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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一对来自车臣的高加索青年
在美国生活十年后制造波士顿爆炸案震惊世界
吸引全球目光重新聚焦车臣这片纷争不断的土地———
“他们是车臣人！波士顿爆炸案嫌犯两兄弟的身份曝光后，车臣背景成了他们最醒目的标签，世界目光重新聚焦到这块纷争不断的土地上。尽管这对高加索青年在车臣之外的土地上成长和成熟，但作为车臣“流亡”在外的年轻一代，他们所属家庭的命运，正是千万个车臣家庭的缩影。把这个家庭的轨迹放在车臣民族命运的大背景中去考量，或许能为两兄弟的极端行为做出一些注脚。”
迁徙
第一次车臣战争后背井离乡，第二次车臣战争后避难美国，其间则是不停地辗转和迁徙。
19世纪的沙俄用了近半个世纪的努力才把车臣这个位于北高加索的要塞之地并入帝国的版图。在后来的二战中，德苏对峙，由于部分车臣人试图与德国军队合作谋求独立，斯大林领导下的苏联政府撤销了车臣的自治共和国地位。据统计，当时有38.7万余名车臣人被驱逐到中亚哈萨克和西伯利亚等地境内。直到1957年赫鲁晓夫执政时期，开始允许车臣人回归，车臣自治共和国也随之得以恢复。
察尔纳耶夫兄弟的父亲安佐尔生于车臣，但和许多车臣人一样，他的家庭在过去的几十年中始终伴随着迁徙和流亡。1989年后，随苏联动荡的局势，民族分离势力膨胀，其中就包括遭到“驱逐”而缺失国家认同感的车臣地区。1991年11月，时任车臣共和国总统的杜达耶夫发表了独立宣言，不过并未得到当时俄罗斯的承认，并最终引发了两次车臣战争。1994年，持续两年的第一次车臣战争爆发。根据目前已知的信息，察尔纳耶夫一家正是在第一次车臣战争最激烈的时候背井离乡，辗转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土耳其等地。现居华盛顿的两兄弟的叔叔说，两兄弟在吉尔吉斯斯坦度过大部分童年。
因为媒体报道称两兄弟是从俄罗斯移民美国的，而在此之前在吉尔吉斯斯坦长期居住，吉尔吉斯斯坦第一副总理奥托尔巴耶夫在爆炸案发生后曾向美国务院人士解释说，只有弟弟焦哈尔出生在吉尔吉斯斯坦，而他哥哥是俄罗斯公民；察尔纳伊夫家族2001年就离开了吉尔吉斯斯坦来到达吉斯坦，当时兄弟俩分别为14岁和7岁。根据报道，这家人从吉尔吉斯斯坦离开后回到俄罗斯境内紧邻车臣的达吉斯坦共和国，仅在首府马哈奇卡拉住了四个月，于次年2002年移居到美国。还有报道称，这家人在2000年第二次车臣战争期间曾经逃亡到土耳其。
尽管这家人的迁徙轨迹并不完全清晰，但可以看出，他们的命运因为两次车臣战争而改变，第一次战争使他们离开故土，第二次战争后申请到避难，举家迁移美国。而在这当中，则是在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土耳其等国之间不停地辗转和迁徙。
尽管离开已久，但这个家庭与车臣的关系未曾中断。据目前生活在俄罗斯达吉斯坦的安佐尔称，自己有一个女儿仍在车臣，而女婿的多个兄弟都在车臣领导人卡德罗夫手下做警察。去年大儿子塔梅尔兰回俄探亲期间，曾去车臣探望过自己的姐妹。
认同
26岁的哥哥塔梅尔兰被认为“从来没有完全融入美国生活”，没有办法把自己当作一个美国人，一个美国朋友也没有。
在所有的流浪的车臣人当中，察尔纳耶夫一家无疑算是幸运的，因为他们最终争取到以穆斯林的身份避难美国，但心理认同的问题却一直困扰着他们。26岁的哥哥塔梅尔兰被认为“从来没有完全融入美国生活”，没有办法把自己当作一个美国人，曾为塔梅尔兰拍摄过一组拳击训练照片的摄影师约翰尼斯·希恩告诉媒体，塔梅尔兰曾明确表示自己一个美国朋友也没有，“我理解不了他们”。
塔梅尔兰还曾在申请美国公民时被拒绝，他不止一次接受过美国联邦调查局（FBI）的面谈和询问，当时由于未发现可疑问题，FBI没有采取措施，此举现被美国舆论批为“在比赛中三番五次丢球”。兄弟俩的姑妈在接受采访时说，察尔纳耶夫家族出自有数百年历史的高加索山地部落，过去还算是个人物，到了美国却成了无名小卒，“身为车臣人，我们永远得努力证明自己。”可能正是因为认同障碍，已经在美国生活近十年的安佐尔夫妇2011年回到达吉斯坦。
去年1月，塔梅尔兰从纽约飞往莫斯科，在那里，他逗留了六七个月才启程返回。警方还在调查他在那里做了什么，只是说有证据显示他去了车臣和达吉斯坦地区。据塔梅尔兰的父亲安佐尔回忆，探亲结束时，塔梅尔兰并不想回到美国，而是想留在俄罗斯找点儿事情做，“但我鼓励他回到美国争取身份”。当年7月，塔梅尔兰回到美国。
美国一些媒体在波士顿爆炸事件的报道中表现出了一定克制，并未立即指责兄弟俩的车臣移民身份和其所皈依的宗教信仰，甚至反观自身，开始挖掘本土社会矛盾和反恐政策等其他可能的原因。嫌疑人诉诸恐怖暴力到底是车臣社会的恶果，还是美国社会的产物？人们的讨论还在继续。
传统
车臣民族有尚武传统，许多车臣男性都想通过格斗的优势来补偿民族处于劣势下受到的歧视。哥哥塔梅尔兰拳击了得，而弟弟焦哈尔也是一名摔跤手。
如果说车臣民族的生活有什么特点的话，流亡是其一，那么崇尚武力便是另外一个。
车臣这一“棘手”的问题一直困扰着俄罗斯当局，在1994年12月，为了维护国家统一和领土完整，总统叶利钦下令俄军大举进攻车臣。面对规模庞大的政府军队，车臣武装一直拒绝放下武器，以暴力还击。
反映在每个车臣人的生活中，这种暴力隐藏在大男子主义文化里。中国社科院俄罗斯问题专家姜毅向记者介绍，车臣民族属于游牧民族，有尚武传统。许多车臣男性都想通过格斗的优势来补偿民族处于劣势下受到的歧视。这种尚武的传统在兄弟俩的身上都得到了体现，哥哥塔梅尔兰拳击了得，而弟弟焦哈尔也是一名摔跤手。
塔梅尔兰的前女友事后透露，塔梅尔兰喜欢“欺负弱小”，他在读高中时就是一个“硬汉”形象，总想展示自己作为一名拳击手的特质，是一个“渴望让同龄人惧怕自己的青少年”。
除此之外，塔梅尔兰2009年曾因对女友施暴被捕。在当时的报案记录中，两人因另一名女子争吵，随后，塔梅尔兰打了女友耳光。“在美国，你不可以碰女人。”这是他的父亲安佐尔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给出的解释。
塔梅尔兰的这名前女友认为（施暴）这件事还在理解范围内，“他是个有点粗暴的人，在高中欺凌弱小的事时常发生”，但是“这件事（波士顿爆炸案）实在让我感到震惊。”
弟弟焦哈尔现年19岁，毕业于坎布里奇公立学校林奇与拉丁中学，与哥哥相比，他的确显得瘦小和害羞，是个邻家男孩。他曾获坎布里奇市奖学金，还在哈佛校园里做过几年游泳池的救生员。所以，与哥哥不同，人们都觉得他是个“好孩子”，而在母亲口中，他是“天使”。有媒体形容，“他（塔梅尔兰）的弟弟，基本就是他的小跟班”。他似乎与暴力并不沾边，除了是个“瘾君子”。熟识他的人说，“他真的很爱大麻”。
异化
旷日持久的暴力冲突让原教旨主义在车臣得以滋生，武装分子以“全球圣战”为口号活动猖獗。自此，车臣与恐怖主义的界限再难划清。
认识焦哈尔的人几乎都不能相信他这样的邻家男孩做了这件事。与焦哈尔一同练习摔跤的埃萨·奇泽姆说：“每次在电视上看到他的名字，我都感觉难以置信。塔梅尔兰可能觉得焦哈尔不属于这里，就给他洗了脑，给他灌输一些偏激的想法。”
旷日持久的暴力冲突让车臣的原教旨主义在该地区得以滋生。由于是少数族裔，车臣人开始在网络上寻求慰藉，各种虔诚的“圣战”网站把他们跟全球同样被异化和排斥的具有同样信仰的人联系在一起。“他们的异化和被排斥成了自行应验的预言，他们不愿意被称为恐怖分子，但是他们却选择了恐怖主义。”媒体评论道。
1996年底，车臣武装在俄境内先后制造了两起重大劫持人质事件。此后数年，车臣武装分子以“全球圣战”为口号，活动猖獗，不断制造针对莫斯科的恐怖袭击事件，造成大量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自此，车臣与恐怖主义的界限再难划清。
同样难以洗白的还有两兄弟。随着人们搜罗关于二人的点点滴滴，母亲口中的“天使”形象早已慢慢褪去。
根据美国媒体的描述，塔梅尔兰在视频网站YouTube的个人主页上留下了一系列宣扬原教旨主义和暴力圣战的视频。对塔梅尔兰有影响的一段视频中呈现出“呼罗珊黑旗”大决战的预言。呼罗珊是古地名，在今伊朗和阿富汗等地境内。根据“呼罗珊黑旗”预言，中亚地区将诞生一支战无不胜的全能武装，消灭一切异教徒。这也正是“基地”组织青睐的预言。
弟弟焦哈尔则在一家俄罗斯社交网站上的页面中加入了一些关于车臣的群。据中新社报道，页面上有一个充满暴力的视频，里面显示了很多来自叙利亚地区的血腥场面。他还转发多则黑色幽默故事，意在抱怨一些北高加索人受到的不公正待遇。
察尔纳耶夫兄弟的叔叔鲁斯兰认为，现在看来，两兄弟成为极端主义者，他们的父母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尤其是他们的母亲祖贝达特。日前接受英国《每日邮报》采访时，鲁斯兰称，在察尔纳耶夫家中，祖贝达特是一家之主，两个儿子塔梅尔兰和焦哈尔都十分尊敬她。她曾经邀请一名激进人士到家中，并让他给塔梅尔兰“布道”。另一位叔叔阿尔维同时承认，两兄弟和他们的母亲非常亲近。
这一点在两人亡命时得到了印证。在与警方交火的间隙，塔梅尔兰拨通母亲的电话，说了最后一句“妈妈，我爱你”。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反恐专家李伟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北高加索地区主要是穆斯林聚居区，车臣人中也是穆斯林占绝大多数。哥哥塔梅尔兰自称是“非常虔诚”的穆斯林，不抽烟也不饮酒。察尔纳耶夫一家人偶尔也会去前程街的一家清真寺。不过此前没有迹象表明他们的价值观跟“圣战”或者“原教旨主义”等激进思想有关。
仇恨
只有极少数的车臣人从属于车臣武装力量。车臣并非恐怖主义的温床，仇恨才是。
奥巴马在获悉焦哈尔落网的消息后，在白宫对媒体记者说：“当前仍有许多未解的问题。为什么在这里成长和求学的年轻人会走向暴力？他们怎么策划和实施这些袭击，是否有人协助？”这也是人们的普遍疑惑。人们还是不解，他们在美国成长和成熟，与这里的人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直到23日，随着弟弟焦哈尔伤势好转，他开始向警方交代更多的犯案细节。据美国《华盛顿邮报》报道，受审时焦哈尔对爆炸一事供认不讳，称两人的灵感来自网上“圣战”者。兄弟阅读了基地组织的在线英语杂志《Inspire》，这份杂志曾两次刊文介绍如何利用厨具制造炸弹。他说自己和哥哥之所以设计爆炸案，是因为对美国发动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憎恨不已。
目前为止，虽然警方未做最后定论，焦哈尔的供词和其他证据使美国有关部门相信，两名爆炸案嫌犯并不属于一个更大的恐怖组织。
如果供认属实，这与此前美国媒体的分析有吻合之处。媒体普遍认为，在美国成长的察尔纳耶夫兄弟似乎不可能以杀害美国人的方式替车臣独立摇旗呐喊。反恐专家李伟认为美国在车臣问题上留有余地，小布什曾说过俄罗斯北高加索地区不是反恐问题，而是种族问题。俄罗斯问题专家姜毅也解释称，此前，美国和欧洲国家对于该民族独立等问题是富有一定程度上的同情的，“9·11”之后，美国对车臣地区极端势力态度才开始有些变化。
英国《经济学人》甚至预测到了这一原因，“察尔纳耶夫兄弟的行为并不是车臣的恐怖主义蔓延到美国，而是圣战恐怖主义近几年在车臣冲突中日益凸显”。而更进一步的原因，文章没有说明，那就是美国发动的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基本成为激进组织进行恐怖活动的教材”。李伟解释道：“虐囚事件和大量的平民伤亡等口实，让宗教人士很容易被激怒而采取行动。”
李伟提醒，在车臣具有圣战思想的、激进的原教旨主义分子是少部分的，只有极少的车臣人从属于车臣武装力量。车臣并非恐怖主义的温床，仇恨才是。本版文/本报记者 岳菲菲
供图/IC
（原标题：车臣人的流亡与仇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