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秉钧像 翻拍资料图片
“豫西小院走出的民国总理”系列之四
引子
□记者 朱金中 文图
赵秉钧是个能人，不过一二年光景，就将天津巡警办得有模有样。但此时的赵秉钧，离政坛风云人物还差得很远，说到底，他只是直隶总督袁世凯手下的一名洋务技术人才。天津巡警，对习惯了“吏户礼兵刑工”六部格局的老官僚们来说，不过是会点“奇技淫巧”的不入流部门，真正将巡警推进大清朝正式体制内，也将赵秉钧推上政坛的，是海外的革命党。
我们把目光转回到1905年。
这一年，世界上发生了一件大事：日俄战争。经历了维新变法的蕞尔小国日本战胜了疆土辽阔的俄国，让大清国朝野震惊。一些开明的满洲贵族，如端方、载泽和朝廷重臣张之洞、袁世凯纷纷上疏，请求实行立宪政体。
当时，素有北方清议之名的《大公报》也撰文称：“此战诚为创举，不知日立宪国也，俄专制国也，专制国与立宪国战，立宪国无不胜，专制国无不败。”尽管这种说法有肤浅之嫌，但在某种程度上表达了在野知识分子对立宪的渴望。一时间，立宪似乎发展成为一股全国性的思潮。
面对举国呼声，慈禧太后也很动心，如果立宪能挽救大清统治，何不试一试？1905年7月，老佛爷终于下定决心，正式宣布派遣大臣出访日本和欧美等国家，实地考察政治政体，决意学习立宪。
但随后一个多月的时间，出洋考察官员的名单始终未能敲定。史学家推测，这其中不乏各派政治势力的角逐，甚至极端保守势力的蛮横阻挠——事实上，一直以天朝上邦自居的大清国，鸦片战争之后就在自大和自卑之间摇摆不定，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之中，现如今清政府以官方名义派遣朝廷要员出洋考察，实质上也可视为正式承认了欧美和日本等在国家政治体制方面的领先地位。尽管以往说起这次五大臣出洋考察，不外乎“维护统治、欺骗人民”之类的结论，但实事求是讲，这次考察仍然不失为晚清新政一次具有实质意义的政治探索。
最终，出洋考察的名单确定下来，分别为镇国公载泽、户部左侍郎戴鸿慈、兵部侍郎徐世昌、湖南巡抚端方、商部右丞绍英。这五位大臣，有的来自清朝宗室，代表了满族皇室的大臣；有的来自地方改革势力，属于锐意进取的新式官员；有的是掌管财政和商业的大臣，也有统筹军事方面的官员。应当说，这是一个平衡了各方利益的名单。
至于考察路线图，大致计划兵分两路，一路由载泽、戴鸿慈和绍英带领，考察俄、美、意大利、奥地利等国，另一路由徐世昌和端方率领，考察英、德、法、比利时等国。
派遣五大臣出洋的诏书一下，立刻在朝野上下引起很大反响，各界有志之士无不奔走相告，希望这次考察能够找到重振帝国辉煌的药方。
入京侦破惊天爆炸案
1905年9月24日，北京前门车站，鼓乐声声，高官云集。
出洋考察的五大臣，在朝廷重臣、亲友和社会贤达的簇拥下，登上火车，准备出发。
就在欢送仪式将要结束时，“忽闻轰炸之声发于前车，人声喧闹，不知所为”，一枚炸弹几乎将整个列车掀翻。烟雾散去，人们发现，五大臣中坐在前车厢的绍英受伤较重，载泽、徐世昌略受轻伤，而戴鸿慈和端方由于坐在后面的车厢，躲过了一劫。
这一变故直接导致的后果是，五大臣出洋考察活动缓行。直到当年12月，派遣大臣出国考察事宜才重新提上了议事日程。由于载泽、绍英受伤未愈，清政府改派山东布政使尚其亨、顺天府丞李盛铎二人接替他们。
五大臣遇刺后，慈禧震怒，一面下令袁世凯等人限期破案，一面传旨将颐和园围墙加高三尺有余，以防止有人携炸弹等物潜入，同时在园内设电话，增派驻军昼夜巡逻。
接受破案任务后，袁世凯第一个想到的是擅长警务的赵秉铭。为了尽快破案，袁世凯奏请密调赵秉钧进京。
赵秉钧入京后，发现虽然京城也设立了类似警局的工巡局，但是原来的巡捕机构换汤不换药，便奏请“添设侦探及警务研究二科”，以利侦探。为了迅速破案，赵秉钧又从天津巡警部门带了一帮精通侦破的老探员入京。
赵秉钧带人详细勘验了现场，由于“凶手”使用的是类似“人体炸弹”手段，整个尸体基本支离破碎。
这起要案是如何侦破的呢？我查到的资料大致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赵秉钧带人仔细验尸，从其中找到一张名片，查到了“凶手”；另一种说法是赵秉钧用玻璃棺和药水将尸骸保存，并将尸体的面部拍成照片，印了数百份，分发给便衣侦探，到客栈、会馆、庙宇等处明察暗访。
经过这样大海捞针式的查找，终于京城一家桐城会馆的一个小女孩认出“凶手”是一个叫吴樾的人。随后，从天津调任进京的警员杨以德，顺着这个线索入手，将另一革命党人张榕抓获。
吴樾，桐城人，光复会暗杀团成员，精通枪法和爆炸技术。1904年年底受命刺杀满清要员，与张榕等人一起入京，谋划刺杀五大臣。当日，吴樾身着仆人的衣服，携带炸弹混入列车。
一种说法是，由于吴樾自制的炸弹性能不甚稳定，当五大臣乘坐的车厢和机车挂钩时，车身发生了震动，导致炸弹提前爆炸；另一种说法是吴樾正走向五大臣的车厢，遇到卫兵的拦截盘问。卫兵欲对其搜身时，吴樾见势不妙，强行往车厢内冲，同时引爆身上的炸弹，当场殉节。张榕因离得较远，趁混乱脱险。
案件告破后，吴樾的遗骸被下令抛到荒野，据说有百姓保全其尸骸。民国建立后，吴樾胞弟吴楚访得其遗体以公葬，由蔡元培主祭。孙中山后为吴樾撰写祭文，称赞“爱有吴君，奋力一掷”。
经举荐担任巡警部左侍郎
孙中山先生称赞吴樾“奋力一掷”，是赞扬其精神，但对于大清国来说，吴樾一弹的后果可就很严重了。
吴樾一弹，朝野震惊。据《清实录》描述，上至帝后、重臣，下至“寺僧娼寮”，无不牵系其中。吴樾刺杀五大臣之后，京城“谣言蜂起，闻者无不自危”，清廷加紧“派兵严防宫禁”，继之“严查客店”，重整“车站章程”，并派密探“留心察查”来往乘客，整个京城陷入一片惶恐之中。
对于清王朝来说，以前革命党虽然多次暴动，但“革命根据地不过在南方，还不是心腹之患，现在肘腋之下都有革命党人深入，辇毂重地，竟有匪人在火车上掷放炸弹之事。此等凶顽不法，难保无党羽混迹京城，暗图生事”。
慈禧更是生气，命令袁世凯等人着手组建巡警部，加强警务，强化治安。如果不是革命党人在北京投掷此震动朝野的“炸弹”，巡警部就不会这么快诞生。当时的报纸称：“吴樾一弹，未殒一人，乃造成新官一大部也。”
经过几番筹划，当年10月8日，清廷发布上谕，设立巡警部，以统辖全国警政事务，“署兵部侍郎徐世昌著补授该部尚书，内阁学士毓朗著补授该部右侍郎，直隶候补道赵秉钧著赏给三品京堂署理该部左侍郎”。徐世昌是袁世凯的老友，他当尚书就是替袁世凯看管权力，毓朗为满人，基本出于平衡利益需要，而巡警部的实权掌握在技术专家赵秉钧手里。
有了侦办五大臣遇刺案的名声，加之袁世凯的举荐，赵秉钧成为了朝廷三品大员，他的政治生涯迈出了非常扎实的一步——熟悉政治的人都清楚，副部级是一个坎，迈过这道坎，就意味着你的政治生命上了一个层次。
当然，赵秉钧的舞台也更大了，相较于天津一隅，巡警部是个统帅全国的中央机构。
巡警部一成立，就接管了当时的京城工巡局。1902年内外城工巡局设立后，基本属于“新名称、老衙门”的办事效率。巡警部接管工巡局后，改名为内外城巡警总厅，用天津巡警那一套东西组建新的京城巡警部门，京城的治安得到了强化。
根据赵秉钧的规划，巡警部制定了相应章程，并设立了五司一厅十六科，办理各项有关事务——整个中央巡警部的框架大致搭了起来。一时间，该部“大小相杂，事权相属，各专责成，相当完密”。
根据谕旨，巡警部对各地警政负有“督饬办理”的权力，也就是说，巡警部对地方不是管理而是指导。所以，尽管巡警部也在创设高等巡警学堂、筹划经费、组织编译国外警察法规和警学书籍等方面发挥了很大作用。但实际上，在巡警部设立的一年时间内（1906年改名民政部），由于家底薄，人、财、物力都很有限，对外省的情形鞭长莫及，一时既无能力也无精力过多关照，因此地方警务并没有因为巡警部的成立而得到明显进步。
但巡警部的成立，仍然是中国采用现代警察制度之开端，标志着清末警察制度建设开始步入正轨。巡警部之设，所谓挈领而衣顺，对促进清末地方警政的发展起了很大的积极作用。作为巡警部的灵魂人物，赵秉钧的作用是不容抹杀的。
（原标题：吴樾一弹 催生晚清增设巡警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