仍然会遭到龙卷风出其不意的袭击。摄影师里德就有过一次死里逃生的经历。那是2004年在佛罗里达州，里德和搭档探测到一次强度指数为二级的龙卷风，就在风可能经过的平原等候它的出现。谁知道，等着等着天色突然暗了下来，紧接着狂风大作，仿佛要摧毁一切，连大树都被连根拔起。里德意识到龙卷风可能改变了方向，强度也远远超过之前预测的。他和搭档马上躲到了车子底下，但还是遭到了碎片的猛攻，就像弹片击在身上一样痛，当时里德感觉自己肯定躲不过这一劫。没想到，三四分钟后，一切恢复到了“死一般的寂静”。里德和身旁的搭档抱头痛哭，在旷野上走了很久才找到了一个“龙卷风避难所”。
事后里德才知道，那次的龙卷风是强度为五级的“查理”，他因为处在飓风中心区域的“暴风眼”才逃过一劫。“不是每次都可以那么幸运，灾难总是来得那么突然，我们必须为可能发生的一切时刻做好准备。”里德说。
五、“玩死亡游戏人”的反思
“追风者”被称为“玩死亡游戏的人”，哈麦尔深知其中的高风险。“就像攀岩和潜水一样，即使再谨慎，‘追风者’还是会遇到数不清的危险。”
5月31日，著名的“追风者”蒂姆·萨马拉斯和儿子保罗·萨马拉斯以及气象学家卡尔·扬在俄克拉荷马州追踪龙卷风时，风突然转向，他们三人不幸身亡，成为首起龙卷风研究人员遇难事件。
“当一个像蒂姆·萨马拉斯这样谨慎和经验丰富的资深追风者遇难身亡，我希望所有的‘追风者’能从中汲取教训，能认识到追踪风暴的潜在危险性极高，”气象学家格雷格·福布斯说，“死亡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近年来，追风者在美国越来越走红。有的电视频道推出了以“追风者”为主人公的真人秀节目，萨马拉斯曾在这类节目中露过面；有的电视频道播出“追风者”提供的极端天气视频。
美国媒体称，不少业余爱好者开始和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员展开较量，看谁能捕捉到距离最近、最叹为观止的风暴图像，这让一些资深人员担心这种局面会引发越来越大的安全威胁，会弱化了人们对其危险程度的感知。尽管天气监测和预报水平在不断提高，但对龙卷风还是难以做到准确预测。
在哈麦尔看来，和龙卷风以及龙卷风带来的冰雹、雷电一样危险的，是一些人对于“追风”错误的认识。一些真人秀节目给大众留下了一种错误的印象，让人们以为“追风者”就是要不顾一切地接近飓风，全然不顾安全。
“蒂姆以谨慎著称，他是一位非常受人尊重的追风者，他的遇难会让我们重新评估自己的行为模式。”哈麦尔说。
本版文/本报记者 刘一
（原标题：追逐龙卷风脚步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