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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7月13日中午，房山区窦店镇望楚村的一户人家里传出几声吵架的声音，之后不久几辆警车开到了望楚村的一户郑姓人家门口。警察走进这户人家的东屋时，看到东屋地上躺着一名40多岁的男人，这名男子的脑袋几乎被钝器捶烂，地上还留有大片血迹。一名脸色苍白的小伙子告诉民警：“我把我爸给打死了。”小伙子名叫郑海龙，在锤杀父亲之后便向警方投案自首。昨天上午，北京市一中院开庭审理郑海龙杀父案。“生在这样的家里我觉得死了比活着强。”谈及自己和母亲20多年被父亲非打即骂的生活，郑海龙苦笑着说。
夫妻
“都是穷闹的。”这是郑海龙的母亲和记者说的第一句话。
她说，自己和郑父结婚时，家里就“落下了一片饥荒”。由于家境不太好，作为家庭支柱的郑父一遇到不顺心的事，就会向自己的妻子和家人撒气。
有一次，郑父嫌自己老母亲的饭不好吃，对方说了句“你爱吃不吃”，郑父拿起碗就向自己的母亲扔了过去。
面对这样一个丈夫，结婚以后，郑海龙的母亲不止一次提过离婚，然而每次提离婚，郑父会打骂得更狠，甚至会闹到娘家去。郑母的父亲曾经说，这辈子最大的错事就是把女儿嫁给了郑海龙的父亲，这件事让他至死未能释怀。
虽然生活中是被打打骂骂，但是郑海龙的母亲都忍过来了，在她眼里，自己的丈夫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他爸就是脾气不好，人特别直，点火就着，不管不顾，但是什么事完了就完了。在家他说一不二，他脸色一不好，我们就都不敢言声。”张女士说，“他爸也不是一点好没有。为这个家也挺不容易的，没少受累。”
在旁人看来，郑海龙的父亲年少时的经历对他的性格有很大的影响，郑父的爷爷是国民党军官，郑父年少时曾因家庭出身不好受过同学的打骂。成家后由于家庭生活总有一些不如意，郑父总觉得这个世界对自己不公平。
父子
1985年，郑海龙出生了，但是郑父的脾气并没有因为孩子的出生而有所变化。
“我记得第一次打我时我刚懂事，他打我妈，我上去抱我妈，他就往死了打我。我爸把我打得最厉害的一次是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把我打得半个月动不了窝。他打我妈更狠，逮着什么东西就用什么东西打。”郑海龙说，自从他懂事开始，父亲对他和母亲非打即骂。他从小被送到爷爷、奶奶那里不让回自己家，上中学后才回到父母身边，父亲只要听到别人说他点什么不好，不问青红皂白，抄起什么物件就用什么打他。
“上小学的时候，他打我还不让我上学。我感觉死了都比活着强，就喝了农药。我爸知道我喝药了，拉进屋里就是一顿暴打，后来是别人把我送到医院抢救。”郑海龙说，自己自杀过两次，第二次是中学快毕业的时候，父亲说他“就是一只扶不上墙的赖狗”。
郑海龙的弟弟出生后，情况依然没有改观。“那时候真是觉得活着比死了更可怕，一天到晚就是担惊受怕，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发脾气，会对我动手，要不就当着我的面打我妈，打我弟弟。他打我妈时我怕得只能躲到墙角里，连劝都不敢。”
爆发
去年12月，郑父患病做了截肢手术，一次就花费了10多万元医疗费，除去合作医疗报销了很小一部分，都是借的钱，这场病让一家人崩溃了。
“出事的头天晚上我爸就坐在客厅里骂我妈，一直骂到凌晨两点多，我听着心里特难受，死的心都有。第二天早晨我睡醒觉时听到父亲还在骂，我也不敢管，就骑车上班去了。到了中午我回来吃午饭，我爸还在那儿骂。我就让我妈和我弟出去躲开他，我想跟我爸谈谈。”郑海龙说，父亲随后把“目标”转移到了自己身上，自己躲到东屋，没想到父亲拄着拐、拎着一把锤子追了上来：“你翅膀硬了，敢顶撞我了？我弄死你。”说着就开始用锤子抡他，第一下就把他的眼镜抡掉了。
郑海龙说，他抢过父亲手里的锤子扔在一边，把父亲按在地下说：“咱们能不能不闹了，好好过日子？”父亲说：“你要是个爷们儿你就弄死我，要不全家都甭想活。”郑海龙说：“我死了你能不能放过我妈和我弟？”父亲道：“全家谁也甭想活。”
郑父爬起身捡起锤子又开始砸他。郑海龙说他被父亲打急了，抢过锤子就一通乱抡。
听到父亲不骂了，郑海龙在地上摸到了眼镜，这时候满地都是血，父亲已经躺在地上不动了。被吓坏的郑海龙赶紧用手机拨打110，冲着电话里喊：“我杀人了。我把我爸给打死了。”
尾声
昨天在法庭上，郑海龙的母亲和弟弟都是证人，二人都没有被允许旁听此案。
郑母说，出事那天，丈夫嫌她地没扫干净就开始骂她，郑海龙让她出去躲躲，她就到街上找邻居过来帮助劝架，再回来时就听大儿子正在报警，说把父亲给打了。
郑海龙的弟弟说，出事时哥哥让他带妈妈出去躲躲，他就到门口把街门关上了。他不想让邻居知道自己的父亲又在闹事，两个街坊过来要劝架，都被他拦了回去。他看到他哥往东屋走时，父亲追着骂：“今天你不弄死我，我就弄死你。”一会儿就看到哥哥跑出来叫道：“我把郑某某打死了。”
经鉴定，郑某被钝器多次击打头部和背部，造成颅脑损伤身亡。
案发之后，郑海龙的母亲和弟弟给法院写来了谅解书，希望对郑海龙从轻惩处。
承办本案的检察官表示，郑海龙具有自首情节，死者本身有一定过错，建议法院对郑海龙从轻判处。郑海龙的律师认为，郑海龙夺锤杀人主观恶性不大且事出有因，建议法院在10年以下对郑海龙量刑。
最后陈述时，法官问郑海龙有什么话要说，郑海龙道：“我就想说一句话，我对不起我爸。”
■摄影/李佳
（原标题：不堪家庭暴力 儿子锤杀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