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报记者 王楠 摄影 陈志强
你吃过可以用吸管吸的水蜜桃吗？这要求桃子不仅汁多味甜，成熟度要刚好，太早或太晚摘下，用吸管吸就只能成为一种传说。
在浦东大团镇，一位老实巴交的农民将这种传说变成现实。在南芦公路旁，他家的桃园分外醒目，连片的桃树是种在大棚里的。有了大棚保护，异常娇嫩的水蜜桃不再惧怕风雨，落果率降低、成熟期提前。桃子是论只卖的！最近，这独一无二的“桃树大棚”获得国家专利。
所有步骤都要亲历亲为
盛新华的皮肤黝黑黝黑，人瘦瘦小小，他的老婆身材也不高，整个头上都包着毛巾，只露出两只眼睛。双休日记者见到他们时，夫妻俩正在给桃树打农药。二十多亩地，十五个大棚，人一钻进去影子都看不见。
“今天四点多就来了，马上桃子就要套袋，今天不打完来不及。 ”盛新华一边卷膜一边跟记者说。这些大棚全是手动卷膜装置，视天气变化摇上摇下。看他忙不过来，记者也上前搭手，可不到半分钟就败下阵来：太重了！ “习惯了就好。 ”盛新华咧着嘴笑。
盛新华是土生土长的大团本地人，当过兵，做过工，务过农，唯独没怎么读过书。初中没毕业，参军受伤病退返乡，安置进一家企业，转制后还下岗了……这样的经历，也许大多数人都会感叹“命不好”。
2003年，下岗后的盛新华看到别人都在种桃子，也想尝试一下。“自己家的地少，也就一两亩。桃树栽下去，起码要三年成熟期，就是说第三年才会有收益。他又租了隔壁三亩地，人家有现成的桃树。那个时候不懂，人家一亩地种120棵树，我种150棵。后来才知道太密也不行。”盛新华说，自己不怕吃苦。夫妻俩起早贪黑忙，收成倒不错。可临到卖的时候，有点傻眼。
“没销路。自己送到收购大户那里，4元一斤给你压到2元。 ”盛新华说，南汇水蜜桃娇贵得很，当天摘下必须隔天卖完，一刻也等不起。等到熟透了，一碰桃子，指印都会留在桃子上。
桃农所有的步骤都要亲历亲为。从3月份桃花盛开开始，为了保证结出的果实汁多味甜，桃花全部需要人工授粉、打药、套袋、清沟，还有摘桃——每天顶着烈日，在桃地里从早忙到晚，连着整整一个月。如果卖不掉，一切都等于零。第一年种桃，盛新华卖了几千块钱。 “那个时候哪想得到今天！去年我的棚栽水蜜桃，礼盒装的12个水蜜桃，每盒卖到398元，都被订光了，不够。 ”盛新华咧着嘴笑。
“怎么只有你们夫妻在忙啊，现在二十多亩地了，不请人？ ”记者问。“阴天下雨，弄棚来不及肯定要请工人的，不过能自己干的还是自己干。做惯了，闲不下来，力气用光了自己会长出来！ ”盛新华说。
他还是001号农村经纪人
盛新华能成功，更重要的是勤动脑，“脑子里都是桃子的事”。令记者十分吃惊的是，不善言辞，甚至有些木讷的盛新华居然是上海“001号农村经纪人”。
“打不开销路，又不想被压价。农民不可能闯进市区，一怕欺生，二怕运输成本太高，只好在路边摆摊等生意上门。”盛新华说。摆路边摊，他有个铁则——“不短斤缺两”。没想到还引来了一些回头客。但个体户总做不大，刚开始进入农户角色，盛新华始终在为销路发愁。
当上海郊区出现“农村经纪人”时，盛新华马上就报了名。 “那时候大团种桃子厉害的人多得很，哪轮到我当第一号。但有的人怕麻烦，有的生意做得大，觉得没必要。我反正是单枪匹马，什么都想试试看。 ”盛新华说。早在乡镇企业上班时，盛新华就兼职做经纪人，为镇里的西甜瓜打开了销路。 “抱团”总会更好些。盛新华专门设计了漂亮的包装盒，没想到，事隔一年就被人“抄袭”了。
“那个时候就觉得，瓜果品质好，再加上讲信誉，还不够，必须要有自己的特色。 ”盛新华说，如今想想，假如没被“冒牌”，还不会萌生“品牌”意识，也算是件好事了。
新场镇曾试点过“棚栽桃”
2007年，还在为销路烦恼的盛新华又遇到新问题，“天公不作美”，使得那一年桃树的落果率特别高。
“授粉后桃树有两次自生落果，4月一次，5月—6月初一次。那一年特别阴冷，有六七成的果子没成熟就掉了，还惊动保险公司。 ”盛新华说。他的桃子也受影响，但不算最差。有的农户，一亩地成本2000多元，只能卖出300元，可以说血本无归。下半年市区的农业专家都来了，分析产量差落果多的原因，都认为是阴雨连绵所致。
“我觉得是温度不够，雨水不够。 ”面对调研的领导，盛新华大胆说出不同意见，并提出能否像蔬菜瓜果一样，利用大棚保温的大胆设想。 “当时的南汇农委分管主任瞿元弟很感兴趣，问我愿不愿意试，还说春节前要跟我碰头。 ”盛新华提起这事有些不好意思 “没想到领导突然就来了，还带了林业所的一批人。 ”盛新华说，其中包括一位79岁的专家，南汇第一位种桃子的大学生。
经过专家介绍，盛新华才知原来早在1992年，南汇新场镇就试点过“棚栽桃”，不但没有达到提高产量、提早成熟等美好愿景，而且所有的桃子都提前脱落。 “那时候我刚好开始学种翠冠梨。大团没有的，从别的地方移苗过来。当时介绍我做的高级农艺师以为只能成活一半，最多60%，没想到一棵都没死。 ”盛新华说。这给了他莫名的自信。回想起来还真有些冒险。盛新华最早设计的大棚顶高3.85米，肩高2.4米，完全是自己根据桃树的个头“毛估估”出来，觉得树高，大棚的大小一定不同于一般的蔬菜大棚。没想到这尺寸一拿出来，就被工程师诟病“你这个太高了，台风一刮就出问题！ ”
毛竹棚使用年限太短，2年就坏的话，新种的桃树苗还没成熟呢？用水泥柱，万一刮倒了，打烂树事小，打到人后果不堪设想。几经商榷，决定先试点一个半敞开式，只遮盖顶部的凉棚，造价2万元，由政府出资。
“糟蹋了政府的钱，没面子”
第一个大棚占地不到半亩，盛新华照顾得分外用心。没想到对降低落果率毫无帮助，成熟期不但没提早还推迟了。“你看现在大棚内外都种了桃树，很明显，棚内桃子个头已近似网球般大，棚外的只有乒乓球般大小，那时候是反过来的。唯一安慰的是2008、2009年桃子烂得特别快，棚里的要好一些。 ”
盛新华觉得，是棚有问题。只有一个顶只能挡雨，要搞全封闭才有保温的效果。“桃树保温主要要保地表层以下。温度高，长果，温度低，就只长叶子。”这一次，追加投资，盛新华坚持用自家的钱。 “当时感觉很没面子，没弄好，政府的钱被糟蹋了。 ”
盛新华的决定遭到家人一致反对，当初一同试点的还有两家集体合作社，都打起了退堂鼓。 “再试一年，不行就算了。”盛新华的耿劲儿也上来了。那一年，他没日没夜扑在地里。老盛后来重新考虑了行距，将大棚调整得更大了：长8.5米，高4.2米。桃树大棚包括拱杆、移门、拉杆、卷膜器设施，都是量身定做的。大棚的顶部和四周可采用手动卷膜装置徐徐打开，可根据需要采光、淋雨或挡风避雨都能人工控制。
2009年6月28日，老盛不会忘记这个日子。他摘下的第一批 “棚栽桃”没有上市，拿到了四川龙泉，参加全国“早熟桃”比赛。“大团蜜露是中熟桃，能参加早桃比赛是个奇迹。 ”盛新华提起来，还有些兴奋地搓着手，他的桃子最终取得银奖。
如今盛新华的大棚逐年 “长大”。从2007年至今，盛新华的试验田从最初的0.5亩到3亩，到现在的8亩，从单体大棚到连栋大棚，大棚设施栽培水蜜桃技术日趋成熟。不仅延伸了水蜜桃的上市期，还提高了品质。
“采用大棚种水蜜桃，可采取防冻、防霜、增温、避雨等措施，最大限度降低天气带来的不利影响。天气晴好，可以将大棚顶部和四周打开；如果天气不好，就可以收拢关闭大棚防止雨、冰雹等自然灾害。实行精细栽培，定期观察大棚的温度、湿度，现在对桃子的糖度也可以调节。”记者从浦东新区了解到，盛新华的想法获得市、区农科专家的支持。 2008年，市、区农业科技部门把大棚设施栽培水蜜桃列为科技攻关项目。目前采用大棚栽培的“白凤”、“大团蜜露”、“湖景蜜露”水蜜桃，成熟期比常规栽培的水蜜桃稳稳提早了15天，果实圆形饱满，汁多浓甜，适口性好。普通桃子的糖分在12度。而“棚栽桃”，阴面糖度13.5度，阳面可以达到15度。
一个桃子33元也要抢着预订
去年夏天上海酷热难耐，市区温度高达38℃以上，但盛亮果蔬专业合作社的社长盛新华总在中午太阳最烈的时候，开车到1公里外的桃园里察看一番，“每个大棚都锁着，防止人家来偷桃。 ”
不怪老盛这么紧张，他家的桃子名气太响，有一株桃树上结了250个大桃子，每个都有大半斤，被誉为“桃王”。夫妻俩将“桃树王”顶部10个率先成熟的桃子摘了下来，累计净重3350克，最大的一个净重435克。大棚内培养的，12只拳头大小的桃子要卖到398元，平均一个要33元。外面的桃树结的水蜜桃定价也不低，一箱大约180元。而且由于名声在外，桃子还未上市，订单数量已经饱和。
去年技术比较成熟，一个是桃子的成熟度好，另外就是当年栽的桃树当年就结果了。 ”盛新华说。去年，有不少游客专门到他家来品尝“可以吸的水蜜桃”。 “为什么‘可以吸的水蜜桃’少，因为皮薄，水分多。摘下来没法保存。但大棚培养的保质期明显会长。 ”老盛说。
目前，盛新华的大棚已经有大小形状不一的15个，桃树大棚又喜获国家专利。 “一个棚要几万元钱，除了拨款，我自己投了三分之一，我相信收得回来。 ”盛新华自信满满。夏天，棚内太热，他还在想怎么调整一下，可以“适合上海人来采摘”。农业部门则表示，该项技术具有环保节能、实用性强、容易推广的特点。未来可在一定的范围内予以推广，让桃农实现增收。
（原标题：浦东农民“棚栽桃”获国家专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