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再度实现陕西督军的美梦，1926年4月到11月，刘镇华的镇嵩军将西安严密围困，使西安百姓不仅经历了非人的生活，更留下了惨痛的记忆。
“军阀刘镇华和他的庄园”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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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记者 朱金中 通讯员 武庆平 文图
阎相文担任陕西督军没多久就突然自杀，由直军第十一师师长冯玉祥接任陕西督军。刘镇华想尽一切办法，和冯玉祥拉上关系。
冯玉祥是士兵出身，总喜欢做出一副艰苦朴素的样子——穿一身士兵服，跑到操场上带着大家操练喊口号。刘镇华投其所好，脱掉长袍马褂，换上灰布军装，扎上裹腿，领着一群士兵卖力操练。每当冯玉祥举行讲演会或向部队训话时，刘镇华总是恭敬地跟随。冯玉祥信仰基督教，有“基督将军”之称，刘镇华也经常到教堂去做礼拜，并把牧师请到镇嵩军里布道传教。这一切让冯玉祥很是满意，很快就与刘镇华换了帖子，结拜为兄弟——那年头军阀之间流行玩这个，事实证明，两肋插刀的兄弟极度奇缺，经常插兄弟两刀的军阀倒是主流。
1922年4月，第一次直奉战争爆发，冯玉祥东进河南，让刘镇华代理陕西督军。不久，冯玉祥出任河南督军，又保荐刘镇华任陕西督军。
刘镇华掌握陕西军政大权后，利用一切机会，大力扩充兵员，先后收编了王振、万选才、孙殿英等部，使镇嵩军进入极盛时期，兵力扩充到十万之众，被吴佩孚视为“西北长城”。
但刘镇华治陕横征暴敛，纵兵殃民，陕西民众发现这位督军比陈树藩还差，就发动了声势浩大的“驱刘运动”。但在那个靠枪杆子说话的乱世，刘镇华掌握有强大的镇嵩军，又有直系军阀的支持，所以这些运动丝毫影响不了他在陕西的地位。
1924年9月，第二次直奉战争爆发，刘镇华一开始站在吴佩孚一边，但当年10月，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推选段祺瑞为执政后，派胡景翼进入河南，击败吴佩孚军，占据开封。
看到局势有变，刘镇华再度摇身一变，通电拥护段祺瑞，命令驻守豫西的憨玉昆迅速向河南扩充地盘。憨玉昆率部袭击洛阳，逼迫吴佩孚逃往郑州。
1925年2月，为争夺河南的军政大权，胡景翼与憨玉昆矛盾激化，刘镇华认为这是一个夺取河南、使豫陕连成一片的好机会，于是，决定孤注一掷，率领陕境的镇嵩军赴豫援助憨玉昆。镇嵩军与胡景翼的国民二军在黑石关、虎牢关等地展开激战，结果，镇嵩军一败再败，憨玉昆服毒自杀。
刘镇华兵败后，仍企图回西安继续主政，但冯玉祥对这位拜把子弟兄已经深恶痛绝，命令军队截断刘镇华的入陕通道，无奈之下，刘镇华只得率残部逃往山西投靠阎锡山，结束了他在陕西长达八年的统治。
精诚团结 “二虎”守长安
“城里守军二万不足，城外攻方二十万有余，按说是十个娃打一个娃，怎么还打不过……账还有另一个算法，城里市民男女老少不下五十万，全都跟‘二虎’的将士扭成一股坚守死守，要把那五十万军人民人全部饿毙……大约得到秋后了……”——《白鹿原》
在陈忠实的小说中，记录了“二虎守长安”的故事。这个故事在《白鹿原》中只是寥寥数笔，但在西安的历史上，却留下惨烈的记忆。
1925年10月，吴佩孚东山再起，自任十四省讨贼联军总司令。刘镇华经阎锡山与吴佩孚取得联系，被任命为讨贼联军陕甘总司令。
刘镇华于是召集散落在豫西各地的镇嵩军，并纠结土匪、红枪会、大刀会等武装，由阎锡山提供枪支弹药，开始活跃起来。
1926年初，国民二军军长岳维峻被鄂军击败退到豫西，在陕州、灵宝一带遭到刘镇华部队的截击，岳维峻只身逃往山西。陕西派军队接应岳维峻，也被刘镇华打败。
两场伏击战打完，刘镇华的镇嵩军士气大振，很快组成了一支号称十多万人的部队。由于陕军主力被鄂军消灭殆尽，关中守军薄弱，刘镇华又做起陕西督军的美梦，加上一些留在陕西境内的老部下的内应，刘镇华率镇嵩军占据潼关，长驱直入，直扑西安。
由于吴佩孚没有财力为镇嵩军提供军饷，刘镇华提出“就地征发”的办法，以“打到陕西去升官发财”号召官兵，所以镇嵩军所过之处，庐舍为墟，陕西各县人民惨遭劫掠。
1926年4月初，镇嵩军兵临西安城下。由于西安是主战场，不少史料都估计，镇嵩军在此投入的兵力至少有七万人，而西安城内的兵力满打满算不足一万人。
刘镇华算是民国乱世的老牌军阀，但这次他在西安遇到的两个对手也不是无名之辈。西安城内的两位守卫将领：一个是李云龙——不是电视剧《亮剑》里那个李云龙。这位李云龙，字实生，后改名云龙，字虎臣，陕西人，刀客出身。为了方便起见，还是称呼他为李虎臣；另一个是杨虎城，更是大名鼎鼎，陕西会党出身。
李虎臣和杨虎城都是重义气、轻名利之人，二人在守城战斗中精诚团结、通力合作、吃住一起，全军效法。二人还不分长幼、不呼名姓，因为二人名字中都有一个“虎”字，故互称“对点”，亲如弟兄。这两支部队都是守城的中坚力量，故后人称为“二虎守长安”。
1926年5月15日，镇嵩军占领咸阳、西安间的三桥，西安遂陷入四面包围之中。镇嵩军绕城一周挖了宽深各6米的外壕，并加筑围墙一道。攻防双方遂在西安东关一带展开地道战。
因地形关系，东关战场从战争开始一直到胜利，始终是镇嵩军进攻的重点，镇嵩军在城外设置炮兵群，炮轰东关陕军阵地，并在城外掘地道多处，企图轰炸城墙。杨虎城部的一个营奉命担任东关防务，在城下挖掘堑壕，专门防御镇嵩军的地道偷袭，镇嵩军几次挖掘地道，都被陕军发觉。
在东关进行地道战偷袭时，镇嵩军还派出精锐，企图夺取南城制高点小雁塔。小雁塔由李虎臣部防守，镇嵩军集中重兵攻击，双方血战多日，镇嵩军先后占领小雁塔，但均被李虎臣组织敢死队夺回。
7月22日，镇嵩军在炮兵掩护下，以敢死队1000余人由东北城角架云梯登城。云梯上非常醒目地用白布写着“云梯第一名赏洋1000元，第二名赏洋800元，第三名赏洋500元”的标语，鼓励进攻。重赏之下，镇嵩军拼死攻城，甚至一度有十余名士兵爬上城楼，城内守军沉着应战，短兵相接，战况极其惨烈。杨虎城甚至将自己的卫队投入战斗。战斗从早晨6时开始，一直延续到下午5时，才把镇嵩军打退。
在镇嵩军拼命攻城的同时，城内守军也想尽办法，多次组织部队进行突围。9月20日，李虎臣和杨虎城从各部队挑选精锐近1000人，由李、杨二人亲自指挥，向城北大白杨、城西的潘家村分途突围。激战3日，占领了大白杨、潘家村等处。终因镇嵩军重兵反攻，守军在惨重牺牲之后，不得不放弃突围，退回城内。
冯玉祥援军解西安之围
除了西安，镇嵩军的其他部队对陕西境内其他城市也进行了攻击，其中以三原为最。三原为陕西渭河以北重镇，即杨虎城入省以前的司令部所在地。杨虎城率军进入西安后，只留下少量部队驻守。
刘镇华拼凑出1个师又6个混战旅，向三原发动进攻，但未能攻克。后来，刘镇华久攻西安不下，欲先取泾阳、三原，以绝西安的外援，遂加派军队，投入渭北战场。1926年8月5日，三原亦陷于四面包围之中。刘镇华部队在此地的奸淫烧杀情况，和西安不相上下，所不同的只是时间稍短而已。直到10月初，刘镇华才被迫撤了三原之围。
为了给刘镇华打气，吴佩孚把他的空军也转移到了陕西战场。9月26日，吴佩孚空军曾到西安上空低飞示威，投掷炸弹，发散传单，对李虎臣、杨虎城的首级悬赏10万元，诱惑、恐吓陕军。
在万分危急之时，于右任接受共产党人李大钊的建议，到莫斯科请冯玉祥回国解围。1926年9月17日，冯玉祥返回内蒙古，召集旧部组成国民联军，誓师五原，挥师南下。
五原誓师后，冯玉祥部队经宁夏入甘肃，派孙良诚为援陕总指挥，率领马鸿逵、孙连仲、吉鸿昌等部合计4个师、6个混成旅，经固原、平凉东下。10月上旬，前锋到达陕西兴平。
10月15日，孙良诚的先头部队和于右任领导下的援军开始向咸阳地区的刘镇华部发动进攻。
孙良诚部援军进抵西安外围之初，受到刘镇华部的顽强抵抗。经过40余天的激战，刘镇华部继续顽抗。最后，孙良诚派出一支奇兵抄袭刘镇华的大本营十里铺，加上城内守军的出击，到11月27日，刘镇华才率其军队开始撤退。
西安围城的八个月时间内，西安城内军民面临着粮食极度缺乏的境地，所有可以吃的动物、皮革制品、中药铺的药材都被吃光。饥寒交迫之下，城内每天都有大批居民死亡。据不完全统计，在围城的八个月内，城内死亡军民有5万多人。
对于西安人民来说，这是一段惨痛的经历；对于刘镇华来说，这次兵败不仅部队损失惨重，更让他声名狼藉。
随后，这位清末起家的豫西军阀，随着新军阀的崛起，逐渐退出历史舞台。
（原标题：八个月围城 西安的惨痛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