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情观察
庄朝恵
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一个叫尹定前的村民为了让77岁的老丈母娘迁入本村以获取养老保险金，与老婆离婚后“娶”丈母娘为妻，在取得保险金后又离婚，与原配闪电复婚。
尹定前这位堪称“史上最孝顺的女婿”最后以诈骗罪获刑。但舆论对判决非议多多，对尹抱以诸多同情。从这些事件的外观看，有关当事者办理的离婚结婚手续都符合法律要件，所取得的利益也都符合既定规则，但所展现的“悲欢离合”场景却让人五味杂陈。有人指责他们不择手段到了不顾廉耻拿感情做赌注的地步，而笔者觉得应将他们的“堕落”归咎于有漏洞的制度。一个有漏洞的制度容易被别有用心钻空子的人套利。如同一台发生了故障的提款机，你随便塞进一张塑料片，都会吐钱出来，结果大家蜂拥而来，争相提款，所谓道德法律早就被抛在脑后。随着制度的漏洞被淘空，人们的道德良知与信用也被透支。所以，制度的漏洞越有诱惑力，对社会越有腐蚀力。坏的制度使好人变坏，好制度使坏人不敢干坏事，邓小平这句话说得确实很有道理。
制度的实质是对利益进行分配。当一种制度安排产生差价，而获取差价的成本足够低廉的时候，人们就有足够的动力去追求这个差价。制度的漏洞能够制造这种差价，没有差价的漏洞就没有利用价值。单职工可以再就业，而双职工只可一人再就业，二者的差价是巨大的。而购买这个差价的代价仅仅是一本“廉价”的离婚证(只要夫妻达成默契就足够廉价)。对于那些饱受下岗之苦的夫妻们来说，还有哪条比离婚更加方便快捷的途径来实现两人同时再就业呢？那些政策制定者们的善良初衷是照顾弱势群体，但他们忽视了争取成为弱势群体，也是一种迫不得已的生存策略。在这种规则之下，“拼差”成为人们的最优选择。尹定前的丈母娘户口所在地没有养老保险。经过不是很费周折的离婚结婚游戏，把她的户口迁到尹家来，就可帮她获取5万多元的养老保险金。尹不离婚，就无法为“搭便车”获取养老保险金开辟便道。当这个便道是为丈母娘开辟的时候，意味着尹要与年迈的丈母娘结婚。对于他们来说，养老问题应优先考虑，体面只能放在其次。如此一来，就把尹家三人推向伦理道德和法律的绝境。这些案例使笔者深切感到，距离让每个人有尊严地生活这个宏伟目标还很遥远。
放眼整个世界，规避法律，追求制度性差价，几乎是每个人的本能。比如，利用汇率差价炒汇、利用出生地户籍政策到英美香港生子、到允许离婚的地区离婚(一些国家的法律禁止离婚)、到低税负国家注册公司等等。这些操作，实际是利用不同国家、地区的制度差别。洋洋洒洒一门国际私法，所研究的主要是所谓冲突规范，其背后所隐藏的就是这种制度性差价。但是，在一个制度框架内，要是形成了有差价的分配规则就大不一样。它会给予人们巨大的寻租空间，可能就是一个巨大的漏洞。弄不好会导致有能耐的人不择手段地寻租，无能耐的人争相以“拼差”去追逐。这种由规则带来的逆向淘汰，将导致法治、道德底线和信用发生坍塌。
中国是一个盛产制度性差价的国家。从价格双轨制到解困房，从城乡二元分割到高考移民，从各种管制到各种扶持政策，细细解读，都存在巨大差价。这种制度安排具有明显的转型时期特点，也考验政策制定者的智慧和监管者的敬业精神。价格双轨制导致官倒泛滥腐败盛行，就是一个深刻的历史教训。解决这些问题的根本途径，还是要尽可能减少制度性差价的出现。当一个法律制度之内，绝大多数制度性差价都消除的时候，用一句当下时髦的话概括，就是赋予所有人平等的国民待遇。如果尹定前的丈母娘原来所在地有养老保险，她何苦“嫁”给女婿来“搭便车”呢？制度的重要使命是分配正义，包括构筑平等的起点，创造公平的机会，制定公正的规则，激励人们用符合法律和道德的方式去追求正当利益。我们朝正义的方向迈进一步，也就距离让每个人有尊严地生活这个目标接近了一步。
(原标题：消除制度差价要有规则公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