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棉衣一句叮嘱暖了流浪者的心
舜网-济南时报
市民潘女士为流浪者送上了一双手套和一件御寒的棉衣 本版照片均由记者隋得圆 摄
孩子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串糖葫芦,大口吃起来。□统筹:魏巍□采写:本报记者 张丹丹 郭吉刚
或许经济能力不足,或许人生恰逢坎坷,或许迫于生理病痛,一群人选择了一种特殊的生活方式:离开故地,漂泊在陌生的城市。
流浪人栖身角落,习惯了被人忽视,然而,在萧瑟的冷风中,他们没有被遗忘。22日,不少读者致电本报,响应本报呼吁,表达爱心捐助的意愿。在记者的探访过程中,遇到的不少流浪汉表示,陆续收到了市民捐赠的物资。“救容易,助不易,让流浪汉自助,社会救助应多走一步。”有市民建议。
一句叮咛流浪汉笑了
潘女士是无数爱心市民中的一员。22日一早,本报新闻热线就接到她的电话。“最近我整理房子,找出不少旧衣服,别看样子不好看,穿起来挺暖和的,全都干干净净的。”潘女士说,看了时报的报道,她深受感动,想捐出旧衣服,给流浪汉御寒。
22日18:00,天成路的热气井盖上面,流浪汉伸着懒腰。潘女士单穿着毛衣,顾不得披外套,抓起一把旧衣物,跑到他身边。“今天晚上要变天,你冷不冷,棉袄暖不暖,被子厚不厚?”
攥着潘女士送的手套和棉衣,流浪汉红了眼眶。离家出走三年了,他早习惯了孤独。没有一句盘问的话,不问他为何不工作,没有“送回原籍”的举动,一位普通市民的善举,硬生生打破了坚冰,冷漠的脸浮现笑意。
“如果你冷了就说,随便找个路人都行,让他帮你打电话,打110打给救助站都行,缺什么就说话,千万保重身体。”潘女士叮咛。流浪汉说不出话来,泪光闪闪,一再挥手致谢。
流浪母子拒绝救助,“不用管我们”
22日15:00,伴着细雨,城区的温度急降。救助站巡逻车驶入青年东路,遇上一对母子坐在路边,彼此依偎呵气取暖。母亲35岁左右,身穿灰白棉衣,小孩10岁大小,只穿一件单衣。“你们是打哪来的?打算到哪里去?”女子面色木然,“你们不用管我们了,俺是来济南流浪的。”经不住逼问,她申明来意。小孩赶紧跑上前来,用手捂住大人的嘴,“不要告诉他们,他们会把咱带走!”
“为啥不愿走啊?救助站有暖气,三餐有热饭吃,要不要去看看?”救助人员耐心劝导。女子摇了摇头。“不去,那里我去过。我不想回家,家里回不去了。”
过路市民看不过,自发加入劝说,“你不考虑自己,也为孩子想想。天这么冷,露宿街头怎么行!”女子流下眼泪,口中仍然呢喃着,“家回不去了,我不能回去。”救助陷入僵局。市民拨打110报警。
“你是不是来过济南,前阵子上过电视?”赶来的民警说。两人身世真相大白:女子是济宁人,跟丈夫离婚了,两个孩子判给丈夫,夫家不让她见孩子。
“我们拼命出来,今天刚到济南,不能就这么走。”在两人的坚持下,救助行动失败。
临别在即,工作人员拿来新棉衣,抓住小家伙的胳膊,给他套上。看到巡逻车离开,小家伙说了句:“谢谢,我暖和了,新棉衣真好。”
不去救助站,“给点酒就暖和了”
火车站西头售票厅墙角与车棚的夹缝之间,因为位置不显眼,又能抵挡寒风,常常有流浪汉在此驻足停留。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为流浪汉们的聚集地,多时达十余人,少时也有四五人。
67岁的王克明(化名)睡在地上,全身裹在厚厚的棉被里,仍被冻得瑟瑟发抖。几乎一整天都要躺在被窝里的他,每天想得最多的就是如何要回别人欠他的钱。钱成了他四处流浪的理由:在潍坊寿光一家煤矿呆了六年半,一分工钱都没拿到,他要找煤老板要回工钱;来济南流浪了两年,曾在一家砖厂打零工,出意外一条腿断掉后被撵了出来,没有人给钱治病。半年前,他来到火车站,便“定居”了下来,有时能拖着断腿在周边捡瓶子换点钱,有时靠好心人和同伴给点吃的。
46岁的陈永民是王克明的同伴。俩人相处有几个月了,经常讨来东西换着吃。面对记者突然来访,陈永民显得十分警惕,“给我根烟抽,我就陪你唠会儿。”他将大包里的瓶瓶罐罐倒在地上,点燃记者递来的一根烟,开始清点起物品来。陈永民称自己是章丘人,家中还有妻儿,因为出了事才逃了出来,等明年二月二事情结束了,就能一家团聚了,还能回家继续他的营生。他说他有钱,不需要去救助站接受救助。“冷算啥,给点酒就暖和了。”
负责车棚管理的李女士告诉记者,明年火车站就要改造了,到时候这里一拆,他们就又没了落脚地,“明年毕竟还有段日子,眼下这个寒冬他们要怎么捱?”
“老二”手拎编织袋,袋子里装着他在街上捡到的塑料瓶。
如何为流浪者撑起尊严
几乎所有流浪者都有一段不可言说的过去,我们无法知道他们无家可归的理由,但同在一个城市的每一个公民,略尽绵薄之力或许就能改变生命。不同读者打来电话说着相似的观点:流浪者救助不能只靠救助站,社会捐助更自由灵活,不过问隐私不遣返原籍,能为流浪者撑起生命的尊严。
“我有一个建议,能不能建个社会捐助的平台?市民把东西捐过去,物资按时按点发放,通知有需要的流浪汉去领?”有捐赠意愿的市民说。
同批社工只剩她坚持下来
救助站社工隗春玲说她是个率先“吃螃蟹”的人。两年前,她毅然辞去高薪职业,转行成为一个“社工”。“做社工是我选择的,回想起来无怨无悔!”她不愿细谈选择的原因,只说是“出于兴趣”。
“社工导师说,我们是中国第一批社工,一定要坚持住,做好牺牲奉献的准备。”投身救助工作两年,同批五六个人,转岗的转岗,辞职的辞职,只剩下隗春玲一个,“月薪一千冒点头,要不是真喜欢,谁都扛不住。”
她俨然成了“巡逻一姐”,白天在城区巡逻,全天24小时待命。流浪汉发飙骂人,她经历过;流浪汉抡棍砸人,她见识过。光着屁股跳舞,口水乱喷乱飞,浑身臭气熏天,文静如她,却早已见怪不怪。
在隗春玲的眼中,流浪者是怎样的面貌?
隗春玲说,她每天绕着城转三圈,哪个人是生面孔,哪个人是熟面孔,基本都能分出来,遇到“职业”乞讨人,巡逻车是不会停的。“有一次,我数了一个职业乞丐的收入。她半小时就讨来50块钱。收入非常可观。”
流浪者为何不愿接受救助?隗春玲有自己的总结:有一类人是“职业”乞讨人,他们四肢健全,却以乞讨谋生;另一类人是“老无所养”的老人,家里没有人赡养,村里没多少养老金,这些老人干脆流浪,来城里乞讨赚钱。
但是,尽管真心常被辜负,尽管面前困难重重,隗春玲始终坚持。因为,她知道,救助的门为有需要的流浪者敞开,这道门总需要有人坚守。
给点帮助,流浪亦能自食其力
他选择流浪,却没有乞讨。22日上午,在天成路铁路桥下,记者偶遇来自长清的“老二”。他穿着单薄的衣衫,拖着两个编织袋,健步如飞地向南走去。
他搬来天桥一个月,是流浪者新“移民”。不同于其他流浪者,他一刻都闲不下来,手拎着编织袋,到处捡塑料废品,走到哪就拖到哪。靠着卖塑料废品的钱,“老二”过得还算体面,最起码,吃饭钱不用愁了。
“老二”说,他来天桥是个意外。半年前,老板招人去干活,工作地点在长清,他和几个伙计去了,几个月都不发工资,一气之下他辞职了,打算翻过山走回家,不想在山里迷了方向,糊里糊涂走到了天桥。“反正家里没人了,我在哪里都一样,就在天桥住下了。”他说,刚从山里出来时,他就像个野人似的,生活也过得颓废,后来,一个住在附近的老人看不下去,带他去理发馆理了发,一个摆小摊的人带他到拆迁楼,帮他找了一个隔间做住处,他的日子才算步入正轨。“老二”说,他是一个流浪汉,但不是一个乞丐。每天早晨,他就开始巡街,在小清河和英雄山来回,赶上有人跳舞健身,他也会跟着晃悠一下。“我不想回家了,在济南,挺恣!”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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