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音的对话--刘克清张春青伉俪歌剧音乐会
新浪文化
张旭
黑格尔说过,最自由的而且响声最完美的乐器是人的声音。中国古代亦有:金不如丝,丝不如竹,竹不如肉之说。4月6日,在北京音乐厅,观赏刘克清张春青伉俪《中音的对话》歌剧音乐会后,笔者深感,最美的人声莫过于中音。
美声,亦为公元14-16世纪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恩格斯称为“需要巨人并且产生了巨人的时代”的时代的产物。美声,起源于16世纪末至17世纪初,盛行于17、18世纪,随着意大利歌剧的发展而完善起来。由于它具备高度的艺术性和技术性,在意大利歌剧和莫扎特歌剧中,被认为是最理想的歌唱,因此,风靡世界。[美]保罗•亨利•郎《西方文明中的音乐》一书中,介绍当时的歌剧盛况说:“自从那时起,外国君王首脑来访时的隆重招待都围绕歌剧的盛大演出这一中心;连自由城邦,如汉萨同盟的城镇,都竞相扶植优秀的歌剧团体,彷佛以此表示自己是主权国。”
我们正在跨进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时代,以英雄辉煌激情澎湃的歌声歌咏我们的时代的宗旨,焕发起广大群众和艺术家们学习掌握美声发声方法的极大热情。
但是,就中音,尤其是女中音来说,情况不容乐观。我们的女中音声区不统一现象很普遍,歌者为了追求“结实、丰满的中音音色”而使劲唱,致声带负荷过重,高声区“假声”凄厉嘶喊,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两层皮”;就连少数著名的女中音歌唱家也难免存在上述问题。其原因是多方面的,依笔者看,观念陈旧、缺乏师资,乃结症所在。
受传统欣赏习惯的影响,我国的观众似乎更喜欢高亢明亮尖细的嗓音,因此,声乐教育家们往往引导学生向“观众喜爱的好声音”靠拢,并创造性地提出“美民”、“民美”的概念,及其训练方法,使广大爱好者和学生受益。但是,对于中音而言,上述方法就不灵了。因此,凡是学习美声中音声部的人,必须研究学习原本的意大利美声学派的发声方法。
刘克清张春青伉俪,均在欧洲接受了美声专业教育,并曾获得玛利亚卡拉斯国际声乐大赛奖和在意大利、法国等国际声乐比赛中获奖。多年来一直活跃在欧美的歌剧、音乐舞台上。他们的演唱 ,具有着典范性。因此,《中音的对话》与其说是一场音乐会,倒更像是一堂美声中音声部教学示范课。诚如刘克清在开场白中所说:“虽然还没有三大男高那么有名,但大家了解了就会喜爱,中音也非常好听。”
音乐会开场,刘克清献上的第一支咏叹调,即列昂•卡瓦落歌剧《丑角》中的《女士们、先生们,请允许我开始》。观众们展开赠送的《节目单》,可能以为是刘克清刻意安排的切题之作,殊不知此曲乃男中音歌剧咏叹调中难度最大的曲目之一,不但音域宽,且力度变化复杂,让歌唱家们更望而却步的是,根据剧情要求,声音不够宽度和厚度的亦不能唱。
下半场的第一支咏叹调,刘克清自己向自己挑战,放下在世界舞台上唱过无数次的如数家珍般的曲目,偏偏献出威尔第《游吟诗人》中的《你的微笑胜过星光》,刘克清当场介绍说:“威尔第不但作曲,而且很懂声乐,他常常把乐队的声音压到最低,歌唱家的声音会很突出,出一点错都听出来。大家听听我唱得怎么样。”随即,观众们发现在舞台上从来似“闲庭信步”的刘克清,两眼平视,两肩坠肘,小心翼翼地进入了角色;观众也尖起耳朵,悉心聆听;刹时间,诺大的音乐厅似仅飘荡着“一个雄伟、雷鸣般的男中音。”(纽约罗切斯特晚报语)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叫好声、鼓掌声,似潮拍岸,如浪滔天,同样“雷鸣般的”。音乐会结束后,刘克清对笔者说:“这首咏叹调的旋律,总是在阶梯式的上升,又总在男中音换声点的D-G 2多次重复,稍不留神,破声裂音,呛嗓拗怒,前功尽弃。”笔者心中感慨,上下场的开场第一曲,刘克清都拿出难度最大挑战最强的曲目献给观众,可见他不但艺高人胆大,而且德厚心眼实啊!
张春青上场伊始,也献上一手难度极大的曲目—唐尼采蒂著名歌剧《宠姬》中的女主角,女中音咏叹调《哦,我的费尔南多》。回到后台后,有朋友问:“你唱第一支曲是不是很紧张?”张春青解释说:“上来紧张是歌剧剧情要求的。女主角在爱情的关头迷惑、兴奋、紧张,不知所措,所以旋律速度很快,对女中音是很大的挑战,国内很少上台唱的。”她的话是有道理的,女中音在国内舞台很少演唱,所以,大多数观众是第一次近距离地欣赏女中音演唱的歌剧咏叹调。
张春青献上的第二支曲目是柏辽兹的歌剧《浮士德的天谴》中的女中音咏叹调《爱情炙热的火焰》,内容主要是女主角对“花痴”浮士德的戏弄;对于女中音来说,其难度不但是旋律总在G/降A/A/降B,更在于音乐节奏交错,乐团演奏在1/4拍中推进,女中音却要每拍唱着三连音;音乐感觉要极其灵敏,脱节必乱。
在献唱第三支歌剧咏叹调时,台下观众席中不少人窃窃私语:“这不是女高音的歌吗?”原来,马斯卡尼的名作《乡村骑士》中的咏叹调《你知道吗?好妈妈》,其中多次运用高音A,一般演出中大都用戏剧性女高音担纲,故国内业界人士想当然地认为这是一首女高音的咏叹调。今天,通过张春青的出色演唱,人们恍然大悟,原来这也是一首女中音的咏叹调。
帕瓦罗蒂曾经百思不得其解,他认为自己低音、中音唱得都很好,但是无人喝彩;当唱到HC时,观众们如痴如醉地达到癫狂的程度,以致在迈阿密海滩演出时,当局派了几百名警卫守护海滩,生怕一些歌迷听到帕瓦罗蒂的HC,兴奋得不能自己而跳下海崖。帕瓦罗蒂终于想明白了:“这样的声音不像发自人类,倒像是动物的咆哮。”
帕瓦罗蒂的幽默,道出了接受美学的真谛。人类的童年时代,自由地生活在大自然母亲的怀抱中,与千兽共舞,伴万类同眠;进入文明社会后,尊礼谦谦君子,说话轻声曼语,渐渐丧失了大自然给与的无遮无拦咆哮的天赋。歌唱家经过科学训练,发出了HC这样的超人声,激发出积淀在人心深处的对远古童年时代的美好回忆和审美感知,于是“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由此可知,对于HC的追求和向往,是人类崇高的审美享受。现代歌剧对中音除了音量音色追求“英雄”、“雷鸣 ”外,还要求音域宽广,尽管在歌剧史上,中音被冷落了200年;100年来,尤其是近几十年,中音的高声区已被拉高到与戏剧高音平起平坐,加之其原本的浑厚舒展,丰满灵秀;如:《中音的对话》音乐会中,刘克清多次用到A 2;张春青献唱的威尔第名剧《唐•卡洛斯》女中音咏叹调《哦,命中注定》,其中,高音在B 2上强音延长数拍,表现出女中音巨大的声音能量。据笔者了解,刘克清以一男中音歌唱家,在演唱现代歌剧时,其音高达到HB,这在人类歌剧史上是凤毛麟角的。
事实上,中音已成为人类最完美的歌声。
最后,要告诉读者诸君的是,《中音的对话》音乐会没有电声设备,是纯粹的真人、真声、真唱,观众欣赏到的是美声、美唱、美歌。
刘克清张春青伉俪将世界的中音带回祖国,他们还将带着中国的中音走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