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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守打仗礼仪 遭遇泓水惨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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泓水之战不仅使宋襄公成为千古话题的对象,也使其成为绘画作品中的人物对象。

泓水没了,但关于泓水之战的历史记忆却两千多年不衰。据当地文史工作者考证,如今被称为商丘运河的这条人工河,位置和走向与泓水都很相似。

“‘千古话题宋襄公’系列”之三

引子

PREFACE

如果没有泓水之战,宋襄公不过是一个稍有作为的国君,早已被世人遗忘。如果没有这场惨败,他也不会被追尊为春秋五霸之一。这话我说着都觉得奇怪,但却很真实。

齐桓公去世后的几年,宋襄公的确摆出了争霸架势,但霸业未就,即在泓水惨败于楚,从此再没有任何作为,并于一年后辞世。

泓水虽败,但败得很特别,宋襄公两次为坚持作战规则放弃胜机。因此,这场败仗内涵丰富。

宋国实力弱于楚国,泓水之战事关霸业,但在这样重大的关头,宋襄公勉力保持君子风度,勉力恪守商周以来的作战礼仪。这种坚守,代价巨大,他本人身死名裂,多年图谋的霸业一朝落空。

古老的战争礼仪,或许必然被破坏或被放弃,宋襄公的惨败,加速了这个过程。因为在重大战争中坚持君子风度,宋襄公成为“仁义之兵”最后的符号。

这个符号,标志着讲究规则的“有限战争”行将寿终正寝,“兵不厌诈”的“诡道”随之崛起。战争观念一变,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场面越来越残酷,“争地之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

汉朝建立后,人们反思几百年大规模残酷战争,重新评判宋襄公,推重为春秋五霸之一,以此表达那个时代的新观念。

关于宋襄公的议论,超出了军事领域。谋略连着结果,规则连着荣誉,孰重孰轻?答案不同,思想观念和行为方式就南辕北辙、大为不同。

不久前,记者在柘城大地奔波,寻找泓水之战古战场,寻找宋襄公话题的“原点”。

□首席记者 姚伟 记者 陈海峰 文图

寻觅泓水古战场

公元前638年,宋襄公为了重振因“盂之会”毁掉的威名,召集卫国、许国、滕国,率领四国联军兵发与楚联盟的郑国。楚成王率军北上援助郑国。宋襄公到商丘南边七八十里的泓水迎战楚军……

柘城县远襄镇北,矮秆小麦平平整整、密不透风,闪着金黄的色泽。

这片土地,被认为是泓水之战的战场。说“被认为”,是因为泓水早已不存在,古战场的痕迹无处寻觅。千百年来,豫东地貌变化极大,黄河一次次的泛滥,淤平了古代的一切,连河流也一并被掩埋。

柘城博物馆张馆长告诉我们,多年来,不断有人前来寻找泓水之战遗址。上世纪七十年代,《解放军画报》记者来时,由县武装部接待,他们找到了柘城慈圣镇,认为“慈圣”之名,即是为怀念宋襄公而来。但这些年,柘城文史工作者多方考证,依据明清县志和泓水之战宋楚两军行军方向,认为应该在远襄镇北一公里的地方。

如今,这里仍有一条河,这河当地叫“商丘运河”,通达商丘,是人工开挖的运粮河。

柘城文化局李树峰多年钻研本地文史遗迹,他指着商丘运河告诉我们,泓水的位置和走向,跟这条河差不多。两千六百多年前,柘城属陈国,泓水大约是宋陈之间的界河。楚成王带着大军从南边杀过来,渡过泓水,进入宋国本土。

楚成王攻击宋国,是为了救援郑国。

“盂之会”后,宋国结盟楚国以称霸中原的战略失败。宋襄公仍不愿放弃霸业,将目标对准了郑国。

春秋时期,郑国是著名的“摇摆国”,长期在中原霸主与楚国之间摇摆不定,此时,他们与楚国结盟,宋襄公决定给郑国点颜色,重振因“盂之会”毁掉的威名。

国相目夷认为,攻打郑国,必然引来楚兵,一旦与强大的楚军对阵,宋国将“大祸至矣”。大司马公孙固劝说宋襄公:“天之弃商久矣,君将兴之,弗可赦也已”,认为复兴殷商的梦想不切实际。但宋襄公不愿就此放弃,“如果上天不嫌弃我,殷商故业是可以得到复兴的”,遂决意讨伐郑国。

公元前638年,宋襄公召集卫国、许国、滕国,率领四国联军兵发郑国。

郑国闻讯,立即向楚求救,楚成王迅速率军北上,攻击宋国本土,迫其退兵。

宋襄公得知楚军前来,只好回兵自保。他没有回宋国都城固守,而是来到商丘南边七八十里的泓水,在国境线附近迎战楚军。

君子“不鼓不成列”

面对远道而来的强大楚军,宋军曾经有两次获胜的机会,但宋襄公严守传统作战礼仪,“不推人危,不攻人厄”,坚决地放弃了这两次胜机。结果,宋襄公大腿受伤,“门官”全部被歼灭,“宋师败绩”……

春秋时期,楚国兵锋极盛,不但称霸江淮,还不时锋芒北向,威震中原诸侯国。齐桓公身为霸主时,带着齐、鲁、宋、陈、郑等八个国家的联军南征楚国,与楚军从春天对峙到夏天,双方都不敢贸然动手,最后谈判了事,算是稍挫楚人锋芒。泓水之战后六年,晋文公在城濮之战大胜楚军,是中原诸侯第一次打败楚国。但在大战之前,面对楚国一支偏师,率领全国精锐的晋文公顾虑重重,差点撤退。可见当时中原诸侯对楚军的畏惧。

在中原诸侯中,宋国相当有实力,力图争霸的宋襄公,手中当有一支战斗力不俗的军队。公元前638年,强大的楚军锋芒指向宋国,宋襄公在泓水北岸奋力迎战,并非全无胜机。事实上,战斗之初,狂妄的楚军两度露出软肋,给了宋军千载难逢的机会,但宋襄公坚决地放弃了这两次机会。

泓水之北,宋军已列好阵势,如一张拉满的弓,充满张力。楚军似乎无视这张弓的威力,对着“枪口”,漫不经心地渡河前来作战。

“泓”字的本义,是“水深而广”。顾名思义,一条叫“泓水”的河,应该是又深又宽,渡过这条河应该并非易事。退一步讲,即便是条小河,一支庞大的军队在渡河时,也难免阵型散乱,指挥失控。

宋国大司马公孙固看到楚军上面旌旗错乱,下面人挤马扛,对宋襄公建言:敌众我寡,趁他们没全过河,猛烈攻击他们!千古以来,无数人觉得奇怪的事情再次发生,宋襄公一口拒绝:“不可。君子不推人危,不攻人厄,须其出。”

楚军全军渡过泓水,乱纷纷地兵找将、将找兵。公孙固望见,再次建议出击:“楚众我少,击之,胜无幸焉!”宋襄公再度坚决拒绝:“不可。君子不鼓不成列(不攻击尚未排列成阵势的敌军),须其成列而后击之。”

等楚军排好阵势,两军正式展开了搏杀。宋军列阵已久,两度跃跃欲试,士气当已有所衰落,楚军则刚列好阵,士气正旺,况且楚军数倍于宋军,战斗的结果,宋军很“悲催”:“宋师败绩。公伤股,门官歼焉。”

宋襄公大腿受伤,他的“门官”(即禁卫军)全部被歼灭,战斗的惨烈可想而知。

《春秋三传》评价迥异

宋襄公在“泓水之战”中的迂腐行为,使他本人身死名裂、多年图谋的霸业落空,受到时人的指责后人的嘲笑,同时也成就了他“春秋五霸之一”的历史英名,使其成为千古话题对象。

泓水之战后,“(宋)国人皆咎公”,面对指责,宋襄公自己辩解说:“君子不重伤(不第二次伤害已受伤的敌军),不禽二毛(不擒头发花白的敌军)。古之为军也,不以阻隘也。寡人虽亡国之余,不鼓不成列。”

这是《左传》的记载。《左传》与《公羊传》、《谷梁传》合称《春秋三传》。《春秋》言简义深,很多内容需要注解。汉朝之后,学者凭借这三部著作研读《春秋》,因此合称为《春秋三传》。

关于宋襄公和泓水之战,《三传》的评价颇不相同,甚至可说是态度迥异。

《左传》是本史书,以叙事为主,但也借宋国国相目夷之口,批评宋襄公不切实际,不懂打仗,认为打仗不抓住有利战机,还去怜惜对方的老弱伤员,不如不打,早点投降算了。

《公羊传》、《谷梁传》是经学性质,均以解释《春秋》而作,它们对于宋襄公的评价截然相反。

《谷梁传》完全持一种谴责的态度联系宋襄公此前的行为,指出他诸多过失,认为他的失败纯属咎由自取。他在泓水之战一再放弃可能的胜利机会,给宋国带来了灾难,彻底失去了宋国民心。

《公羊传》则称颂宋襄公,赞许 “偏战”、“不厄人”、“不鼓不成列”的精神,是严守传统作战礼仪。所谓“偏战”,是各居一面,摆好阵势,鸣鼓作战;“不相诈”,是所谓符合礼仪的“文王之战”。关键的时刻,在重大利益面前,宋襄公能坚持作战规则,“故君子大(赞美)其不鼓不成列,临大事而不忘大礼……虽文王之战,亦不过此也”。

关于宋襄公的评说,随着时代不断变化。战国时代,人们对宋襄公大多不以为然;汉代经学兴起,宋襄公逐渐被视为道德英雄;五四后,儒学崩溃,实用理性盛行,宋襄公再次成为被嘲笑的对象。

(原标题:坚守打仗礼仪 遭遇泓水惨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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