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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熏茶里的乡土情怀

金羊网-新快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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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凤翔/绘

见到戴少龙时,这个28岁的哥哥T恤牛仔着装,板寸头,显得瘦瘦高高,操一口浓重的长沙口音。

而大他两岁的王晓宇个头稍矮,看起来很斯文。两人来广州都有四五年了,现在同一单位任工程师。说起烟熏茶,两人不约而同就打开了话匣,兴起时会用手比划,感叹完后又会不好意思地笑一笑。

喝不惯的人多半不会喜欢那股“柴火味”,就像不习惯湖南烟熏肉的味道一样。但喝着烟熏茶长大的湖南人却对它有着特殊的情结,奔波在外,总要老家的人带一点烟熏茶过来,闻着那“柴火味”,就像回到了家。

■新快报记者 程贵三

烟熏茶是一种农家自用的土茶,在湖南大多数城市的农村都有。每年春天,农妇们自采自制几斤茶叶,作为一家人的日常粗茶,够喝一年。

烟熏茶的特别之处在于有一个烟熏的工序,“烟熏味”在我国绿茶制作工艺里本是大忌,湖南烟熏茶却偏偏犯此大忌而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味。

在他们的记忆里,村里家家户户都采茶制茶,家乡的茶山是一座连着一座

湘西、益阳、岳阳、湘潭及长沙的长沙、望城、浏阳、宁乡四县农村都有喝烟熏茶的民俗,其中以宁乡烟熏茶为典型代表。《中国名茶志》有这样的记载:宁乡烟熏茶产于沩山乡,历史悠久,以沩山毛尖为优。由于原料鲜嫩,制作方法特殊,冲泡后的叶底也特别柔软嫩脆,当地人一般饮茶后,连茶底都要嚼食吞咽。

对于这样的说法,戴少龙(化名)和王晓宇(化名)颇不以为然。他们都来自湖南宁乡,来广州也就四五年时间。在他们的记忆里,村里家家户户都采茶制茶,家乡的茶山是一座连着一座。没有人说沩山的茶叶有多特别,当然,沩山确实是那里最高、最有灵气的山。

尽管宁乡烟熏茶有一定名气,但在广州市面上却难找到。因为烟熏茶的工艺比普通绿茶复杂得多,而消费人群又太分散,所以也极少厂家愿意做。常年在广州的湖南人,要喝上烟熏茶是难事。

王晓宇最近让人从老家捎了一瓶烟熏茶过来,是礼盒包装的,出产地为沩山风景名胜区。他笑笑:“这可能是用机器生产的,烟熏茶就应该用木炭熏,只有农家做的才是地道的。”

在家乡,采茶制茶是女人的活。女人们喜欢唤上小孩一起,每人背着一个竹篓,摘满一篓子要一天时间

“来广州之前,我一直喝着家乡的茶。”戴少龙是湖南宁乡高坪桥村人,现在这个村改名叫高新村了。连读书到工作,他已在广州呆了4年,但仍没习惯喝其他茶叶,“铁观音的味道太浓了,我们的茶清淡一些,跟湖南的菜不一样。”

他并不习惯称呼“家乡的茶”为烟熏茶,祖祖辈辈都采茶制茶,渴了喝茶,来客了倒茶,给城里亲戚送土特产时带点茶,大家只称呼它“茶”,并不知外人叫它“烟熏茶”。

但生于烟熏茶的故乡,他儿时的记忆大片发生在茶山。

清明谷雨时期的茶叶最好,村里家家户户忙着摘茶储备一年所需的茶叶。摘完一茬,茶树很快就冒出新芽,接着再采一茬,要持续一个月时间。

“四五岁的时候,我就跟着村里的妇女们上山摘茶叶,茶树跟我差不多高。”戴少龙说,在家乡,采茶制茶是女人的活。女人们喜欢唤上小孩一起,每人背着一个竹篓,选“二叶一心”的好叶子摘,摘满一篓子要一天时间。“刚开始还觉得新鲜,但采久了就累,觉得干这活真烦。”

大自然有很多礼物。茶花开的时候,蜜蜂飞过,会留下一点点蜜在花蕊。“我们会摘了花吃蜜,好甜好甜。”戴少龙说,新鲜的嫩茶叶也是可以吃的。

妈妈都是傍晚的时候开始炒茶,到了烟熏的时候,他已经睡了,睡梦里,鼻子里吸进呼出的都是烟熏味

制茶的过程并不轻松,一般5斤茶叶才能做1斤茶,要采够三四十斤茶叶才够一年吃的。茶叶采回家后,用清水洗掉灰尘,摊晾一段时间,沥干水后下锅翻炒杀青。茶叶半干变软出锅,摊凉后开始手工揉捻,直到揉出茶汁,抖散开已条索成形。然后上烘笼用松柴木炭覆盖谷糠,不能见明火。一边烘干一边烟熏,其间要定时翻动,使受烟均匀,最后烘到完全干燥茶叶变黑为止。讲究传统风味的,在柴炭中加入枫球,使烟熏茶具有特别的香气。

“我小时候也会帮妈妈一起洗茶叶,帮她烧火,有时也帮她搓揉茶叶,要用很大力气,把茶叶揉得紧紧的,这是体力活,我干一会儿就烦了,就让妈妈一人干。”戴少龙说,妈妈都是傍晚的时候开始炒茶,到了烟熏的时候,他已经睡了。睡梦里,鼻子里吸进呼出的都是烟熏味。迷迷糊糊中,会听到妈妈起床推开杂物房门的声音。第二天早晨醒来,茶叶已经熏好了,干燥透了,也黒透了,闻起来有股强烈的烟熏味。妈妈会把茶叶倒进马口铁饼干桶里,二十多年来都是如此。

烟熏茶是黑色的,但泡在水里却是绿色的,看上去和普通绿茶无甚区别,只是那粗犷的烟熏味让它显得个性独特。

“就像吃惯了烟熏肉一样,我们习惯了烟熏味,这是家乡的味道。”戴少龙说,来广州后,一年就春节回家一次,他都会带一点烟熏茶过来。“无论吃多好的茶叶,都觉得比不上家乡的茶好吃。”

他所谓的吃,是真的“吃茶”。按家乡的习惯,喝完茶水后,连茶叶也要吃掉。“刚开始有点苦,但嚼着嚼着,就能吃出淡淡的甜味来。”戴少龙微抬头露出陶醉的表情说,“真的挺好吃的。”

年轻一辈们飞出了村落,留下新时代的孩子们,他们不会成群结队去采茶了

烟熏茶原本是农家自制自用的土茶,如今也已产业化。河西园茶、沩山毛尖和湘尖茶是湖南的典型烟熏茶类,在市场上能买到。但湖南人怀念的是茶山里的汗水,怀念的是自家屋里弥漫的烟熏味,那种乡土味流淌在血液里,生根了。

然而,乡土上曾经浓郁的烟熏味却一天比一天淡了。一些地方,原本属于农民共有的茶山被征用,建起了别墅或旅游景区;而采茶制茶的主角——村里的女人们,已经头发花白,驼背弯腰,采不动茶叶了;年轻一辈们飞出了村落,留下新时代的孩子们,他们不会成群结队去采茶了,也难以见到有人堆起炭火谷糠熏茶叶了,而更多是从包装精致的礼盒上了解家乡的茶。

暂时保存完整的,大概就是农民后院里自己种的茶树,一家种上十几棵,也够吃上一年。他们延续着祖辈留下来的传统工艺,只为自给自足,没人知道能延续到哪一代。

“也许,我们的茶会没人做了,这种手工艺会失传。”戴少龙带着一点淡淡的感伤叹道,“很多东西最终要消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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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烟熏茶里的乡土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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