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高考之前
后天，一年一度的高考即将开始。多少年来，对很多人来说，高考一直是改变命运的机遇之一。正因如此，高考一直带有一种神圣而庄严的色彩。
2013年高考来临前，早报记者走访上海、河北、云南的三个家庭，通过几代人的高考故事，展示他们的现实和梦想，展示在各个时代下，高考对个人和国家的影响。希望这些故事能为持续进行的高考改革，提供来自基层的真实素材。
早报记者 李伟
姚美康曾无数次想象过女儿参加高考的景象，只是这一天最终没有到来。
2013年3月底，姚一周顺利拿到美国里德学院（Reed College）的录取通知，姚美康为女儿欣喜的同时，也有一点点遗憾：“她没有机会体验中国的高考，多少有点遗憾。”
1977年首次冬季高考
姚美康认为自己是高考的幸运儿。1978年夏天，当他骑着自行车从玉屏南路的家中出发，前往泸定中学参加高考时，他还无法预见这次考试对他人生的决定意义。
“当时没什么思想负担，我是1978年的应届毕业生。当时唯一想的是，考上大学就可能留在上海工作。”姚美康回忆。此前，进入大学是以“家庭成分”为考量标准，根据当时姚家的情况，他没什么机会上大学。
1977年5月24日，邓小平发表了《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讲话，暗示着被废除近10年的高考有重新开科的可能性。那一年年底，共和国历史上首次冬季高考开科，共有500万人涌入中国各地的考场。姚美康清楚地记得，那一年社会上开始流行“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段子。
“之前听到的都是阶级斗争的口号，忽然听到重视学习，有点惊讶，但更多的是受到鼓舞。”姚美康回忆，1977年的高考掀起了一股学习热潮，而应届生姚美康也感受到了压力，并开始熬夜看书学习。
通宵达旦是值得的。1978年夏天，他以270分的高考成绩，被复旦大学物理系录取，他的双胞胎弟弟德康同时考进了北京钢铁学院。这一年，全国共有610万人参加高考，只有40.2万人被大学录取，录取率为6.6%。
“大学的学习氛围和高中差不多。1980年代初，大学生都在赶时间学习，平时没什么娱乐活动，除了学习数理化，就是学习英文。”姚美康告诉早报记者，毕业几十年后再回母校聚会，昔日的老师感慨，很怀念那个时候学校的学习氛围。
高考确实改变了姚美康的人生。大学毕业后，他进入上海半导体器件研究所工作，两年后转入国企，在1989年获得上海市科技进步奖。“拿到那个奖状，非常激动快乐，我和太太专门出去吃了顿饭，算是庆祝了。”姚美康回忆。
1990年，他告别国企，进入一家国际知名的电子元件制造企业工作，成为第一代外企白领。
两件事让他决定送女出国
因为是“知识改变命运”的践行者，姚美康一直对女儿的教育寄予很高的期望。
1994年，姚美康的女儿姚一周出生。从女儿上小学开始，他坚持每天接送，这样就能在路上和女儿交流沟通。
有一次，女儿姚一周在放学路上，情绪不高。
“我就问她是不是在学校里遇到什么事？”姚美康回忆，女儿说自己想不明白一个问题。“语文课教一篇小鸟学筑巢的课文，她的结论和老师的不一样。”
这篇文章叫《群鸟学艺》，讲的是很多鸟儿听说凤凰会筑巢，都到他那儿去学本领。凤凰耐心讲解，可是猫头鹰、老鹰、乌鸦和麻雀只听了只言片语就飞走了，只有小燕子听到最后，所以小燕子搭出的窝既漂亮又结实。
“语文老师问大家，从这个故事里学到什么？姚一周的回答是，思考问题不能单线条，思路要全面。而老师给出的答案是，做事要有耐心、恒心和毅力。”姚美康回忆起这段经历，眼神里都是无奈。
他告诉早报记者：“还有一次是考试，考题问三国演义里谁上演了空城计，答孔明就错了，标准答案是诸葛亮。”
就是这两段经历，让姚美康萌生了送女儿出国读书的想法。“当时这个想法有点不切实际，但是我还是坚持这么打算，我希望她能在另外一种学习环境中成长。”姚美康回忆。
2010年送女儿出国读书
独生女儿在海外留学，姚美康当然也会担忧。“这就像是赌博，我也不知道出国读书对她意味着什么，我是在用她的一生‘赌博’。”姚美康感慨。
不过，侄女的经历给了姚美康信心。2008年，姚美康弟弟的女儿姚贝尔前往美国曼荷莲女子学院（Mount Holyoke College）留学。毕业于南洋模范中学的姚贝尔在高考前就收到了复旦大学的预录取通知，但她最终去了美国，这一选择给整个大家庭带来了一种全新的示范意义。
“我弟弟的女儿在美国适应得很快，也成长得很快。”姚美康告诉早报记者，“看着贝尔在国外的成长经历，我们最终决定送一周到国外读书。”
2010年，姚一周通过申请进入澳大利亚的一所高中读书。“选择澳大利亚有两个原因。一是有亲戚在那边定居，能帮忙照顾；另一个原因是2006年我们一家到澳大利亚旅行，女儿非常喜欢那边的自然环境。”姚美康解释。
姚一周的经历并非孤例。据2012年发布的《国际人才蓝皮书：中国留学发展报告》显示，2011年中国出国留学人数达33.97万人，占全球总数的14%，居世界第一。而2010年中国高中及以下学历学生出国留学人数为7.64万，占当年出国留学总人数的19.8%。
“我身边有很多来自中国的留学生，每个人的情况和经历都不一样，但是大家都很喜欢国外留学的经历。”姚一周告诉早报记者，刚到澳大利亚，她首先需要学会的是如何照顾好自己。
因为女儿从高中就出国，姚美康最担心的还是她的自立问题，“每年假期回国，我都能发现她变化明显，越来越成熟，生活能力尤其突出。”他笑着说。
姚一周在墨尔本的高中生活丰富多彩，“我参加了澳大利亚动物保护公益组织，每个月要去做义工，号召大家关爱动物；另外我参加了当地的乐团，练习加演出；我还可以参加绘画和厨艺的培训课，总之我喜欢什么，都可以在课余时间学习。”姚一周说，“我觉得生活很充实，很快乐。”
“有一次，她告诉我，非常感谢爸爸当初决定送她出国读书。我听了很开心，说明我当初的决定是对的，我赌赢了。”姚美康说。
“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2013年3月，姚一周收到美国里德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这所位于波特兰的大学曾是苹果公司前CEO乔布斯的母校。在多数同龄人为高考而努力复习时，姚一周已经开始憧憬自己的大学生活，“我相信应该比澳大利亚还要精彩。”她说。
因为高考而改变命运的姚美康，却为女儿选择了一条与中国高考完全无关的道路，但他并不否认高考的价值，“高考改变了很多中国家庭的命运，这是事实。我女儿没有参加过高考，其实是有点小遗憾。但是，我希望女儿能够在一个更利于自身发展的环境中学习进步，获得自己想要的生活。”姚美康说。
“这也是我在1978年走进大学时，内心向往的生活。”
（原标题：“女儿没体验过高考，有点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