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膛,扣动扳机
二三里资讯
撰文 何维
克里斯·凯尔11日被葬在了家乡得克萨斯。凯尔杀人如麻,他的子弹长眼睛,最神的一枪,打死1920米外的敌人。这就好比在解放碑放了一枪,击中在朝天门的靶心(两地直线距离大概1500米)。死在凯尔枪下的有255人。
美军历史上头号狙击手凯尔2日死在了一个退役军人枪下。
传奇
屋顶杀手
孩子的小玩具被压扁在路当中,地上都是碎弹片。只要一交火,总有一堆灰尘和水泥屑从破旧房屋上飞降下来,讨厌透了。
这是2004年11月的伊拉克城市费卢杰,美军陷入伊战的第二年。
海豹突击队队员凯尔被眼前发生的事搞蒙了,他和战友闯进一处民宅,一伙人僵在客厅,全是穿美军军装的自己人。
他们全副武装,其中一两个还金发碧眼,仔细一看,竟都是高加索人。
谁也没能一下回过神来。
突然,凯尔脑子里灵光一闪,立马扣动扳机,所有家伙应声倒地。
再耽搁半秒,死的就是凯尔他们。
这是帮车臣人!
该死,情报部门明明说屋里没这帮家伙的。
除了搜街,清除空屋子里的“鼠穴”,凯尔更多时候是藏在屋顶。吃罐头、在小瓶子里面方便。他自己也想不到,有一次在一栋楼里藏了5个星期。那次,他狙杀掉40个人。
一次,凯尔伏在屋顶,监视费卢杰一处公墓。
屋顶边上砌有砖墙,完美的射击位置。凯尔透过砖墙缝,用瞄准镜盯着墓地中的小道儿。
每一分一秒寂静的等待,都惊心动魄——无法确知敌情何时出现,在某一瞬间,必须以兔起鹘落般的敏捷,去夺得决定性的胜利。
突然,墓地里几个人影一晃。
凯尔瞄准一人后扣动扳机。
数秒内,地面双方开始激烈交火。
武装分子一个接一个的从墓碑后冒出来。凯尔回忆:“仿佛一切都离我远去,眼前只有狙击镜中的武装分子。把目标锁定在十字准星交叉处,轻轻扣动扳机,只有在子弹出膛的一刹那,我才回到了现实。”
武装分子一个一个倒地,直至全部倒下。
后来凯尔又说:“我只是把枪往那里一架,武装分子就自己往枪口蹿。”
有人递给凯尔一瓶水,一个队员把背包当成枕头开始补觉,其他人去一楼小卖部买东西。有人买来几盒水果烟,点燃,一股樱桃味立刻蹿出来。费卢杰的空气中弥漫着污水味、汗臭和尸体腐烂的恶臭,它们和樱桃味混在一起,笼罩在伊拉克上空。
上帝吹了吹子弹
在伊拉克战场,凯尔狙杀了255个敌人,成为美军历史上狙杀目标最多的狙击手。敌人叫他“拉马迪恶魔”。
听说这个恶名凯尔还挺高兴,他说:“哦,耶!” 战友叫他“传奇”。2008年,一个伊拉克武装分子正准备用火箭筒打美军车队,距凯尔足足有1920米。
凯尔用的“338 Lapua Magnum”子弹,有效射程1750米的定制狙击枪。他一枪射中目标头部。
战绩报上去,上司、战友目瞪口呆,问凯尔是怎么做到的。他笑笑说:“上帝吹了一口气。”
对狙击手来说,什么距离射击最好?自然是越近越好。
100米的距离,对狙击步枪来说近在咫尺,资深狙击手有120%的把握。 超出狙击枪有效射程的狙杀,那需要一点运气。
一次,海豹突击队在公寓楼设置狙击点,一名叫斯莫夫的突击队员总跟着凯尔屁股后面跑。
“你打算设在哪儿?”他问。
凯尔四周打量一番,找了个视野不错的地方。
“好极了,这地儿归我,你找别地儿去。”斯莫夫对凯尔说。
爱情
扒光扔雪地
没参军前,凯尔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天赋。
8岁那年,他拥有父亲送的人生第一支枪了。与许多得州男孩一样,他用它来打鸟和松鼠。
今年38岁的凯尔或许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得州牛仔。
“海豹突击队”把他训练成了一个狙击手。
凯尔说,教官要做的就是先让你崩溃,然后再让你更崩溃。随后,你会挨顿揍,让你崩溃、崩溃、再崩溃!
“地狱周”最要命。132小时不间断的体能训练,赤身裸体躺着冲刷阴冷海水,只有撒尿才能取暖。
老实说,这训练很对凯尔的胃口。
“我恨得咬牙切齿,厌恶透顶,天天想骂祖宗,但又不肯离开。”凯尔说。
新兵蛋子还得挨整。不然,没人承认你是其中一员。
这天,凯尔向部队请假回家结婚,第二天早晨出发。
排长放话:“新来的,去买点啤酒,然后搬回来。”
凯尔马上执行命令。
买完回来,发现大家围坐成一圈,就正中间的椅子空着。凯尔一屁股就坐下了。
排长突然一脸坏笑。全排人一同冲向凯尔,一通拳打脚踢。
一个虚拟审判开始。
队友“控告”,凯尔曾吐露说自己想当狙击手。
“这个新来的胆儿也太肥了。”一个队友怒喝,“还认为自己比咱们都优秀,简直猖狂得没边!”
“辩护律师”说:“他的射击水平没那么高,别那么不依不饶的。”
“判决有罪!”法官宣布。
凯尔被逼喝酒,享受“啤酒淋浴”(那帮家伙拿酒呲他),酩酊大醉。
他被扒了个精光。背上,胸口上被画满了花花公子的标志性图案——小兔子。然后,他被扔在了雪地。
婚礼那天,新郎凯尔满身伤痕,浑身彩绘,估计哪家新娘也不乐意,但塔雅看上去还挺高兴。
春天的晚上
认识塔雅是在2001年4月。春天的晚上,去酒吧喝酒。
“海豹”们高调极了,从来不低调行事,年轻帅气,身材一流,想不让人注意都难。发生了一件事。
在圣地亚哥俱乐部,塔雅穿黑衣皮裤。
凯尔喜欢这种搭配。
在凯尔看来,塔雅有气质、性感;开口说话,又聪明幽默。凯尔立刻觉得她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人,总之,感觉很对就是了。
塔雅在日记里也记了这一段:
他告诉我他叫凯尔,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了他我的名字。
“你是做什么的?”我问。
“开冰激凌车的。”
“撒什么谎啊。”我不高兴地说,“你明明就是个当兵的。”
“我不是啊,不是。”他开始胡编一通。
“海豹”成员几乎从不向陌生人承认自己的身份,而凯尔编起故事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其中最搞笑的是他说自己是负责给海豚皮涂蜡的,什么捕获海豚时,为了防止它们的皮肤裂开,需要在表皮上涂一层蜂蜡。当然,如果你是一位年轻女孩,缺乏阅历,再加上喝点儿酒后头脑不清,搞不好你就真信了。
他竟然还骗过女孩儿,说他操控一台人工取款机,他坐在里面,只要有人插卡,他就往外送钱。
我没那么天真那么傻,更没喝高,所以那天他没对我撒这个弥天大谎。
死亡
战场有个“逃得快”
2009年,凯尔和塔雅的婚姻出现了裂痕。
塔雅对凯尔说:“你可是我孩子的爸爸。”
凯尔说:“那又怎么样?我死了你再找别人就是了,你再婚后,那个家伙也会抚养他。”塔雅认为凯尔在战场见证了太多死亡,所以开始相信任何人都可能被遗忘。她心都碎了。
战场瞬息万变,没准儿下个见死神的就是凯尔。
一次搜检街区,附近突然传来枪声,凯尔去一探究竟。
原来另一组队员在搜检中被武装分子射击。一个年轻的狙击手腹部中枪,躺在马路上痛苦呻吟。
“请别告诉妈妈我死得这么痛苦。”他喃喃地说,气息微弱。
我根本不知你是谁,想告诉她也无能为力,凯尔心里想着。
“别担心,一定办到……”话没说完,队员就死了,凯尔本想编个谎话让他安心。谁知上帝连这点时间都没给。
一周后,凯尔被派去费卢杰西边建封锁线。上司派“逃得快”和他合作。
有天晚上,大家在屋顶狙击武装分子。
一轮炮火后,漆黑一团,啥都看不见。
“‘逃得快’,找找武装分子在哪儿。”凯尔问。没人吱声。
又是两三轮射击,凯尔仍找不到武装分子的位置。最终,他转过头去,打算问问“逃得快”。“逃得快”早就跑下楼了。要不是陆战队员守着这栋楼的大门,他一定夺门而出,逃之夭夭。
“趴屋顶上会被射死的。”他狡辩道,“伊拉克武装分子还会重新集结来打我们。”
这个预测不无道理,“逃得快”没准儿适合干参谋。
作为军人还有比战场上怕死更尴尬的吗?凯尔说。
2009年,受过两次枪伤,多次与死神擦肩,凯尔决定回家了。
他说,退役,是为了挽救婚姻,他选择结束危险。
成于子弹终于子弹
凯尔回到了得州的达拉斯,开了一家枪击训练公司。
总结狙击手生涯,凯尔说:“我并不天真,也不会将战争浪漫化。我生命中最糟糕的事情就是成为一名海豹队员,但当我站在上帝面前,我可以无愧于我的良心。”
但凯尔还是遇到了心理问题。
去年2月,脱口秀名嘴柯南·奥布莱恩问他,你是否也患有创伤综合征,凯尔脱口而出:“我的问题绝对跟我杀的人无关。”
凯尔还轻松地说,其实自己不过就是摆好枪、上膛、扣动扳机,目标就倒地了。
凯尔和朋友一起办起了老兵关爱组织。
他帮助那些带着创伤后压力综合征走出战场的老兵舒缓压力、面对病患,方法之一就是带着他们重归射击场。
本月2日,凯尔和邻居带着劳思来射击场“疗伤”。
埃迪·雷·劳思25岁,是患创伤后压力综合征的伊战退伍军人。
劳思摆好枪、上膛、扣动扳机,凯尔和他的邻居倒在血泊中。
凯尔死了。为什么要杀他?只有劳思自己知道。
(原标题:上膛,扣动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