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刘颖长沙报道
立一座碑塔，记住他们的名字，缅怀那匆忙消逝的青春。
这种做法，中外皆有之。湖南长沙，一座烈士纪念塔，是湖南烈士公园的灵魂建筑，陈列着搜集到的76000多位烈士的名册。
步入烈士公园的人们，或许更容易被各种轻松的去处所吸引。这座存在于人们记忆中多年的建筑，你是否真正读懂它方方面面的含义？
烈士纪念塔当年建设的主要参与者、设计者多已去世，甚至留下许多后人不能解说的设计之谜。
王功德的家，就在湖南烈士公园南门对面的政协宿舍里。
3月31日，这位89岁老人穿戴整齐，手里握着一张褪色的纸，上面工整地写着一些名字。
王功德说，年纪大了，很想跟人说说60年前自己亲身参与的，与烈士公园的选址、烈士塔中纪念碑拟文相关的事。担心口齿不清，他一早起来，把那些可能涉及到的名字，都写在了这张纸上。
“当年的参与者几乎都去世了，以后可能再没人清楚这段往事。”王功德说。
选址曾是杜家山一处乱葬岗
1950年4月，20多岁的王功德从湖南大学的地下党学生，成为了当时湖南省副省长程星龄的秘书。当年10月，湖南省首届各界人民代表大会上提出了修建烈士公园的提案，二次会议决定了在公园内修一个烈士纪念塔。
“当时刚刚建国，因为北京准备建纪念碑（人民英雄纪念碑），所以湖南也要搞一个，不止湖南，全国各地都在搞。”王功德说，刚刚和平解放的湖南，面对着无数的烈士亡灵，大家需要一种缅怀的方式。
1950年底，长沙还没有任何公园，王功德陪同领导们一起来到杜家山选址。“那里我们叫义山，也就是乱葬岗。”大家走上山顶，时任长沙市建设局局长的潘基礩介绍了情况，计划切断浏阳河，把截流的弯道划入烈士公园，这就是后来的年嘉湖。而小山头里地势最高的那块，就是现在烈士塔所在的位置。
奠基召集5个秘书研究碑文写法
地址选好后，王功德又接到另一项重要任务，研究奠基仪式的碑文怎么写。“郭纲是当时省政府办公厅秘书处长，他召集了5个秘书一起来做这件事，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但一直确定不下来。最后拿到北京的纪念碑的内容，以‘永垂不朽’为参照，决定了现在的碑文内容。”
这块碑，现在放在烈士塔大厅的中央，白玉石上镌刻着“近百年来特别是近三十年来为中国人民解放事业而光荣牺牲的湖南人民英雄烈士们永垂不朽”等字样。
真正提笔书写这段碑文的人，是一名解放时留下的国民党秘书。“他叫袁木森，是国民党第九战区秘书，写得一手好字，当时是留用人员。”王功德回忆，袁木森的颜体字非常厉害，但身体一直不好，这件事后两三年就去世了。
设计找不到一处西洋元素
白玉石碑很快刻好，但用来放碑的烈士纪念塔，直到1957年才正式动工。
在湖南省建筑设计院的档案中，纪念塔的设计图保存完好。设计院一位退休的老院长周孝思说，塔的主要设计者是一位叫于均祥的女士，“这整个塔的设计，是仿古建筑的风格，当年湖南宾馆也是她设计的”。
于均祥毕业于国立中央大学，1949年后任职于湖南省建筑设计院。但这位曾经出过国的女设计师，最终病逝在“文革”时期。周孝思回忆，其后人都去了香港，再无联系，当年烈士塔的设计理念，也成了永远的秘密，“没有人能百分百说出别人的设计原意来，放到今天，我们也只能从专业上分析”。
“最大创新是把中国古塔与纪念碑融为一体，源于传统又高于传统。”湖南省建筑设计院副总建筑师向显军介绍，在此之前中国从未有过这样的设计，在此之后，自己也未见过。绿琉璃的“屋顶”（攒尖顶），古塔“三段式”的构图，镂空的透花窗，都是古塔的做法。这座塔中，找不到任何西洋元素。
创新还不止于此。以往的古塔，底层只略微比塔身宽大，但这座纪念塔的底部，是一个长宽几乎与塔高相同的大厅，并成功把纪念厅融进了塔内，“比例拿捏到位，看上去庄重、协调。”向显军说。
在上世纪80年代编撰的《烈士公园志》里，“塔堂合一”也被称为烈士纪念塔的最大特色。
周孝思说，这些年来，纪念塔获过多次建筑奖，于均祥的设计风格很朴实，有着最细致的功能性，“虽然过去50多年，放在今天，这座纪念塔仍然是湖南建筑里的翘楚。”
60年来，王功德无数次进出公园。现在腿脚不方便了，家人就用轮椅推着他到公园里转悠，听他聊公园的往事，“特别是烈士塔，就算是平常日子，也会想去塔里看看。”
[细节解读]
八角设计
一般古塔多为四角或六角，烈士纪念塔却设计为“八角”。这个接近于圆的设计，能让游客从任一角度都获得良好的视觉效果。
空心塔身
塔身内部是空心，有楼梯盘旋而上，既方便了后人的维护，也为底部减轻了承重。
台阶级数
烈士塔由南面拾级而上。以往古建筑的台阶，有的正好是某人的出生时间或去世年月，但烈士塔前的台阶纯粹是配合地形。
麻石运用
设计图中显示，纪念塔大量运用花岗石。修塔时使用的材质，是长沙附近就有的麻石（花岗岩的一种）。修塔时，很多市民自发来参加义务劳动，因此才有大量人工可以打磨、搬运花岗石。
[题词与整修]
唯一一次大修，“提升了档次”
烈士纪念塔即将完工时，请毛主席题词，成了当时的大事。湖南著名文史专家陈先枢介绍，湖南原想请主席题词为“湖南烈士纪念碑”，但后来毛泽东加上了“公园”二字。
但在一部有关烈士公园的纪录片中，是这样描述这个小插曲的：设计图纸上原是“湖南烈士公园纪念塔”，当时的省委书记写了一封信请毛主席题词，信中写的就是“湖南烈士公园纪念碑”。毛泽东的手迹，很快镌刻在塔身的汉白玉碑上。
塔内的纪念厅空置了多年。1982年烈士纪念堂正式开放，记载7万6千多名烈士的名册和90位烈士的简历、照片及部分遗物，陈列在此，向市民开放。1983年，纪念碑公布为湖南省文物保护单位。直到2009年，这座已经走过50年的建筑才迎来唯一一次大规模整修。
湖南烈士公园烈士塔的工作人员介绍，在2009年的整修中，塔的外墙并无变动，但塔内展厅“提升了档次”，水磨石地板翻新了，烈士的简介从木框里的纸质版变成了汉白玉上的镌刻版，纸质的烈士名册做了增补，还放进电视机里直接滚动。唯有大厅中央那块奠基碑，从未动过。
“就算是整修，也会遵循以旧修旧的原则。”工作人员说。记者刘颖
大事记
1949年8月4日湖南和平解放。
1950年10月 湖南省首届各界人民代表大会决议，为纪念为中国人民解放事业英勇献身的湖南数百万革命先烈，决定修建湖南烈士公园。
1951年12月 举行烈士塔奠基典礼。
1953年 烈士公园初具规模，修建计划奉命停止。
1953年5月 烈士公园正式开园。
1957年11月 烈士塔正式动工，1959年9月竣工。
1982年 纪念堂正式开放，记载76000多名烈士的名册和90位烈士的简历、照片及部分遗物在此展示。
1983年 纪念碑被列为湖南省文物保护单位。
2009年 烈士塔闭馆半年修整。
风物志
烈士纪念塔
位于湖南烈士公园南大门和西大门两中轴线的交会点。宽63米，长63米，高22米的花岗石平台中心，四周以石栏、雕栏刻柱，塔总高58.6米。上塔下堂，塔堂合一是其主要特点，为湖南最高的纪念建筑物。塔身高38.6米，呈八方柱形，正南面嵌有一块20米高的汉白玉纪念碑，碑上“湖南烈士公园纪念碑”9个字是毛泽东于1959年亲笔书写的。纪念塔除壁龛间用红砖外，其余全部用方规花岗石，共用方规花岗石2932块。
整理/记者刘颖
（原标题：他们的碑 今天仍是建筑里的翘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