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译：刘言
玛丽女王和肯特公爵及公爵夫人在一起时，如果想要如厕，她会直接告诉公爵夫人，接着公爵夫人就会吩咐她的贴身管家去做准备。管家会通知侍女官并令其安排一位女仆拿着毛巾在厕所门外等候。一切准备就绪，公爵夫人再通知“尊敬的女王陛下”。晚年的丘吉尔在没人帮助下连衣服都不能穿好，然而他的贴身男仆却并不认为这有什么特别之处，“他像个假人一样坐在那儿，我就这么给他穿衣服。 ”
二十世纪英国的伟人能有更多精力投入到事业当中，全赖于他们的日常生活由仆人们照顾着。作家露西·莱斯布里奇 （Lucy Lethbridge）在她趣味十足的新书中揭示了仆人以及家政服务的历史，她在书中记述道，就连秉持人人平等的社会主义激进分子们也是如此生活的。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小说家、社会活动家伊赛儿·曼尼就雇佣了一位女佣并称她为“夫人”，有了女佣的帮助，她就可以专心地工作，努力消除阶级差别。 “这就是势利；这就是阶级差别；这就是彻头彻尾的剥削，但这却非常管用，”曼尼后来在文章中写道。
莱斯布里奇在书中描述说，佣人生活状态的变迁史可以读作是二十世纪的英国历史。这些佣人在爱德华七世的家中大量出现，“熙熙攘攘，就如街市一样”：干粗活的下等女佣（skivvys）、地位介于女仆（maids）之间并帮着厨子刷洗碗碟的女佣（twee－nies）、地位仅次于贴身女仆（lady’smaids）的帮佣（usefulmaids）、做零活的杂役、甚至偶尔才用得着的敲锣人，支撑着爱德华家族日常生活起居的正常运转。德文郡公爵发现，办个50人的聚会至少需要200个佣人。
雇主们反复无常是常有的事儿，偏执地向仆人们提出各种要求也是家常便饭。 “乔治，你不认为在草坪上放几只活蹦乱跳的小羊羔，会增加些气氛吗？ ”一位公爵夫人向他的男管家建议道，第二天早晨，管家就遵循主人的吩咐弄几只牲畜放在草坪上。整个英格兰，为了使富人们的餐桌看起来更精巧，佣人们要极其勤奋地练习如何使煎蛋的蛋黄摆在正中间的技巧。仆人们既要无处不在，又要时刻隐形，所以他们会穿着轻便的鞋子，这样走路时就不会发出响声。房里的楼梯间也要有隐蔽的门廊，一旦女佣查觉到打扰了主人，他们就可以顺着门廊快速离开。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社会很乐于为女人们提供工作机会，这时她们的自由时间越来越多，靠当佣人讨生活的女人们也就越来越少。战争过后，她们为失业并排队等着领救济金的男人们腾出了工作岗位，然后又重操旧业当起了女佣。“你认为你的生活会和我有什么不同吗？ ”一位母亲如此向她的女儿说道，因为女儿不愿意再当佣人。这时期的家政服务史，揭示了战争导致的女性解放的局限性。
在这个阶段，主仆之间的关系陷入进退两难之地。像曼尼这些不受世俗陈规束缚的艺术家们，仍然要依赖仆人们的照顾，他们既希望和佣人之间建立传统的、互相视而不见的主仆关系，又希望同一屋檐下的仆人们能和他们有同等地位。最后，这只能导致双方互生敌意。“这菜做得真难吃，”凯瑟琳·曼斯菲尔德这样说过。她发现在度假屋过周末时，女仆不在身边会令她很不自在。最终，主人们懂得了很多规避窘境的技巧，而且还要拷问一下自己如何才算礼貌待人。如果你的贴身侍女帮你选好了一件裙子并摆在了床头，然而你却选择穿另一件，那么她会不会感到有些伤自尊？
第二次世界大战即将来临之际，社会及家庭生活逐步趋于现代化，人们也不再雇佣仆人。但是在一开始，有些人却拒绝这样做。一位花匠回忆到，在战时，他的雇主相信，有仆人伺候的生活是一种爱国表现，因为这样做可以阻止远在德国的那个“可怕男人”（希特勒），改变英格兰封建采邑制度遗留下来的丁点儿痕迹。还有些人坚持说，家政服务完善了道德机制，因为人们可以仿照爱德华时代慈善机构的做法，把孤儿送进富人家里面当个差，还有一些人干脆雇佣流离失所者当女佣。
第二次世界大战胜利后，富人家坚持雇佣仆人的理由不再站得住脚，因为在战争中，每一个英国人满怀希望，允诺要为重建一个更好的社会秩序而努力战斗。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家庭主妇的新持家之道是整洁、高效、不使用仆人。好些年里，上流社会很抵触现代化的新居家生活，他们甚至坚称瓦斯和电是极粗鄙的东西。直到1948年，早已有86%的英国家庭用上了电，电冰箱、吸尘器等发明使家庭生活更加轻松。 1959年的理想之家展览会还展出了一台凯伍德牌全自动洗碗机，从当时的影相中我们可以看到，为展会剪彩的贝福特公爵穿着衬衫，正微笑着且小心翼翼地把盘子放到架子上。慢慢地，世界变成了我们如今所熟知的样子，现在大部分英国人家里不会再雇佣人了，有仆人的家庭通常都是居住在英国的外国人。
按时间顺序记述历史的后半部分，比用主题方式表现历史的前半部分要更好一些，因为第一部分的结构大纲有些晦涩。书中活灵活现地为读者讲述了很多轶闻趣事，所以此书更多的是对这段历史的全貌概况，而非和这段历史的“亲密接触”。它也很少如题目呈现给我们的一样，为我们描绘更多二十世纪英国的“楼下风景”。书中还有一些当事人的日记节选，但是我们却没能读到他们真正的内心世界，因为当仆人的他们并没有太多时间或有足够的写作技巧来表达自己的心声，虽然之后他们当中的一些人写了回忆录。就在本周，企鹅出版社还出版了曾经做过洗碗仆役的莫丽·莫兰“楼下”生活回忆录《围裙和银匙子》。
但是，总体说来《仆人》没有让我们失望。软帽和马甲的衷爱者会发现，着眼于大时代背景下的此书描写细致且文风优雅，读完此书后再看电视剧集《楼上楼下》或《唐顿庄园》会更令人愉快。通过追述整个二十世纪家政雇工历史，作者为我们提供了新视角来重新审视英国社会。
（原标题：比《唐顿庄园》更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