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就要到老爸75岁的生日了，儿女们执意要花钱热闹一下，但父亲认为太浪费，硬生生给拒绝了。
离父亲11月29日的生日越来越近了，45岁的郑州市民杜朝阁给东方今报打来求助电话，说想让记者采访一下自己的父亲，“我父亲并不传奇，但他却是儿女心中不折不扣的大英雄”。昨天下午，记者在郑州市西三环与中原路交叉口的一家中药店，见到了满头银发正在坐诊的杜老爷子。
□东方今报首席记者申子仲/文图
○当兵只摸了一天枪
杜文豪耳朵不大灵光，接受采访时更像是自言自语，不知不觉把记者带到了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
1957年初，南阳邓县腰店乡陈寨村19岁的杜文豪刚刚高小毕业，县武装部的人来村里招兵。
“招兵催得很紧，换了军装就走”。1957年3月，在邓县换上军装转道许昌，杜文豪和同县的李德转、魏泽生等人，“在许昌坐上了闷罐子车，一直坐了5天5夜，打开车门已经是朝鲜了”。
杜文豪所在的炮兵1师33团2营4连，驻扎在朝鲜大平里。
朝鲜战争此时处于停战后的“冷处理”阶段。杜文豪记得到连队后，新兵只军训了不到一天，“上午发了三九式步枪，下午连长李振汉让我们把枪拆卸完再重新装上，枪还没装完，营长包喜顺就来了，命令南阳新招的高小毕业生立即到医训队报到”。
就这样，立志杀敌报国的杜文豪，阴差阳错成了一名卫生员。
“那时候高小毕业就是高材生了”。在医训队培训了大半年，杜文豪系统学习了医学基础、生理解剖、战场救护及自救等学科。
1958年4月，杜文豪随部队回到大连营部做卫生员。1960年转业到了郑州，被分配到中国科学院河南分院化学研究所任办公组组长。
○“勒”出来的病根
“化学研究所就设在郑州大学院里的化学系。”杜文豪说，1961年他又被转到中科院河南分院电子研究所当医务长。也是在这一年，杜文豪结了婚。
昨天下午，东方今报记者随杜朝阁在药店找到杜文豪时，老先生正在给病人把脉。
记者注意到，把脉的时候，杜老先生的手搭得很自然。而在写药方的时候，手却抖得厉害。
这是杜文豪1960年在郑州工作时落下的病根，当时正值三年自然灾害，杜文豪每月可以领30元的工资和30斤粮票。而远在老家的父母和哥哥饿得都浮肿了，他便在郑州省吃俭用，坚持每月给家里寄12斤粮票和20块钱。“本来定量口粮就不多，我还得勒紧裤腰带省，结果一到饭点儿就浑身抖”。
45岁的杜朝阁说，打自己记事起，父亲吃饭时就端不成碗，必须把碗放在桌子上再吃。
○不问国家要补助
1962年，杜文豪响应国家支援农业一线生产的号召，回南阳老家当上了乡村赤脚医生。
60年代的农村医疗条件很差，杜文豪结合自己所学和乡村实际，边务农边当赤脚医生，看病看得又快又便宜，一时间成了十里八村的名医。
1976年冬，杜文豪80多岁的老母亲用火炉取暖时引燃被子，杜家3间瓦房化为灰烬。杜文豪说，那时候看病挣不了几个钱，但家里再困难，也从不开口向政府要一分钱。
“当时国家有政策，支农人员每月有几块钱的补助，因为河南太穷，政策没落实。后来国家对我们这样的老兵有补助，我也没领过。”杜文豪说，“国家不让我当兵，我也学不了医，国家对我有恩啊。自己能养活自己，咱就不能问国家要补助。”
杜文豪育有五女二男，如今最大的50岁，最小的33岁。杜老先生的个性也深深影响了子女。他们自上世纪80年代陆续来省城创业打拼，如今都在郑州工作和生活。1997年，杜老爷子和老伴儿也随儿女来到了郑州。
○父辈的性格
杜朝阁说，父母刚来郑州的时候，儿女们寻思着该让爸妈享福了，商量着让父母在各家轮流住，子女定时“上贡”生活费。“结果还不到一个月，老两口就闲不住，非要搬出去”。
杜文豪在郑州干起了老本行，找了家药店坐诊开方，他和老伴儿也搬到西郊的坷垃王村，租了个单间民房另起炉灶，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从不跟儿女要一分钱。
如今，杜文豪还和老伴儿租住在西郊，家当也简单得近乎简陋。
“娄学东退伍回了邓县老家务农；李德转转业到了郑州照相器材厂搞医务；房荣耀转业到了郑州环卫单位，后来还当了环保局的干部；陈道群后来回镇平当医生了……都退休了，这几年见面也越来越少了。当时我们可都想当战斗英雄啊。”杜文豪大笑道，“哪有那么多英雄让你当啊。”
看着老爸的满头银发，杜朝阁有点心疼地对记者说：“以前我们兄弟姐妹也很不理解我爸，还埋怨他当初为啥要抛弃城市优越的条件，也怪他为啥老了还不知道享清福。现在我们都能理解了，这就是父辈的性格。”
每一位父亲都是传奇
□东方今报评论员李春晓
这次，我们用偌大的篇幅，为读者介绍一位父亲。他很普通，没有丰功伟绩，也不可歌可泣，没有任何作为新闻人物该具备的猎奇元素。平凡平淡的几十年过去，他没能成为大人物。
也许，这位读者打那个电话的时候，会犯下嘀咕，记者会不会来写？记者写这个稿子的时候，也会犯下嘀咕，编辑会不会发？
但是，我们写了，而且，发了。正如杜文豪所说，“哪有那么多英雄让你当啊”，平凡人的一生，也充满了转折和悲欢，虽然对时代的发展并无影响、对社会的变迁没有干预，但他就是这样过了自己的一生。
如果他不曾开口讲述，如果他的儿子没有给报社打这个电话，现在他对你而言还只是个陌生人。你们生活在同一个城市，也许乘坐同一趟公交车，也许他经过你身旁时让你感觉到老态龙钟，并不讨喜，但是，现在，你是不是得对他重新认识和定义？
去发现、去感受、去关心，不需要背诵很多遍“面向大海、春暖花开”，不需要“明天开始、关心粮食”，想知道生活的本色，你可以从倾听父母的声音开始。
儿女眼中无英雄，父母在我们的眼中很普通。但我们真的了解自己的父母吗？我们认真倾听过他们的故事吗？我们知道他们过往的苦难和光荣吗？对不起，我们经常厌烦他们的啰嗦，我们时常会觉得不愿意过成他那样的人生。但是，别忘了，他们的角色并不天生是父母，早在有我们之前他们有专属于自己的人生。
重新发现，重新认识他们，他们的身上有着你所不知道的世界，有很多你不听会后悔的故事。就像《少年派的奇幻漂流》里，你选择相信哪个故事？信仰与爱比事实更重要，也许杜文豪不是英雄，咱爸也不是英雄，他们不曾辉煌，但这不影响他们在我们心中是传奇。一键分享到【网络编辑：郑国锋】【打印】【顶部】【关闭】
（原标题：特殊的生日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