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的“用处”和文学家的“用场”
新闻晚报
孙立梅
在获奖感言最后,莫言说,文学和科学相比较的确是没有什么用处。但是文学的最大的用处,也许就是他没有用处。
完全“没有用处”,那当然不是真的。否则诺贝尔老先生不会在物理化学等奖项之外再开设一个文学奖,否则莫言不会孜孜不倦地写了这么些年,而且还要继续写下去。
但文学到底有什么“用处”,文学家到底应该派什么“用场”,这才是问题关键所在。
事实上,几乎每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公布,都会引来不小的争议。中国读者对诺贝尔文学奖的期待由来已久,失望了这么些年,终于被莫言得到了。之后围绕莫言的争议,在国内比国外还多:莫言的作品够不够深刻?莫言能到达思想家的层次吗?莫言小说呈现给世界读者一个怎样的中国形象?
类似的争论都有其道理,但在对莫言寄予厚望的同时,也得注意,不要让这“厚望”压倒了莫言。一个作家,和他的作品,所能承载的东西,毕竟是有限的。莫言可从来没说过自己会写小说之外,还是思想家、政论家、社会活动家。
莫言在瑞典学院的演讲题为 “讲故事的人”,这已经充分表述了莫言对自己的评价。一个作家,首先得是一个会讲故事、能把故事讲得人人都喜欢听的人,此外才是思想、深度、批判。莫言的演讲从家乡高密、从童年和母亲讲起,而马尔克斯的演讲题为 《拉丁美洲的的孤独》,从麦哲伦环球航行经过南美洲讲起,非要说莫言“在思想深度上明显不及马尔克斯”——这种评论,这种对比的意义,其实就是没有意义。
《少年派》比《一九四二》好看,是因为李安比冯小刚更有深度吗?当然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是,李安选了一个好故事,并且确实把这个故事给讲好了。
中国作家当中,不只有莫言一个有问鼎诺贝尔文学奖的能力。其实就文字和故事来说,我个人喜欢余华、刘震云、王朔,都甚于莫言。但我不怀疑,最能问鼎诺贝尔文学奖的中国籍作家,只能是莫言。
同样是张艺谋拍出来的电影,《红高粱》和《活着》,哪个更能代表“中国”?
当然是《红高粱》。
莫言笔下有一种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们欣赏的华丽的、东方式的神秘。受《百年孤独》影响的“魔幻主义”只是其中一部分,另外很大一部分来自农村,来自民间、来自土地。比如很多老外都会问:为什么姜文朝酒缸里撒了一泡尿,那酒就成了绝世美酒?这正是莫言的神秘所在。
打个不是很恰当的比喻,莫言比其他同行们幸运的地方,就在于姜文撒的那泡尿。然后呢?姜文拍拍手大大咧咧走了,莫言接下来还要继续面对各种声音。但愿莫言像他自己说过的那样,心如巨石,风吹不动,回到书桌前面,继续把故事写下去。
(原标题:文学的“用处”和文学家的“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