汕头“12·04”纵火案告破，26 岁疑犯7 小时落网，供认与老板结怨而实施报复
只因欠薪三千元 纵火烧死十四人
文/图 羊城晚报记者 王漫琪
12 月4 日下午，汕头市潮南区陈店镇新溪西村一文胸作坊发生一起纵火导致14 人死亡1 人重伤的事故，4 日22 时，犯罪嫌疑人刘某云在普宁市被汕头警方抓获。该案件从案发到破案不到7 小时。经审查， 刘某云因被作坊老板拖欠工资结怨， 蓄意闯入厂内纵火报复，酿成14 死1 伤惨案。
视频追凶
黄衣男拎汽油罐纵火
4日15 时30 分， 汕头市潮南区陈店镇新溪西村一文胸作坊发生火灾， 过火面积约200 平方米。13 台消防车和84 名消防队员赶赴现场扑救，火灾于15 时55分被控制，16 时30 分被彻底扑灭， 但这场大火造成了14 死1 伤的惨痛后果。
发生火灾时，该文胸作坊里面共有27名工人， 包括业主有30 个人在火灾现场。
除15 人成功逃生外，15 人被困，皆为该作坊的员工（除1 名男性外，其余为女性），其中14 人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1 人重伤。据了解，死者均是吸入浓烟窒息死亡。
在灭火救援过程中，潮南公安、消防部门发现了一些疑点： 起火点就在一楼楼梯转角处，火场火势燃烧异常凶猛，蔓延情况非常快。据办案人员现场勘查，火场附近发现有残留汽油的塑料罐， 存在外来助燃物的情况。警方初步判定有人为纵火的重大嫌疑。
事故发生后，汕头市副市长、市公安局长江楷鑫立即指示成立了“12·04”专案领导小组， 抽调市公安局、市消防支队、潮南公安分局、潮南消防大队成立灭火抢救小组、业主及工作人员调查小组、外围群众走访组、视频资料调取组开展救援、侦破工作。广东省公安厅也专门指派相关技术人员赶赴陈店指导工作。
警方从该作坊周围调取视频资料，结果在临近发案时间的视频中发现： 案发前有一名穿着黄色上衣的男子匆匆忙忙走进作坊， 手里还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罐，该男子冲出来后，该作坊就迅速冒出浓烟。经作坊业主指认，该男子正是其作坊的工人刘某云，他有重大放火的嫌疑。
专案组随即对出入陈店及周边镇的湖南长途车辆进行排查布控， 并在周边村镇进行地毯式搜查。在省厅、市局有关部门的配合下， 很快掌握到犯罪嫌疑人刘某云在普宁市梅林镇现身的线索。专案组立即派出警力赶赴普宁市， 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 最终在一家小旅社抓获了犯罪嫌疑人刘某云。
案件探因
嫌犯因欠薪放火报复
经审查， 犯罪嫌疑人刘某云（26岁，湖南攸县人）交代：他到普宁人邹某璇开设的文胸作坊打工至今约一年的时间， 主要是负责文胸压模定型工作， 平时以计件支付工资， 月收入约3000 多元人民币。其与作坊老板矛盾积压已久， 主要是老板陈某鹏（邹某璇的丈夫） 平时结算工资时经常少算给他，至今仍欠工资3000 元。案发几天前， 他向陈某鹏追讨被拖欠的工资， 但陈某鹏以1000 件原料欠缺为由，要求从其工资里扣掉500 元，致其心存怨恨。
12 月2 日， 刘某云因身上无钱花，萌发报复陈某鹏的念头。12 月4 日上午，刘某云发信息给陈某鹏，称“钱你要还给我，否则，你就算逃过今天也逃不过明天”，但陈某鹏没有回复；随后刘某云又先后拨打了两次电话给陈某鹏，但是陈都没有接听。
当天中午吃饭时，刘某云因未能追讨到被拖欠的工资，越想越生气，心中的怨气进一步升级，更坚定要报复的念头。于是，刘某云先到一小卖部买了两个打火机，到一商店买了一个白色的塑料罐，又到加油站购买了40 元钱汽油，再乘坐三轮摩托车回到文胸作坊门口处下车。
下车后，刘某云提着汽油罐进入该作坊内一楼，将购买的汽油喷洒在作坊内的海绵及地上，从一楼往二楼方向一路喷洒，当其喷洒到二楼楼梯时听到楼上有脚步声，于是匆忙将装有汽油的塑料罐扔在现场，跑到一楼门口，用打火机点燃喷洒过汽油的海绵，然后逃离现场，火势随即蔓延。
事故处置
15 工作组一对一善后
该起火灾事故引起广东省、汕头市等各级领导的高度重视， 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广东省委书记汪洋，省长朱小丹等作出重要批示， 要求全力救治伤员， 查明事故原因。国家安监总局、省安监局领导也连夜赶赴潮南指导处置工作。汕头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第一时间赶赴现场指挥火灾事故扑救、处置和善后工作。
目前潮南区成立以区委书记任组长的“12·04”陈店火灾事故处理工作领导小组，设立15 个善后工作小组。采取“一对一”的方式，全力做好遇难者的善后工作，组织精干力量全力抢救在医院的伤员。目前，1 名伤者病情稳定。14 名遇难者家属已全部赶到潮南，善后工作小组已与他们对接上，正全力做好抚慰工作。
对于从火场中逃生的幸存员工，当地政府也及时做了妥善安置。记者从现场了解到， 根据幸存员工反映的被作坊老板拖欠工资等情况， 潮南陈店镇相关部门承诺先行垫付发还全部被拖欠工资， 并协调工人尽快领回被警方封存的生活物品， 同时一次性给予每位员工500 元的生活补助费。
目前各项善后工作正在进行。
疑犯刘某云诉说“纠结”和“忏悔”：
报复纵火 不害怕
工友殒命 很内疚
5日下午，羊城晚报记者在潮南区公安分局审讯室见到刘某云。瘦削的身材，26岁的年轻面孔透出一丝与年龄不相称的淡定。讲起与作坊老板的纠葛和纵火经过，他自称“一点都不害怕，也不后悔”，但对那么多工友被烧死， 他又感到后悔和内疚，“我当时只想报复老板，破他的产，没想到会烧死人。”
因为家庭贫困， 刘某云读完小学就来到广东打工，一直在潮汕地区打工，至今已近10 年。他自嘲说，自己没有文化，现在一个月能赚3000 多元就很满足了。然而，12月4 日下午他亲手点燃的一把大火， 葬送了14 条无辜的生命，也把自己送上了罪恶的不归路。
羊城晚报： 你和老板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刘某云： 因为文胸定型的原料出现欠缺，老板怀疑我把原料搞出去卖掉，还怀疑我和负责报数的人合伙假报数， 赚他的工钱，要我解释清楚。这侮辱了我的人格，我没有做错，没法解释。他（老板）因为这样要扣我500 元，我很生气。我的工资是我应得的血汗钱，不应该扣。
羊城晚报：你怎么会想到要放火？
刘某云：（放火前） 我曾带了两把刀去找老板，想着如果见到他我就动手搞他，我敢进去就没打算出来，但没看到他人。后来我越想越气，就买了40 元钱汽油，就做了。
羊城晚报：你报复的目的是什么？
刘某云：我就是想破他的产。
羊城晚报：做这件事，你知道后果吗？害怕吗？
刘某云： 我知道后果就是把自己搭进去， 但我一点都不害怕， 也不后悔做这件事。
羊城晚报：听到烧死了人，你怎么想？
刘某云：就想找瓶农药喝下去，解决自己。
羊城晚报：你一把火导致14 名工友丢了性命，你不后悔吗？
刘某云：后悔，我为她们感到很内疚。我当时只想报复他（老板），想拿自己的生命去赌一把。没想到会烧死人……
羊城晚报： 有没有想过， 当时除了放火，就没有其他解决的方式吗？
刘某云（沉默）： 我觉得做人很没意思，自己辛苦的血汗钱都拿不到。
大火无情人有情：
村民徒手接人受伤
从普宁市来潮南区打工的21 岁女工陈晓珊是这场大火的幸存者之一，回忆起逃生经历，她至今心有余悸。陈晓珊说，工厂一层摆放着机床和棉纱等原材料，二层是老板的办公室，三层、四层是工作场所。
“平时在工厂打工的有三十来人，4 日下午大火是从一楼烧起来的， 大家都出不去，我在三层靠窗的地方工作，所以侥幸跳窗逃了出去，算是死里逃生。”陈晓珊说。
19 岁的男员工陈忠壁事发前恰好到作坊对面的员工宿舍4 楼仓库领取物料，突然听到作坊里有很多女孩子在喊救命，只见作坊一楼已经火光冲天，他赶紧抱起几个灭火器跑下楼，独自一人扑火，无奈火势太猛根本无法压制。陈忠壁痛苦地说，他刚交往半年多的女友没有逃出来，女友的妹妹也一同遇难，姐妹俩是惠来人。
火灾发生后， 附近不少村民也赶到现场救援，包扎着手的新溪西村村民张先生就是其中之一。张先生说，当时大火从一楼往上烧，火势太大，工厂里面的人没法从楼梯下楼， “所以有人从上边的窗口跳下来，我们就在下面接，接人的时候把手扭伤了。”
出事内衣作坊的楼顶已被熏黑，现场一片狼藉。
昨日，女工袁雪的母亲（右）赶到镇政府，握住救了女儿一把的彭俊碧的手，表示感谢。
■采写：新快报见习记者 谭欢 郑光隆 记者 林良田
■摄影：新快报记者 毕志毅
现场
火起一楼浓烟封锁二三楼
12月4日下午，一场火灾后，14条鲜活的生命就此终结。
新快报记者昨日赶到火灾现场。出事的内衣作坊是一栋三层半的自建楼房，一楼堆积海绵和布料已被焚烧殆尽，地板墙壁一片漆黑，外墙未见明显过火痕迹；二楼为办公场所，三楼为生产车间。据消防部门负责人介绍，事故过火面积约200平方米，主要在一楼，火势未蔓延至楼上，但大火产生的滚滚浓烟将作坊工人全部困在三楼车间内，死伤者均是被浓烟熏倒窒息。
“这是新溪西村有史以来最惨烈的一次火灾。”跟这家主要生产文胸的小作坊隔着两条巷子，住户张伯忆起当时情景，惊魂未定。他说，突然听到很多女人的呼救声，爬上自家五楼的天台一看，只见到起火处浓烟滚滚，“整栋楼都被浓烟吞没，根本就看不到里面”，呼救声此起彼伏。有附近村民想冲过去帮忙救火，但基本上都被浓烟逼退。
随后，消防车陆续呼啸而至。由于现场部分消防栓出不了水，有的消防车还得开去溪边取水。逃生出来的青年男女基本上都是蓬头垢面，“鼻孔和嘴巴都是黑乎乎的”。
逃生
一条消防软梯搭起救命道
事发时，作坊共有30人，除27名工人外，还有老板娘及其孩子和一名客户。
昨日，45岁的女工彭俊碧仍然神情疲惫，她告诉新快报记者，当日下午3时许，她在作坊三楼正在包边，突然闻到呛鼻的烟味，火苗和浓烟从二楼蹿了上来。“作坊里立即乱作一团，几十名女工四处瞎跑，找出口。”
彭俊碧抓起一块布料捂住口鼻，摸到窗台边，一抓防盗铁网，却立马被烫得缩回手。转头回去时，烈火烤得她全身炙热，浓烟也钻过布料，直扑喉咙。“发不出声，呛得简直要窒息。”
凭印象，彭俊碧终于摸到了三楼出口。“我看到不远处的仓库门口，有个女孩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就跑过去拽住她双腿，拖出来。”彭俊碧说，她用力往下一推，女孩正好落在救援人员布置的软垫上。之后，她使尽最后一点力气，从三楼一处软梯逃生。
在三楼车间上班的陈先生说：“听到有人喊救命之后，发现烟火已经蔓延到二楼了，楼梯口处弥漫着呛人的味道。”三楼基本上都是女工，有的尖叫着躲进洗手间并关上门。幸好，他看到有一个阿姨比较镇定，“她打开三楼阳台防盗网的逃生门并放下了软梯”。陈先生说，可是有些女工不敢从软梯爬下去。
救援
消防员冲进火场救出十人
潮南区陈店镇专职消防队就在镇政府大院内。火灾发生后，他们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在消防队员出动三角梯等专业救援设备的帮助下，另外10名被困者（包括老板娘邹某和一位客户）也安全逃离现场。
昨日下午，新快报记者见到了参与救援的消防员江锋，他个子不高，身材黑瘦，双脚掌上绑着纱布。江锋说，当日下午接警后，消防队全员出动了。尽管离事发点只有几分钟路程，但现场的浓烟已到了四楼，大多数工人被困在三楼。
“当时第一个逃生的人爬软梯，爬到一半掉下去了，所以后来的人都很害怕。”于是，消防员马上出动三角梯等专业救援设备，顺利救下10名被困群众，包括3名从顶楼逃到隔壁楼房的工人。
消防员一路救人，一路在水枪的掩护下灭火。
特写
冒着浓烟勇救被困女工
消防员江锋，身穿战斗服和同事一同冲进了火场。作坊的楼梯间内，成堆的布料和一些未成品正在燃烧。冒着浓烟，他们爬上三楼，在窗台边找到了七八个被困的女工。“她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三三两两地挨在一起。”江锋和同事抬起一个人就往外跑，就这样来回几趟，终于将工人全部救到楼下。待命在旁的救护车迅速将她们送去医院。
任务完成后，江锋才感到脚下一阵钻心的疼痛，脱下靴一看，双脚脚掌已沾满鲜血。
（原标题：汕头12·04纵火案：只因欠薪3千 小伙烧死14无辜工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