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头4000亩土地买卖揭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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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包头石拐区五当召镇,一个小小的村委会可以把近4000亩耕地和荒山卖给一家露天煤矿,
而地方政府对此却三缄其口、袖手旁观。这桩非法土地交易背后,隐藏了怎样的利益输送?
文 《法人》记者 袁成本
“这么大一片地,就这样被几个村干部不明不白的卖给矿老板了,而我们却啥也没得到。”王二润说。
王二润是包头市石拐区五当召镇脑包沟村的村民,他站在初春的寒风中,此刻显得特别孤单无助。王二润告诉《法人》记者,脑包沟村周边甚至老百姓的房屋底下,都埋藏着价值百亿元的优质焦煤,就算是眼下钢铁行业不怎么不景气,还是有大大小小煤老板、铁老板一直盯着这里,祸害村民的根子也就此埋下了。
凯越煤矿强占村民耕地
从王二润的家里,一抬头就能看到凯越露天煤矿挖出的堆积如山的废土废石。在这些废土废石的下面,压着他全家的命根子——19.5亩承包地。这19.5亩耕地,被分成两块,一块15亩,一块4.5亩。令他极其恼怒的是,这些早已被凯越煤矿“使用了”的土地,只有那15亩中的9亩获得了9万元“一次性补偿”,另外10.5亩地的十多万元补偿,至今不见下落。
这笔钱究竟哪里去了?是有人压着不给还是已经被强人领走了?为解开这个迷团,王二润一次次到村里和矿上交涉,结果被踢了皮球——村里叫到矿上要,矿上说得找村委会。找得多了,管事的就烦了,为此,他多次受到威胁。看着拉煤的大型卡车日夜不停在家门前飞驰而过,呼吸着大卡车卷起的肮脏尘土,王二润的心如刀搅针扎一般。
比起王二润来,李润喜就更加不幸。李润喜今年六十多岁,早些年在矿上打工时摊上了事故,砸伤了腰,现在连走路都困难。他向《法人》记者哭诉说,矿上占了他家的十几亩承包地,十多万元的补偿款全部被村里的“强人”给领走了!他指名道姓地说了一个村干部的名字。
李润喜夫妇哭诉说,在土地承包时,他家有6口人。现在最小的孩子都已经32岁,这片土地作为全家老老少少几代人的指望,就这样化成了泡影!到如今,除了被占的“饲料地”领取了几万元补偿之外,李润喜最主要的生活来源,就是每年矿上给村里的所谓“土地承包费”——从合同看,这笔费用每年560万元,这几年村民们每人每年分得了4000元整。这笔“承包费”让村里付出的代价极大——村集体永久性失去了3000多亩荒山和400多亩耕地。
当发现凯越露天煤矿可能要占用自家承包地倒渣土时,李润喜拄着拐杖,佝偻着身子,每天都去地里阻拦,一直坚持了8个多月,一时间,他的护地行为成为脑包沟的一道“风景”。无奈,小胳膊扭不过大腿,在财大气粗的煤老板面前,在煤老板与各级政府的合谋面前,李润喜的护地行为如螳臂当车一般荒唐可笑。
2013年3月中旬,顶着塞外初春的寒风,记者来到脑包沟村,走访了一户户村民。受访的几户村民都表示,没有同意凯越煤矿占用自家耕地,但到签订协议时,耕地已经被压占了。他们是先斩后奏,打死了狗再讲价。
然而,另有知情人告诉《法人》记者,村民的说法只是片面之词,他们是想提高要价。凯越煤矿直接与村里“对话”,并不与村民发生关系——人家事先已经与村里签订了“征地协议”,用不着再经承包土地的农户同意。而这,也仅仅只是表面现象,一个煤矿老板需要“摆平”的,绝不仅仅是村级干部。这是后话。
转让煤矿如何变成了卖地
脑包沟村干部出卖村土地和耕地最重要的依据,是一张“决议情况表”,其全称是“脑包沟村荒山荒坡沟被凯越露天煤矿承包方案村民们的决议情况表”。
“情况表”大意如下:凯越露天煤矿愿意承包我村集体荒山荒沟坡供其堆放废土石渣,村两委班子经研究同意发包。每年发包收入用于村民生活补贴、老龄村民特殊生活补贴及村集体公益事业等。今日召开村民代表、村组长、全体党员及村两委班子扩大会议,如到会人同意则签名赞成,以便与凯越煤矿正式签订协议。
该表为一张21行的横格纸,上述内容占据了前5行,字体很小;第6行以下,便是45人的签名。
这次会议讨论的内容究竟是什么?记者采访了多位参会村民和在外旁听的村民,他们当中,既有普通百姓,又有共产党员。受访人员均表示,这次会议的内容,不是卖地,而是转让煤矿。
这里需要交代一个背景。大概从2008年前后,在某些部门的默许下,脑包沟村经营着一座煤矿,名叫苏木沟煤矿。这个矿实际被少数村干部把持着,其经营及赢利情况,村民们一概不知,只是每年给每人发放4000元,算是矿上分红。那几年,不管经营如何,发放的都是这个数。村民们一直心存疑惑。有一个传闻是,村民们只拿了个小钱,个别村干部暴富了,某人在矿上赚了至少7000万元,而每年给全村人的分红总共也就400来万元。所以,听到苏木沟煤矿要转让的消息,村民们的心情可想而知。让部分村民耿耿于怀的是,村支部书记李建军还拥有价值二百多万元的陆虎轿车,其妻子和两个孩子都在美国幸福生活。并且有传闻说,李建军的家人其实已经移民美国。
回头再说那次大会。据村民们回忆,那天开会时间只有不到两个小时。村干部是这样说的:村里的苏木沟煤矿瓦斯太厉害,搞不好会出事故、会死人,人家凯越煤矿是露天开采,技术力量强,所以,想把苏木沟转让给它,转让价格想要560万元,还不知人家要不要。大家商议商议,同意了,签个字。这个价格如果人家要,这事就定了;如果人家不要,咱们再开会,降低一下条件。
从村干部的口气看,这事还没有定下,还得劳烦村干部到煤矿做工作,转让成功与否还得看干部的本事。村民们的第一感觉是,这是件好事:把苏木沟煤矿转让给凯越露天煤矿,村里不用担什么风险,老百姓每年分红也不少于4000元。所以,会议开得很顺利,所有与会村民都十分痛快地签了字。村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李建军签在第一个。
遗憾的是,村民们的以上说法没有文字证据,也没有当时的录音资料。不消说,这恐怕是脑包沟村又一桩无头案——村干部说当时研究的是卖地,而部分村民代表说讨论的是卖矿,谁是谁非又是一笔糊涂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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