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被中国拒绝，几百吨生活垃圾正在被运往它们的老家——英国。这几天，南京海关传来的这条消息，将国人再次引向洋垃圾的回收利用这个话题。青岛是一个洋垃圾登陆的口岸 ，也曾是一个差点与洋垃圾结下不解之缘的“重镇”——上世纪90年代初，国家环保总局在全国设立再生资源加工区，欲把进行进口洋垃圾处理的企业“圈起来”集中管理、降低污染。青岛和浙江台州等一起，成为了中国第一批获准建设“再生资源加工区”的城市。只不过因前期招商缓慢、洋垃圾进口政策缩紧的原因，青岛的这个进口再生资源加工区建设不了了之。
被打道回府的垃圾货船，夭折了的国字号再生资源加工区——短短十余年，洋垃圾的失宠向我们透露出一个信息：透支环境和自然资源换取经济效益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外商创业瞄准洋垃圾
上世纪90年代准备建设的这个进口再生资源加工区，就设立在如今的城阳区河套街道辖区内。近日，记者找到了该街道办辖区潮海东社区的社区书记徐正富，他几乎全程参与了加工区设立的整个过程。提起这段还并不久远的往事，他只是一声叹息。徐正富回忆说，加工区的起源与一位外商、美籍华人王达斌有关。
徐正富最早与王达斌的接触始于1994年，那时，王达斌的美国创大有限公司在潮海东投资建立了青岛众合金属有限公司(后改名为安盛金属实业有限公司)，做进口“洋垃圾”再利用的生意。那个时候，国内对于洋垃圾的管理还非常松，尤其在南方，这个生意“很发达”。
在申请设立加工区之前，徐正富曾经去南方考察过这个产业，“广东、浙江、福建都去了”。他印象最深的是，那些地方到处都是拆解废旧金属、回收废塑料的，一条街上，两边密密麻麻好多小作坊。这样的景象让他感到震撼，“那个时候，国外运过来的垃圾很便宜，有的甚至不要钱，这个产业利润很高。”
在王达斌的建议和推动下，村里和河套街道(当时还叫河套镇)决定申请创建这个加工区。
具体是哪一年申请的，徐正富已经记不太清楚。《河套街道志》记载，1998年，青岛市进口再生资源加工区在潮海东村落户，当时因为加工区的手续还未办好，是以青岛市进出口再生资源加工区有限公司的名义开展工作的。2001年，再生资源加工区的各种手续办理完毕。
进京跑申请不下20趟
徐正富记得，最初申请这个加工区的手续相当繁杂，从2000年开始办手续，用了一年半的时间才办完。在此期间，徐正富去北京不下20趟。有时候是去打听“怎么办手续”，更多的时候是因材料不全来回折腾。
青岛市环保局也颇花工夫，在村里进行环评就用了半个多月，“光环评费就花了十几万”。徐正富说，之后省里和国家又分别进行了环评，“办这个手续真是麻烦。”
那个时候，区里和街道上的领导对这个“国字号”的加工区也都很重视。
2001年9月3日，城阳区编委下发文件，同意成立青岛河套再生资源加工区管理委员会，列为副处级自收自支事业单位 ，隶属河套街道办事处。
当时，区里的构想是，在对加工园区的管理上采取以“青岛河套进口再生资源加工区管理委员会”为行政管理主体，以“青岛河套进口再生资源加工区有限公司”为经营管理主体的模式，统一进口废弃物、统一销售，各加工厂独立加工，不可利用的“三废”由园区集中处理。
为了配合这种管理模式，加工区还计划建立环加工区水渠 、绿化带、围墙隔离带，货物中转及海关、商检监管平台，电浆厂、废五金电器和PC 线路板处理线、RDF生产线和污水处理厂等工程。根据当时的报道 ，加工区废料的进入和成品的销出都要受到园区管理部门和海关、商检的监控，以充分保证园区的建园原则。在当时河套街道规划的“六大组团、七个工业区”重要组成中，进口再生资源加工区都名列其一。刚开始时，加工区还吸引了大连、台湾等地的企业过来考察、洽谈。但之后，却都杳无信音。
夭折的“国字号”加工区
为了给加工区留出充足的土地储备，潮海东村甚至置换出了1500亩土地。“那个时候变更土地用途还不像现在这么难”，但徐正富没想到的是，现在，这些地成了河套工业区的储备用地。
“浙江台州和广东贵屿的产业做得风生水起，青岛的再生资源加工区却消失了。”徐正富再谈起这些时唏嘘不已。
现在，提起“青岛河套进口再生资源加工区”这个名词，已经很少有人知道。记者打电话到了河套街道办事处，说起这个名字时，电话那头是疑惑的声音：“有这么个加工区吗？我帮你查查。”
过了一会儿，那边再打过电话来，直接而坚定地说：“没有这么个加工区，你是不是弄错了？”
如果不是2002年《有色金属再生与利用》的一篇报道，记者也以为自己弄错了。
“在美丽的胶州湾，有一座占地面积约1000亩，专门处理国内和进口‘废弃物’、年处理废料50万吨的加工园区——青岛河套进口再生资源加工区。”在当时的报道中，加工区立项、定点和规划都得到了山东省环保局和青岛市环保局的重点扶持和高度重视，园区一期投资2900万美元，是青岛市城阳区三大重点工程之一。
现在整个河套街道，参与过这件事的就只有徐正富了，“当年的街道办上的领导已经调走，大多已经退休了。”其实徐正富现在也不确定这个加工区还存不存在，“各种批文和手续，我们都有。”但在官方的话语体系里，这个加工区，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没有人再提及。
洋垃圾加工难赚大钱了
为什么加工区建设不了了之？从曾从事过进口垃圾回收加工的几位从业者的讲述中，可以看出这与国家相关政策的调整 、高污染低技术门槛行业难再保持高利润有关。
据徐正富介绍，加工区刚刚规划建立时，最多的时候进驻过四五家企业。根据《河套街道志》，2001年，青岛再生资源加工区加工进口各类再生资源50万吨。而现在，整个潮海东社区，只有青岛源发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还在从事洋垃圾的回收再利用。还有一家名为青岛市金丰源金属有限公司的企业，它的注册地还在潮海东，但据当地人说厂子已经不在了，业务转移到了大连、天津。
青岛源发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主要从事废旧金属的回收利用，就是从外国进口铝、铜之类的金属，分拣、归类之后再重新利用。记者在其工厂看到，偌大的厂区似乎并不繁忙，两台装载机在空地上堆卸一些废旧的铝片。该公司郭经理告诉记者，因为市场和国家限制越来越多，现在的生意不太好做，钱越来越难赚。
的确，国家对于固体废物的进口逐年收紧。
徐正富记得，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时候，国家对“洋垃圾”的限制还比较松。轮胎还可以整个进口过来，国内企业制成橡胶颗粒再出售。“后来就不能整条进了，只能切成块，再后来只能进口橡胶颗粒了。”
甚至在国外装船前，检验机构就对“洋垃圾”进行了检查。根据国家质检总局公布的资料，2011年，有24家授权的检验机构对输往中国的废物原料开展了装运前检验业务，覆盖全世界范围内的48个主要供货国家和地区，共受理完成检验33.77万批、5568.45万吨废物原料。查获并拦截4348批、233984吨的不合格废物原料装运输往中国大陆。
而一位不愿意具名的业内人士向记者表示，青岛的海关查得比国内其他地方更要严格。“有些货在青岛进不来，在天津就能进。很多企业不愿意在青岛做这一行，人家更愿意去海关比较宽松的地方。”
这么多年，徐正富也一直在思考：加工区为什么办不下去了？结论是这个行业已渐渐在青岛“生不逢时”。“在咱们做这个产业之前，南方早就开始做了，所以招商引资进程缓慢。”再后来，国家政策逐渐收紧，很多洋垃圾进不过来了，“加工区自然迟迟发展不起来，街道上也不提这个事了，国字号的进口再生资源加工区就这么消失了。”
美丽河套，河流多了份绿色
河套街道位于城阳区西部，南濒胶州湾，隔海与青岛相望，陆地面积44平方公里，浅海滩涂及水域面积38.7平方公里。海岸线15.95平方公里，大沽河、桃源河流经域内。河套沿海海产资源丰富，盛产大对虾、大梭蟹、杂色蛤、虫益蛏、海螺、八带峭、大黄鱼、小鱼、黄鲅鱼等等，渔业是河套街道的主要经济支柱之一。
就是这样一个美丽丰饶的地方，十多年前曾经计划建设一个国字号进口再生资源加工区，像浙江台州、广东贵屿那样，从垃圾回收和再生产业中创造巨大经济效益 。
在此期间，争论一直都存在：在一个流域众多的区域进行污染较大垃圾回收、再加工，是否会透支环境资源？如今回望，广东贵屿和浙江台州已经成为颇具规模的进口再生资源加工区，财富创造了不少，但很多学者都对这两个地方进行过调查，发现白血病和癌症的发病率比其他地方高出数倍。
最终，由于前期招商引资步履缓慢，位于河套的这个进口再生资源加工区一直未成形，之后再赶上环保风的兴起以及国家国家相关政策的调整，垃圾进口门槛越来越高，加工区最终没有建成，河套的河流和田野也得以保存了更多绿色。
随着环境保护、产业升级等政策风向的兴起，如今青岛已提出了建设国家森林城市的目标，打造包括城阳园林中心等在内的“八大绿肺”，大沽河生态景观带也在紧锣密鼓的建设中，河套在“进口再生资源加工区”项目上失去的东西，或许会在其他更多的地方找补回来。
文/图记者 周超（来源：半岛网-半岛都市报） [编辑: 林永丽]?
（原标题：失宠的洋垃圾:洋垃圾加工区夭折是福不是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