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球时报赴哈萨克斯坦特派记者钟玉华】石油是一个国家经济发展的命脉，中国对石油的需求相当部分靠海外进口。其中很多情况下是中国的石油企业在海外购买油田开采权，直接开采后再输回国内的。这些石油在远离中国的地方从勘探、开采、加工到运输回国整个过程，无不经历着让人们意想不到的各种困难和曲折。近年来，在中国石油进口构成中，位于被称为“第二个波斯湾”的中亚的哈萨克斯坦，通过与中国之间的中哈油气管道成为中国几大战略能源来源地中最有潜力的一个。日前《环球时报》记者来到中国第一条跨国原油管道———中哈石油管道的源头哈萨克斯坦，探究石油是怎么跨越万水千山来到中国的。
层层设防的驻地
根据中哈管道项目部提供的信息，中哈原油管道阿拉山口计量站主控室仪表显示，自从2006年管道投入商业运营以来，累计向国内输送原油超过4000多万吨。中哈原油管道全长2800公里，是连接里海油田到中国内陆的重要能源大通道，也是我国第一条跨国原油管道，由中国石油哈萨克斯坦公司中哈原油管道项目负责生产和运行管理。其中输入的原油有不少也是中石油公司在哈萨克斯坦开采出来的。
记者乘飞机从绿意盎然的阿拉木图起飞，经过将近两个小时的飞行来到哈萨克斯坦克孜勒奥尔达州的首府克孜勒奥尔达市。在降落前，记者从飞机窗口向下看，满眼尽是望不到头的土黄色荒漠。由于人口不多，经济不发达，这里的机场和中国县城火车站差不多，市区道路两旁建筑低矮陈旧。出了机场，记者一行直奔中石油在当地的ADM项目部总部驻地。在三只狼狗的咆哮声中，在公司雇用的当地两名持枪保安警惕的目光中，记者经过两道全封闭的铁门走进被高墙铁丝网包围的驻地内部。
说起这些看似“夸张”的重重防范，中石油陪同人员李先生说，这都是很无奈的。虽然中石油等中国企业在哈的石油开采是有合同保护的，但是一些被各种谣言蛊惑的人还是认为中国人在抢夺他们的资源，一些正常的劳资纠纷也会演变成激烈的对立。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还没出来，记者一行就乘越野车踏上了去油田作业一线的路程。大概走了一个小时的算是平坦的哈萨克斯坦“国道”，进入到极其颠簸的路段，人随时会被从座位上颠起来。前车被路面上的浮土卷起的烟尘团团包住，后车如果开得快了，极容易撞上前车，因为根本看不出前车在哪里。不过后来，才知道这并不是最差的路。
如果说刚才来油田的路不算路，那油田内部的路更不能算是路，为了节省成本都是临时的路，车走起来人在车上七扭八歪。越野车在这样的路上行驶起来更是浓烟蔽日，负责油田生产的副总张长庆说，长期在干燥多尘的环境中工作，他们每个人都患有鼻炎。经过当地保安的安检，我们终于走进油田现场。张长庆说，自己负责这片油田的200多口井，年产石油41万吨，算不上很大的油田，但因为是中国全资的，所以有一定的代表意义。张长庆的办公室里挂着手工绘制的油井分布图，并有各种标注，他说这些油井的情况是随时变化的，要每天密切追踪和应对。办公室的地上放着一排十几瓶装在类似可乐瓶里的石油样品，都贴着油井的编号，每口油井出产的油的成分和质量是很不同的。据他介绍，有的质量好的石油可以直接当汽油使用。
和当地黑帮斗智斗勇
石油历尽千难万险开采出来，但真正要输送到输油管道运往中国仍要遭遇不少的问题。油田油气集中处理站的经理何金波说，油井开采出来的石油要先运到集中处理站和集输井的油一起进行加工处理，然后再输送到输油管道。每个油井的产油量不一样，有的一天能产一罐车油，要一个井一个井的油一点点汇集到处理站去加工。更大的问题是偷油的黑帮。ADM项目部虽然花很高的价钱雇请了当地的保安公司对输油管道进行保护，但防不胜防，偷油的案件不时发生。ADM的中方人员介绍说，偷油的黑帮给油田生产和管道运输工作造成了很大危害。他们在当地有一条成熟的偷油卖油的网络。
ADM中方人员巡查的时候也冒很大的危险。有一次何金波值班的时候，发现输油管压力有波动，他带着油田保安赶紧巡查，在管线成功抓获正在偷油的罐车，在押解罐车返回基地的路上被偷油的黑帮同伙重伤，几乎丢掉性命。现在中方巡查人员夜里出行必须由油田带枪保安陪同。对于记者的感慨，ADM项目部总经理刘金成说，最不容易的是油田一线的中方员工，他们在荒漠中不仅生活条件更加艰苦，而且直接面对危险的环境。
正当记者一行采访一处油井时，忽然陪同人员接到电话，说有一些当地警察正在赶往油田巡查。陪同人员小心翼翼地建议记者暂时停止采访。记者诧异地问为什么，这名陪同人员说，不少当地警察在执法中存在索贿现象，即使你是合法的，他们也会制造麻烦，逼着你花钱买平安。为了应对这些人，项目部要付出许多额外的开支。中国驻哈萨克斯坦大使馆一名外交官也称，少数哈萨克斯坦警察存在腐败，中方在和哈萨克斯坦政府进行协商，敦促他们解决问题。
一名项目部人员对记者说，每当看到哈萨克斯坦这片荒漠上矗立的油井以及延伸向中国的输油管道，总会觉得里面石油仿佛有了温度，它不仅仅是能让汽车跑起来、机器转起来的一种燃料，还经历了那么多的历险才能到达中国。
中国项目推动当地发展
近年来，包括哈萨克斯坦在内的里海地区，其石油和天然气产量以及输出量快速增加，被世界称为“第二个波斯湾”，这里美、欧等大国竞相争夺的战略地区。由于当地形势复杂，中资石油公司一直被拒在里海地区之外。不过，对哈萨克斯坦等中亚国家来说，包括中国在内的远东也是最具开拓前景的能源市场。1997年，哈萨克斯坦和中国共同提出建立哈西部至中国的石油管道计划时，这一消息震动了世界，被国际媒体称作是“地缘政治新动向”。这也打开中资石油公司在里海进行开发的大门。同年，中国石油公司就在哈萨克开设分公司。不过，中国的石油公司能否在这片形势复杂的地区待得下来，也有不少外国媒体表示怀疑。
在ADM项目部一个勘探井的施工现场，记者发现，这个工作现场全部是哈国员工。张长庆说，这里的员工95%是当地人，中方只是有少数的管理层人员。实际上，中石油自从1997年在当地设分公司以来，积极使用当地员工，为当地人提供长期就业机会1.45万个，缓解了当地劳动力就业难的问题。张长庆指着驻地的房子说，这是在一片荒漠中建起来的，本来是一排干打垒的房子，后来从150公里外运砖石等材料建起来现在的员工宿舍。而中方管理人员和当地员工一样住同样的宿舍，吃也都是在一个食堂。
在油田，当地员工工作14天，休息14天，而中方人员时常因工作需要三四个月才能休息20天。张长庆说，到哈工作的中国员工以前担心俄语说不好，现在担心中文说不好，长期在国外工作，妻子和孩子都顾不上，很是愧对家人。但最让张长庆担心的还是油田的安全，油井工作现场存在很多风险，特别是这里距离拜科努尔航天发射场只有150公里，每次有火箭发射时，他们都提心吊胆，担心坠落物会引发大火。
由于在文化、宗教等方面存在差异，中方更注重通过善待这些工人来加强双方的关系。在这里，当地人不仅找到了工作，还获得了发展机会。不仅把当地人“请进来”，还要让他们“走出去”。ADM项目部每年都要资助当地员工或员工子女到中国去留学，部分留学中国的学生毕业后也被安排在公司开始工作。同时，公司每年安排哈籍员工代表团到中国参观访问，交流经验。为了改善当地员工的工作环境，在哈萨克斯坦让纳若尔油田，长长的铁轨和现代化的机车成了这片荒漠中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从前，员工到油田现场工作需要乘5个小时汽车，一路颠簸300公里；现在，他们可以免费乘坐舒适的火车途经恩巴回到阿克纠宾市。这条由让纳若尔到恩巴的铁路，完全由中方投资兴建。
在当地，ADM项目部也经常为当地修建道路或孤儿院等福利设施出钱出物。哈萨克斯坦阿克纠宾州州长萨金季科夫曾说：“中国人来哈萨克投资是十分认真的，他们不仅为了开发石油，而且积极参与当地基础设施建设，还为当地修筑铁路，建设学校，改善当地居民生活条件。正因为如此，当哈萨克斯坦老牌石油公司PK石油公司被中石油收购时，整个过程也基本上顺利。PK石油公司人力资源部经理阿尔米拉·库赛诺娃说，“中国人在PK的管理，充分体现了互利双赢的哲学理念。”
（原标题：探访哈萨克斯坦的中资油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