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消失了的鸽哨
北京晚报
鸽哨,主要以竹木制成,以竹管或是葫芦肚为腔,上面配以竹木雕成的发音孔。为了动听,一个鸽子往往携带很多个鸽哨组成的一组鸽哨,鸽子平飞或是拐弯的时候,发音孔可能不一样,声音也会有所变化。去年年底,鸭子桥“爱鸽乐园”市场拆迁了。如今,去哪找鸽哨呢?
市场的一些商户来到了丰台区万柳桥北侧的“万柳通合综合市场”。从菜户营南路往西走梆子井路、东管头路,往南拐上柳村路,穿过一片平静而荒芜的拆迁空地,经过一个铁道口,就来到了万柳西园小区,这个市场就在小区里。
打听了几家店铺,都没有鸽哨,好在一位热心店主指点,“那边有个小胖鸽具店,他家应该有。”
这家小胖鸽具店,对于玩鸽子的人是很熟悉的了,去年年底鸭子桥爱鸽乐园拆迁之前,这家店就位于市场南道旁。“你算是找对了。”店主小刘,从柜台里面拿出了一个锦盒,里面摆着十多个鸽哨。
“现在不流行这个了,因为玩鸽子的人都喜欢打比赛、求名次,鸽哨对于鸽子来说只是个负担。”小刘回忆,在上世纪90年代,鸽哨卖得挺火,很多大小作坊都有生产,价格挺便宜。
而今这里的鸽哨,每个月还能进到百十来个,都出自一家之手。“鸽哨有两个用途,其一是听,其二是收藏把玩。来买鸽哨的都是喜欢鸽子的人,不过大都不会往鸽子身上绑,而是把它当摆件儿了。这是老手艺,咱北京的鸽哨最精致最有名,做得讲究,一样有人认它。”
提到这老北京的鸽哨声,小刘也觉得挺惋惜,早年他住在房山区的一个村子里,自己养的鸽子也背着鸽哨。如今他从一个在玉蜓桥花鸟鱼虫市场摆摊卖鸽子药的小贩,变成了挺有名的鸽子用具店主,家也搬到了六里桥附近的楼房中,“养鸽子惹邻居不高兴,放出去的鸽子弄得邻居空调上都是屎。咱北京改造,住楼房的人多了,养鸽子的条件就差了。养鸽子的人都少了,鸽哨声当然就听不见了。”
市场外迁,也是令鸽子爱好者们头疼的问题,“以前市场的人,有的搬到了这里,有的搬到了三环外纪家庙那边。我听说,这边的买卖明显比那边好。为什么?就是因为隔着一条三环路。可是再好,也比不了在二环路边的时候喽。”
靠鸽哨养活自己
干了半辈子司机,开过几年“面的”的马克伟,今年53岁了。在他走入“退休”年纪之前,他为自己选择的、可能是人生的最后一份职业,是鸽哨手艺人。
雅宝路旁老楼的两居室,小屋收拾得整整齐齐。如变戏法一样,几秒钟的时间里,马克伟从角落里的架子上、写字台的柜子中拿出了数不清的各式雕刻刀具,又从单人床底下拿出了一根竹子,削了起来。
1990年的中国体育报、中国花卉报,都报道过马克伟制作的鸽哨。如今他的新作,市场价格是百元或更高。这种鸽哨他每个月能做大约几十个,为他带来大约三四千元的收入。他的一些作品已是鸽子爱好者乃至文玩爱好者手中的收藏品。
平常印象里坚韧的竹子,在他手中都听话得很。一个小时过去,一个葫芦鸽哨的口盖已经基本成型,看上去并无难度。
走上这条路对马克伟来说也是偶然。1980年前后他常在地坛公园锻炼身体,偶然间结识了一位稍长他几岁的朋友庞先生,那个人当时是个职业的鸽哨手艺人。向他学习了一些基本的制作方法后,马克伟迷上了制作鸽哨。当时他是个职业司机,业余时间,就自己制作鸽哨,拿到龙潭湖花鸟鱼虫市场的鸽子摊上卖钱。一个“二筒”也就是两根竹管的鸽哨,当时是四五毛钱;一个葫芦的众星捧月鸽哨,当时是一块多钱。仗着年轻有力,他一个月能做600个,换来的钱是笔可观的收入。
那个时候,制作鸽哨的老手艺人还挺多,他能回想起,在龙潭湖见过不少在圈里大名鼎鼎的老人和他们的作品。让他觉得受益最多的,是一位居住在新中街附近的姓付的老先生,是个旗人。鸽哨的规矩讲法,老人家说得头头是道。可惜的是老人家贪杯误事,几年前的一晚,在一座过街天桥上去世。
最令他感到骄傲的是他的作品曾经出现在友谊商店的橱窗里,其中一只三十五眼,也就是三十五个小竹筒组成的鸽哨,在1990年卖了100美元。“现在想起来卖得太低了。”
受工作的影响,他的手工业进程几度暂停,其间到外地工作了几年,也做了几年的出租车司机。2008年,感觉自己对司机的工作已经厌倦,他辞职回家,开始做一个专业的鸽哨人。
“我希望鸽哨更有价值,我也希望自己能有时间做出一些精品。但是,我也要生存啊。”这些年,马克伟对自己的作品要求挺严格,尽管如今“二筒”价格已经至少二十块,众星捧月至少一百多块,怎奈精力时间都有限。换取更高的价值只能是一个愿望。
“当初,我的鸽哨算不上精致,做鸽哨的人也很多。但现在我发现,我认识的那些制作鸽哨的人,大都已经不再做了。也许是他们老了吧。做鸽哨说容易也不容易,要是想学,得先从磨刀学起。想做出一个正经的鸽哨,把你所有的业余时间拿出来天天练习,至少也得两年。那么多的传统工艺都面临没有人愿意继承的状况,鸽哨也一样。”
如同很多手工艺人会在自己的作品上留名,他的作品下面,都刻着一个“乐”字。“做鸽哨很有意思,我把它当成自娱自乐。”
再仔细看一眼他加工过的小葫芦、竹片才发现,小葫芦被磨得薄如蛋壳透光而无穿孔,而竹子口盖的哨音腔,则是光滑如肌肤。
我们的世界变了
如何让今天高楼林立的繁忙城市的天空中,仍有悠闲的鸽子飞过,韩硕说,这太难了。
“平房,一定得是平房。最好能有个小院,在院子里面盖棚子,或是在房顶上搭。只有这样,加上主人勤打扫,才能留住城市里的鸽子。我们有些鸽友,玩得很好也很努力,城市里的鸽子,如今就是靠着他们。”
至于鸽哨,平时常逛花鸟鱼虫市场的他,也仅记得数得清的几家店里,还能买到这东西。“把鸽哨作为一种手艺传给后人,能让后人吃饱肚子吗?如果不能,哪还会有名家辈出的局面呢?过去鸽哨成套,比如一个眼儿到九个眼儿的,还分带喜字、福字的,都很漂亮。鸽哨做好了,要上几道大漆,否则竹子葫芦遇到点儿水,都会开裂。这些手艺都掌握了,做出一个合格的鸽哨,得多少时间、多少钱扔进去?”
更何况鸽哨确实对鸽子是种负担,于养鸽子人的利益是明显的冲突。“您要是想听这鸽哨响,将来还有两个办法,其一,去听录音。其二,要是能找到个鸽哨,您用根够长的绳子拴上,自己甩起来听吧。”文并摄 J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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