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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灯式立法”与民意黄灯

山东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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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交规实施后几天,公安部频繁受访,出台各种技术性的解释,但这已不能平息更深层次的质疑。在舆论看来,闯黄灯新规最大的问题在于,实施前没有讨论,涉及的问题在闭门立法中被遮蔽和掩盖,争议和质疑都被推到了实施之后。尹启元

在2012年的最后一天,各大门户网站均在首页显著位置提醒广大网民,一批新的法规政策,将于明起实施。“闯黄灯扣6分”、“史上最严交规”等表述被用加粗字号标示出。

没有令公众失望,自2013年元月1日起实施、新修订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成为名实相符的“史上最严”交规,“黄灯”则成为新年之初中国最热门的话题。

新年第一天,对“闯黄扣分”的吐槽,几乎成为车主们的一致声音。更有人“以身试法”,将测试结果公布到了微博中,“驾驶员在以时速50公里驶近路口时,突然发现绿灯开始闪烁,就算马上踩下刹车,也避免不了闯黄灯;在时速30公里时,驾驶员有1秒左右的反应时间,这意味着驾驶员只要一愣神,就会闯黄灯。”

除了质疑新规违背“牛顿定律”,还有人担心车主们会绿灯信号时提前减速等黄灯,加剧了本就严重的城市拥堵。

但来自官方的统计和数据却在宣扬新交规效果明显。“北京、天津、南京、杭州、济南等城市新交规实施首日接报的交通事故起数分别比前日下降了9.3%、23%、26.7%、18.4%、29.8%,未发生因违反交通信号指示造成的恶性交通事故。”“从新交规实施首日的情况来看,初步显现出规范驾驶行为、增强安全意识、预防交通事故的积极效果。”接受新华社记者采访时,公安部相关负责人表示。

自我肯定的声音未落,更大的质疑接踵而来。这次,发声的不仅是车主和网友,还有拥有380多万粉丝的@新华视点。在微博中,它谨慎且不失权威的呼吁修法。“新交规实行第一天以来,网友纷纷吐槽见黄灯亮起即停在停止线很难掌控。要么提前在路口把车速降至极低,但这给本身拥堵不堪的交通继续添堵; 要么随时准备灯前急刹,但这已经造成更多追尾事故。违背牛顿第一定律而制定的这条规定实在不合理,郑重呼吁修订!”

人民网在官博中的表态,也直白了当,既肯定了“史上最严交规”成效显著,也直言“存在取证难的执法盲区”。

有了官方权威媒介的表态,“史上最严交规”在执行力度上,开始出现打折。

1日深夜,深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官方微博表示,深圳暂不对闯黄灯处罚。一个小时后,深圳交警再发微博称,暂未处罚的原因有三,一是系统暂不支持抓拍闯黄灯; 二是需对信号灯的配时进一步排查; 三是黄灯需制定严格的查处程序和科学的处罚标准。

正当车主和网民,为深圳交警部门的“理性”叫好时,板子很快落下。来自《羊城晚报》的报道称,2日广东省公安厅交管局有关人士表示,深圳市的做法不符合交通安全法和国务院的有关规定,是“违背科学和法律精神的”。

与此同时,在《京华时报》的报道中,公安部再次受访时,一方面表态新规刚刚施行,有些驾驶人难免出现“不适”情况,“拍砖”“吐槽”可以理解。并表示将认真吸纳合理化建议,不断改进工作。但同时,又强调“各地关于抢黄灯的处罚也应该是一致的。”

尽管如此,面对汹涌吐槽和确实难以操作的处罚,不断有地方交警表态,暂不执行闯黄灯扣六分的新规。中国最北省会城市哈尔滨4日宣布,由于当地严寒多雪、路面结冰,暂缓对“闯黄灯”处罚。这是继深圳之后,第二个明确表示暂缓处罚“闯黄灯”的大城市。

来自新浪微博的一项参与广泛的调查,佐证了深圳、哈尔滨做法的人性化。截至1月5日下午五点,新浪微博发起的“你如何看待新交规“闯黄灯罚6分”规定?”调查中,共有超过26万人参与投票,其中73.7%的人认为“不合理,难控制易造成更多违章和事故”。

在新交规实施后几天,公安部频繁受访,出台各种技术性的解释,但这已不能平息更深层次的质疑。在舆论看来,闯黄灯新规最大的问题在于,实施前没有讨论,涉及的问题在闭门立法中被遮蔽和掩盖,争议和质疑都被推到了实施之后。

微博中,名为@蛮子文摘的用户表示,涉及全国1.72亿持有驾照者的新交规,在没有经过公众反复讨论情况下鲁莽出台,既违反科学又违背人性,反映出一些权力部门纵权欲望和决策过程之任意妄为,值得反思。《西安晚报》专门开设版面,刊登对黄灯争议的各种声音。有作者感慨,应对“闯黄扣分”当亮红牌。“犹记得最严交规面世时,坊间一片惊呼,一惊新交规史上最严,二惊猝不及防,即觉得有些突然,还没有反应过来、没有经过公共参与,新交规就被端上了‘餐桌’。如果推出史上最严交规之前,充分尊重民众表达和参与权,如果经过更广泛的论证与博弈,也许就不会出现如今的集体吐槽了,即便民众觉得似有不妥,也不至于如此激烈呛声。”“中国的交通文明和汽车文明需要建立,乱闯灯的陋习需要消除,但应该以尊重科学的方式解决,不能乱拍脑袋。”《中国青年报》在评论文章中直言,法规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不改的话,问题多多,很难执行和操作;改的话,可能影响立法和规制的严肃性与权威性。评论还建议,尊重科学的话,就请先缓行这一可能导致更多问题的闯黄灯规则。

最严厉的声音,来自一份创刊30年的中央级党报。1月2日,《经济日报》法人微博发表微评论《给黄灯式立法亮红灯》,评论指出,新交规昨日实施,众多网友以身试法,证明备受争议的“黄灯罚分”确有不妥之处,难以严格执行。在呼吁尽快对新规进行检讨并作出必要修订的同时,人们不能不质疑,一些部门规章的出台程序是否公正、论证是否周密。漠视民意、率性而为,彰显了权力的傲慢,如此立法当亮红灯。

转折的到来顺理成章,又颇令人意外。

6日下午,公安部在其网站上公布通知,要求各地交管部门对目前违反黄灯信号的,以教育警示为主,暂不予以处罚。并表态将深入听取各方面意见,科学论证,根据我国道路交通管理的实际,进一步细化、明确相关条例和处罚规定。

理性且正确的坚持终于有了回音。还好,还好。

(原标题:“黄灯式立法”与民意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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