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亿年前化石沦为填海材料
深圳特区报
■ 深圳特区报记者 叶志卫 文/图
深圳大鹏发现一片早侏罗纪植物化石遗址,距今约2亿年。中国科学院南京地质古生物研究所3位专家经过持续近4年研究得出结论,这不仅是深圳地区植物化石的首次发现,也是广东地区早侏罗纪植物化石的首次报道。在迄今发现的植物化石中,一朵保存完好的本内苏铁“花”极为罕见,在地球古植物学研究领域具有重要意义。
本报8月29日曾以《深圳惊现2亿岁“花朵”》为题对此进行独家报道。这个植物化石群落的发现者,深圳市中生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责人段维,以及中国科学院南京地质古生物研究所3位专家王永栋、吴向午、杨小菊近日在深圳接受本报采访表示,该植物化石群落,对研究广东地区的含煤层、了解华南地区侏罗纪的生物多样性特征、气候、地理演化等均具有重要的意义。他们同时呼吁尽快进行科学立项,对植物化石群落进行保护和立项研究。
采石场露出珍贵植物化石
位于大鹏新区南澳办事处水头沙英管岭的一片小山坡,像楔子一样延伸到海里。拨开英管岭山下的一段杂草,沿着一条小路往上走,一段黄褐色的裸露山体展现在记者眼前。往上攀爬几步之后,在一个凹陷处,山体突然变成了灰黑色,像一块块参差不齐的砚台。仔细看去,这些灰黑色石头上还有不少规则的白色痕迹:以中间为界,两边的椭圆形痕迹规则地一字排开,看上去颇似一种树叶。此外,还有一种类似蜈蚣的印记,以及更大的一种树叶,如果用手用劲一抹,白色的印记会变得模糊。
深圳地质学者段维告诉记者,“这些都是植物化石,因为英管岭采石场采石持续爆破,裸露了出来。但当时的采石工人和采石场老板不知道化石的价值,被作为采石垃圾大量填埋到了周边海里,精美的植物化石在深圳成为了填海造地的材料,想来让人痛心!”
2005年秋天,当时还在海南工作的段维,参加了一项由南沙群岛出发的“一万八千公里海岸线大穿越”,活动经过此地,发现了这片植物化石,此后,他就在深圳住下进行研究。在他发现的植物化石当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保存有一块完整的本内苏铁“花”的标本,标本整体形态为卵圆形呈开放式的“花”蕾,大小为5厘米×3.5厘米,有完整的花朵外部结构。
2009年7月,段维带着寻找到的十几块植物化石来到南京,向中国科学院南京地质古生物研究所吴向午教授请教。段维的发现让这个从事了40多年地质研究的老专家也吃惊不已,“当我第一眼看到那朵本内苏铁‘花’时,我一下子就想到了1961年在英国约克郡发现的本内苏铁类化石,两者的样子很像,很有研究价值。”经过他和另外一位专家、 中国科学院南京地质古生物研究所副研究员杨小菊初步鉴定,段维发现的植物化石含有十多个属,品种多样。
据了解,在地质学上,此类植物化石名为金鸡组植物化石,因为类似的植物化石的标准命名地点位于广东开平金鸡煤矿地层剖面。吴向午告诉记者,金鸡组的生物化石虽然经过多年的研究并取得了诸多进展,但是长期以来对其中植物化石的发现和研究十分缺乏。因此,这片植物化石遗址的发现,不仅是深圳地区植物化石的首次发现,也是广东地区早侏罗纪植物化石的首次报道。
罕见的本内苏铁“花”
吴向午此后又联系上国家古生物化石专家委员会委员、中科院南京地质古生物研究所研究员王永栋。经过吴向午、杨小菊、王永栋等专家多次赴深圳研究得出的结论,该片植物化石在早侏罗纪时期形成,距今约2亿年,数量非常丰富,露出的化石统计超过一百块,初步鉴定约有12属,分别属于5大类。其中,还发现两块罕见着生多枚羽叶的茎干标本,这是迄今为止全球的首次发现。
那朵珍贵的本内苏铁“花”尤其珍贵。“本内苏铁化石的发现在全国也是屈指可数。”吴向午说,他从事古生物学研究40多年,至今才见到过两次本内苏铁化石,上一次还是在30年前的西藏。“但像这朵‘花’保存得这么好,我还没有见过,不管是观赏还是研究,都很有意义。”
王永栋向本报记者解释说,“根据国内外现有的研究成果,本内苏铁类植物的花,它其实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花。真正意义上,被子植物的花才被称谓为花。花的出现是在更晚的1.3亿年前后。因此,说它是本内苏铁目植物‘生殖器官’更合适。”王永栋认为,基于英国植物学家哈钦松现代被子植物演化学说:“现代被子植物起源于本内苏铁类植物”,这块植物化石可谓验证了现代被子植物演化学说,可能是花的“远古祖先”。
“它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在中国发现的本内苏铁目植物绝大多数为叶部器官化石,较为完整的生殖器官化石报道的不多,因此,它在深圳地区的发现,在古植物学研究领域具有重要的意义。”王永栋说。
对广东含煤层研究很有意义
王永栋认为,“这批植物化石的发现,对了解广东地区的含煤层研究,煤炭探测也具有很重要的意义。”
他告诉本报记者,该植物化石所处的早侏罗纪时期,处于形成广东地区含煤层的时期,但广东地区此类植物化石从未有正式报道,仅在阳江、曲江、惠东、惠阳和揭西等地的个别地区,有采获植物化石或茎干碎屑的零星记录,且没有化石图影和描述,所以无从了解植物群的概貌。对它们进行研究,将对广东地区的含煤层研究很有意义。
这批植物化石所处的时期,也是地球发展演变的一个转折期,地球环境变化会在化石上留下永久的印痕,因此,它对研究地球发展演变有很重要的意义。“这批华南地区罕见的植物化石所表现出的多样性特征,对于了解我国华南地区侏罗纪的生物多样性特征、揭示侏罗纪早期的古气候、古地理演化等具有重要的意义。特别是本内苏铁花化石的发现,对于进一步研究本内苏铁植物的起源、演化及其与被子植物之间的关系等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王永栋说。
杨小菊说,目前此类植物化石的发现全部处于陆地上,但深圳的发现,是唯一一个处于陆地和海洋交汇处,其独特性尤其值得地质专家研究。
吴向午认为,该发现把深圳的地质历史往前推到约2亿年前。从目前的发现,可以推断出,在2亿年前的早侏罗纪时期,位于华南大陆南缘的古深圳地区为靠近海洋边缘的丘陵沼泽地带,雨量丰沛,植物繁茂。陆地上裸子植物与蕨类繁茂生长。裸子植物中的苏铁类、松柏类极其繁盛并组成茂盛的森林,蕨类植物中的木贼类、真蕨类等遍布低地,覆盖地面,深圳地区在早侏罗纪时期是热带、亚热带的温暖潮湿气候环境。
缺乏保护破坏严重
2010年在泰国召开的古生物学和地层学国际会议上,以及今年在日本东京召开的第九届国际古植物学大会上,王永栋、吴向午、杨小菊和段维等人联合提交的《广东深圳地区发现早侏罗世花朵化石和遗迹的重要意义》的论文,引起了国际学界的关注。
但在深圳,相关部门至今没有对这片植物化石的研究进行立项。今年70多岁的吴向午老教授曾3次来到深圳进行研究,每次都是旅费、食宿自费,“我不忍心这么珍贵的发现,却没去研究。我希望有关部门能对它尽早尽快进行保护、立项研究。”他说。
曾两次来深圳研究的杨小菊则告诉记者,这片植物化石有些由于是裸露在地表,已经受到破坏。此次来深圳进行研究,和她上一次2009年来深圳看到的比较,她已经发现了一些自然风化的现象,并且有些地方已经很多被盗采,破坏严重。
王永栋一直呼吁对该片植物化石进行保护和研究,“没有立项,我们就无法制定计划进行研究。”据他了解,深圳的博物馆、仙湖植物园等地尚未保存有本土发现的植物化石,展示深圳的地质历史,由于植物化石的发现地处于大鹏半岛国家地质公园内,他希望先把发现地保护起来,在附近建设地质博物馆,然后进行深入研究,把深圳地质变迁的历史更多揭示给世人。
这也成了发现者段维一块挥之不去的心病。随着他保存的本内苏铁化石持续见诸报端,曾有藏家出天价购买这块“花”化石,段维婉言拒绝了一切收购的要求。但在深圳,这朵“花”至今也没有一个合适的去处。“大鹏半岛有非常独特的距今两亿年左右地质时期陆地植物多样性特征,如果建设一个深圳特色的深圳自然博物馆,可以在展示这朵独特的‘花’的同时,继续探索深圳亿万年前的地质历史。”段维认为。
(原标题:2亿年前化石沦为填海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